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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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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宴过后,山野风声又起,即使不是深知世故之人,亦必真心感念。林间枝上的阔叶和山上的蕨藓,也不堪山风吹打,纷纷逆风扶韧,其声也掩盖了聒絮的鸟语声,只有灵猊之声朗朗可闻。群鹿也闻风而逐,引颈长鸣,或依傍篱垣游荡,或径直窜入山间深邃的洞穴。
林泉瀑布经风吹而泼洒出来,声如点鼓,泉下溪流里还有数点蝌蚪,也随微漾之波窜游。远处崖迹剑草从山石中突出,大有惟我独长之势。白术见风起便道:“像是要变天了,我先引你去斜影壁吧。”
语毕,白术便引着沐岚去斜影壁,朱明本不该跟去,但念及兄妹情谊,不亲眼看看那思过之地,总放心不下。二来师命在身,也可以此为由去斜影壁帮沐岚张罗收拾,因此三人便一同前往。
穿过树林,便看见一片旷野,视野很是开阔,抬眼便能望见对岸山壁,那山壁岩石纹路皆是自西向东,一道斜生,想来这也是斜影壁之由来,这空地上建了一棚屋,白术引沐岚进屋道:“你每日便住在此处思过吧,一切衣食供给都会有鹤儿送来。你那两只灵兽不便在此陪伴,我且将它们安置在洞中,你无需担心。”沐岚闻言,遂一揖到地道:“多谢。”
朱明见这屋子虽简,却是简而不陋,屋内床褥桌椅书籍一应俱全,便也心安了,也道:“多谢白术仙长费心张罗。”现下已将沐岚送到,也再无逗留之理,便向白术告辞:“仙长,沐岚即已到此,晚辈也要回山复命了。”
白术深知朱明是个极遵礼数之人,便也不再挽留,只道:“也好,让她静心思过吧。”语毕,二人便一齐离了斜影壁,留沐岚独自思过。
……
送走二人之后,沐岚便开始收拾茅屋,屋子虽很洁净,但器物摆放却未合其心意,将包袱放在床榻之后,便开始随心布置。
向南有一扇对开的窗子,沐岚便将书桌移去南窗下,又将先时此处所放的床榻移至西首,又将西首处书家移往临近南窗附近,余者皆按来时之状。
移好陈设之后,沐岚又见屋中除家具用品之外,别无一色装饰,甚是素淡,便去旷野上扯了一些藤草,好在此时正值花开时节,处处都是姿色清丽的野花,便也采了一捧,回至房中,将藤草和野花编成花篮,悬于南窗之下,室内顿时有了些生气。
一切都已顺意之后,沐岚便坐于南窗之下,以手支颐,望着那花篮发呆。
沐岚本是来思过的,但从心而论,并不深知自己错在哪里,若非要说错,也是自己对川芎仙师隐瞒与殷祐邂逅定情之事。但人非草木,动情乃是万万人之常事,何以落到自己身上便罪孽深重了。又想自己放走那对老鼋,又何错之有呢?自己虽被他二人所截掳,他二人确也对自己起了杀心,但毕竟未曾得手,况自己也因祸得福,冲破玄关,功力精进,否则在风积山时,如何能与那扬灵搏杀缠斗。
思前想后,竟觉无过可思,便任由思绪飘荡。这人一落闲便易添思增愁,前时激战风积山,收服赤豹文狸,又经西皞之事,皆是走一步看一步,且顾眼下的,现如今要在此处无所事事半年之久,自然各种闲愁皆寻将上来,这第一闲愁便是相思之苦。
此刻沐岚便将自己与殷祐从邂逅到分离诸事,一一于脑海中如戏一般演过。面上表情也是时而欢喜,时而娇嗔,时而蹙眉,真真是与那世间一干女子,坠入情网之态无二。
忽而又担心与殷祐分别日久,他会忘了自己,又转念安慰自己:“祐哥哥,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定会如自己思念他一般,思念自己。”人总会为一件事,设想无数结果,才刚安慰自己,倏尔又开始吓自己:“祐哥哥自己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可万一遇上别的女子纠缠于他,那女子万一又优于自己,祐哥哥移情别恋了,那是我该如何自处?”这样一想,心中又是一团乱麻,食指的指甲在那书桌上划出一道长痕也未察觉。
如此三番五次推想,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了。沐岚自己也觉出不对,便晃了晃脑袋,示意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又起身出门,对着那斜影壁大吼几声,等着回声与自己应答,不想这斜影壁却与众不同,连吼几声也无回音,沐岚便觉连山间崖壁也不愿搭理自己,便更落寞了,随即转身回屋,将门闩了,倒在榻上便睡了。
……
沐岚黑甜一觉,竟睡到次日清早,闻得阵阵鹤鸣才醒,沐岚起身将门打开,见一只鹤儿立在旷野上,尖喙时而啄草丛里的虫儿,时而仰头长鸣几声,旁边地上还摆着一只提篮,想必是这鹤儿给自己送饮食来了。
沐岚忙向鹤儿奔去,将篮子提在手中,又抚了抚鹤儿的羽毛道:“多谢你不辞辛劳,为我送餐。”鹤儿闻言也引吭高鸣数声,好似在答“无需客气”一般,随即便展翅飞走了。
沐岚回至屋中,将提篮打开,里面放着一瓶蜜露,一些干粮,还有一本书,沐岚先将蜜露饮了,又拿起书来,封皮上没有书目,翻开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白术赠”。
沐岚又往后翻,书中既无故事,也无道理,更无方略,只是画着各色花草,画下都有数行小字,小字内容皆是花草名,以及各花草药用功效。沐岚便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部药书,我学这有什么用处?”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百无聊赖,不如翻翻这书,也算不辜负主人家的一番心意,便又翻下去,这第一目便是写着“川芎”,上面画着一结节状拳形团块,下面写到:可攻心疾。
沐岚一看便道:“原来师父未得道之前是一株川芎呀,怪不得了。”又往下翻去又见“白术”二字,画着一直立之茎,茎周长着椭圆锯齿叶片,顶上生着头状花序,沐岚又笑道:“白术,怪说如此会造机括,原来真身就像把锯子。”
这药书偶尔翻翻还觉有趣,若非杏林中人,多翻几页也就无甚意趣了,沐岚便又将其丢在一旁,实在无事可干,便又在书架上找了一部书来看,不想一翻开全是白纸,沐岚便将其丢在一旁,随手拿起旁边一本,翻开仍是白纸,沐岚心想:“这不是存心逗我玩嘛。”便将架上书籍全数翻遍,不想每一部皆是无字之书。便又垂头丧气将适才的药书拿在手里继续翻看。
如此翻了约莫一个时辰,这本药书也就翻完,便又回榻上躺了一会儿,想着日近中午了,鹤儿又该来送餐了,便起身到旷野上,但盼了又盼,鹤儿都没来,便回到屋内将篮中干粮吃了一些,复又躺下,不觉又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