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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不知道阿福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布鲁直到现在也没有打来质问迪克“窝藏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弟弟”的电话,所以我们就假设他还没有发现杰森离家出走的事。

      晚饭之后就是工作时间,杰森的计划一切如旧,唯一的差别在于这个计划里多了迪克的陪同,他说这样可以有效地预防日后阿福知道杰森去赌场之后用蔬菜汁谋杀他,但说实话我感觉这并没什么用。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迪克一边给自己的脸做伪装一边说:“首先,你是一个想见世面的富家小公子,通过那个司机的引荐进入赌场,我是你的保镖,我们一起进去;然后我们去给那几个毒/贩找茬,把他们骗出赌场;最后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他们敲晕,给BHPD打电话举报他们。那之后你回家睡觉,我去夜巡,明白?”

      在他的对面,杰森正一脸不爽地坐在沙发上,一副墨镜遮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换上了一件紧身的高领黑色毛衣和一条休闲西装裤,运动鞋换成了棕色马丁靴,外套也从羽绒服换成了一件偏大的皮夹克。

      这身装扮让他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桀骜不驯”,我发誓如果他穿着这一身站在步行街的话一定会有女孩子前仆后继地想和他搭话,毕竟他看起来那么“Cool guy”,又那么符合年轻女孩对叛逆少年的幻想。

      “首先那是我的计划,其次,为什么你的伪装是那个。”杰森指着迪克手里的化妆品,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夹克,确切地说那是迪克的:“而我的伪装却是这个?”

      他拎起夹克的衣领嗅了嗅,之后又别扭地放下:“你最好告诉我你有按时洗衣服。”

      迪克正在给自己的眼角描疤痕,听到这里他眯起眼睛想了想:“也许……嗯,我上次洗它大概是在秋天?你知道的,秋天是最适合穿夹克的季节。”

      杰森马上试图把那件衣服扒下来。

      “哈哈哈,抱歉,我骗你的。”

      杰森跳起来去打迪克的头。

      “好了好了,拜托先休战一下。”迪克看着镜子里完全跑偏的痕迹,无奈地把只打算放在眼角的疤痕扩大到了半张脸。

      “听着小翅膀,既然你打算住在布鲁德海文一段时间那你就得先大致了解一下这个城市。”迪克给自己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保镖脸,转过身来严肃地对杰森说道:“这个城市的GDP主要来自□□业,没错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的赌场。”

      “这里的每一座赌场背后都有所属的势力——每一座,那座硬石赌场也包括其中,并且他们的后台属于和政府有合作的那种,这也意味着我们轻易不能在哪里闹事。”

      迪克指指自己的脸:“我需要易容是因为我在这里有固定身份,而夜翼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随便把人拎出赌场,我做过那种事,并且在那件事之后了解到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叹了口气,像在回忆自己年少轻狂时吃过的亏,最后他给杰森做了总结:“所以一个去赌场长见识的小少爷和他的保镖是最不容易出事也最方便行事的组合,我们只要进去,随便找点不痛不痒的茬,最后结束一切,说不定你在回来的路上还会有时间给我买一份夜宵。”

      他解释得很清楚,杰森也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所以他干脆利落地表示现在就可以行动。

      杰森找到那张出租车司机的名片拨电话,感谢夜翼家的座机接了公共电话的线路,不然为了不暴露信息我们还得去找个电话亭。

      有电话随时接大概是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在对方问出问题之前,杰森先一步开口:“晚上好先生,也许你那些能带未成年见点世面的门路现在依然有效?哦,当然,未免你不记得我是谁我可以给你点提示,我是你今天上午载的那个哥谭人,如无意外我想你今天应该只载了我一个哥谭人,对吧?”

      对面有一瞬间的寂静,接着那份寂静变成了一大串手忙脚乱造成的嘈杂声响:“啊——是的、是的,我记得您。”

      他甚至还用了敬语。

      杰森在沙发上翘起腿,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代入到了“不务正业的富家公子”的人设里去,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嚣张起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的建议确实不错,这座无趣的城市里唯一的亮点就是那些赌场不是吗?”

      “没错,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是说但是,您的亲人……对吧?这样的身份很不方便。”司机支支吾吾,就差把“你家里有人是警察你是不是在跟我玩钓鱼执法那一套”这句话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不必担心这个。”杰森说:“我要去的那家赌场和警局没有冲突。”

      “哦?是哪一家?”

      “硬石赌场,游客参观区那里,我想你应该知道。”

      这下电话那边的声音开始犹豫了:“是的,我当然知道小先生,但我想我得提前告诉您一句,这家赌场是比较高档的那种,呃……它的准入门槛是五十万。”

      也就是说要有五十万美金的筹码才能具有迈入这家赌场的资格。

      杰森的表情微妙起来,他看向茶几上还没有关好的现金箱子,然后继续用那种冤大头的富少爷语气说:“Aha,现在我越来越感觉这里能配得上我的身份了。”

      电话终结于杰森这种“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狂妄,他给出了一个附近的地点,等一下那个司机会来接他,在这期间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拎着一箱子现金去指定地点等车。

      按理说这个剧本完全没有我存在的必要对吧?是的没错,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我依然加入了这次行动,作为“富家少爷”彰显“纨绔本色”的工具狗。

      我觉得这个角色真的挺多余的。

      ——总之在我感慨自己是个多余的道具时我还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圣诞夜会起到什么作用,所以这时我只是乖乖地跟杰森和迪克这对演技出众的兄弟一起坐上了那辆车。

      顺带一提,当杰森透露出自己拥有可以进入硬石赌场的资本后,马克·约翰尼来接他的车都换成了奔驰。

      “看来你还有租车业务?”杰森在后排坐稳,用中肯地目光打量了一下这辆豪车的内部装饰。

      “不不不,小先生,这只是贵宾待遇。”马克换了一身中规中矩的西装,我感觉他现在相当兴奋,如果不是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敌意,我现在绝对在怀疑他是另有企图。

      他递给杰森一张金色的印花券,说:“这可以让你带一个随从进去,不过事先说明,这是一次性的。”

      “看来你的本职是牵头?”

      一直保持沉默的迪克在这时开口,他现在是一副标准的保镖模样,一条蜈蚣样子的长疤划过他的整张脸庞,这让他看起来相当可怖。如每一个称职的保镖一样,他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张脸的威慑力不言而喻,马克自从他坐在自己身边之后就没有像上午那样口无遮拦过。

      “有些赌场会和一些出租车司机合作,在码头或者火车站拉到乘客后司机会向对方推荐当地的赌场。”迪克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克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带去一个能在高档赌场消费的客户会拿到相当可观的抽成,对吧?”

      ——好吧,确实另有企图。

      “你说的没错兄弟,不过我可从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马克清清嗓子,被揭了底之后他好像还放开了一点:“如果我的乘客不想去的话我绝对不会强迫他们去的。”

      “希望你下一次遇到不是来自哥谭的未成年游客也能保证做到这一点。”迪克板着脸说,现在他的脸做出严肃的表情就会显得非常唬人,马克打了个哈哈,通过后视镜去看杰森:“小先生,你的保镖很称职,在布鲁德海文这么好的保镖都是赌场老大的手下。”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他和我一样,都是哥谭出品。”杰森一边揉我的耳朵一边研究刚刚马克递给他的金色入场券,他满意地通过后视镜去看马克惊悚起来的脸,然后露出一个反派式的笑容:“Good luck。”

      活像什么一会儿就要杀人越货所以提前给出的反讽式祝福。

      我感觉到车速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

      杰森恶作剧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们再次白嫖了一次豪华出租,下车时马克离开的速度比上午时还要快。

      “你真该庆幸这个牵头够称职,在你上车时就给了你入场券,不然我们现在一定会像等待戈多那样站在赌场门口望眼欲穿。”迪克走在杰森稍后一点的地方低声和他说话,而杰森牵着我目不斜视地向前:“没有‘不然’。”

      面前是金碧辉煌的赌场大门,“Hard Rock Casino”的招牌上接着一圈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那些躁动的灯光在夜色里渲染出欲/望的色彩,兴冲冲地循环一圈后就变成纯粹的金色汇聚到一堆金色的硬币灯罩里,恍惚间我好想听到了金币哗啦啦流下的愉悦声响。

      门童先一步注意到杰森,在他们准备过来询问时杰森用双指夹住那张入场券向他们晃了晃,原本看上去还面色不善的门童马上毕恭毕敬起来,甚至都没有在意我的存在。

      赌场允许宠物入内吗?我没去过赌场所以不知道这个,但我起码知道如果有人把宠物带到赌场门童不会连问都不问一声。

      看来那张入场券全然代表了“金钱至上”的原则。

      踏过那扇旋转的玻璃门,就好像迈进了一个喧嚣的新世界,整个一楼大厅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红地毯将这里分成两半,一边是苹果机和老虎机这种零钱赌博机器,另一边则是一眼数不清的牌桌,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就包括二十一点、德州/扑克、轮/盘和百家/乐等等。

      眼花缭乱是我当下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词。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之前杰森和布鲁斯去砸双面人场子时我并没有跟去,因为那种场合并不适合带一条狗,不过说实话哪个男人没有对赌博这种垃圾娱乐产生过幻想呢?

      我看着头顶金色的吊灯,想到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叫《Rounders》的电影,主角的那句“all in”我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这时有身着兔女郎服饰的漂亮服务生走过来,迪克如临大敌,在杰森可能多看两眼之前迅速遮住了他的眼睛……呃,墨镜。

      兔女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像在说“你都未成年来赌场了还怕这个?”但出于职业素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半躬下腰向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请到这边来,先生们,我会带你们去将现金换成筹码。”

      杰森不耐烦地把迪克的手扒下来,隔着墨镜瞪了他一眼:“摆好你的位置保镖先生,再有下次小心你的工资。”

      形神具备,和每一个喜欢拿薪水威胁员工的屑老板如出一辙。

      兔女郎小姐明显无意于这种劳务纠纷,尽职尽责地走在前面带路,当她转过身时,我才发现这身衣服的背后竟然还是镂空设计,迪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遮住了杰森的墨镜。

      “我希望你还记得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杰森小声地咬牙切齿:“我是来‘见世面’的,最起码的前提是我可以‘见’!”

      “抱歉,我控制不住。”迪克都要哭了:“我开始后悔了,我就不该带你来这里,”

      “不,是我带你。”杰森面无表情:“因为钱是我的。”他再一次拉下迪克的手,大踏步跟上兔女郎,迪克像是只想保护孩子又无处下手的鸡妈妈那样亦步亦趋地阻挡杰森的视线,看上去滑稽极了。

      兑换筹码的地方是打着金色防盗窗的柜台,杰森把那一箱美金全部兑换成了筹码——没有办法,这里兑换筹码的最低价格就是五十万,而如果从那个箱子拿出来六万的话视觉效果上就会变得很差劲。

      在里面数筹码的时候,兔女郎端过来了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副犬用口笼:“先生,如果您要带大型犬进赌场的话,希望你可以给你的狗狗戴上这个,为了他人也为了您自己的安全。”

      “必须?”杰森皱了皱眉:“我以为入场券里包括了我可以随心所欲的部分?”

      “我们的自由尚要建立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呢。”兔女郎友好地眨眨眼,讨喜的动作还有讨喜的话,再加上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我猜这个赌场里不会有人能拒绝她的提议。

      “Well,女士,你说服我了。”杰森拿过那个口笼,蹲下来摸摸我的脑袋:“只有一会儿,我保证,可以吗?”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稍微表露出那么一丁点不愿意杰森就会放弃掉今晚所有的行动,但我也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毕竟我只是一条听话的小狗狗。

      我顺从地让杰森给我扣上口笼,等他站起来时,兔女郎已经拿上了兑换好的筹码盒:“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全程为您服务。”

      “不,谢谢了。”杰森果断拒绝:“如果你全程跟着我的话我的保镖就要哭了。”

      迪克板着一张冷酷保镖脸一言不发,好像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我看看这位保镖,再看看那位富家少爷……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很想说无论你们是什么剧本,在这一刻都已经百分之百OOC了。

      ……总之也许是杰森的理由还算过得去,也许是这位兔女郎不想继续为这两个别扭的顾客服务,我们成功“摆脱”了她。

      迪克变成了拿筹码的那一个,我们在牌桌间不动声色地寻觅那三个毒/贩的身影,耳边尽是洗牌和筹码碰撞的声音。

      当身处这种环境时难免会让人有一种不真实地错乱感,赌徒的笑和哭永远是抽象又写实的艺术,纸醉金迷是这里最真实的写照,但没人知道牌桌之下有多少人会为那些筹码生不如死。

      “远离赌博,知道吗小翅膀?”迪克小声对杰森说:“相信我,那里都是深渊。”

      “感谢你无微不至的政治课,不过刚刚经历钓鱼执法的人没资格给我上课。”杰森低声回复:“甚至你还失败了。”

      “嘿,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件事了?相信我,BHPD很快就会侦破这起案子——哦,我差点忘了这个,希望我的同事别在我没在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迪克小声比比。

      杰森不耐烦地塞住一边的耳朵,转了个方向继续找,就在他心不在焉地想随便搪塞迪克什么话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点:“十点钟方向迪基鸟,我找到他们了。”

      迪克依言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接着他倏地一愣,在我和杰森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低声骂了句“Fuck”。

      这可不多见,我想,自从第一次见到杰克起,他好像还没这么直白地说过脏话呢。

      大概是察觉到了杰森疑惑的目光,迪克偏向他的耳朵,声音痛心疾首:“我看到了那个拉我投钱的经理!”

      这可是出乎意料的发现了,杰森也没想到这一趟还会有意外收获,他犹豫地看看迪克:“他们在同一张牌桌?”

      迪克点点头。

      “他们为什么坐一桌?”杰森皱起眉,蝙蝠家的英雄最擅长排除“巧合”的选项。

      我眨眨眼,怎么?难道那三个毒/贩也被庞氏骗局骗钱了?

      “也许他们也在信息技术行业入了股?”迪克换了个角度观察我们的目标:“不过看上去他们玩得很开心。”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又俯在杰森的耳边低声说:“稍等我一会儿小翅膀,我去给警局打个匿名电话。我们本以为那伙诈骗犯已经全部离开了布鲁德海文,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迪克的声音里多少有一些深恶痛绝,我毫不怀疑现在那个经理在迪克的眼里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迪克应该更愿意亲切地称呼他为行走的二十六万。

      杰森从迪克的手里接过筹码盒,努努嘴示意他可以去打电话了,而等迪克的背影从我们的视线里时候,杰森就一手牵着我,一手端着筹码,大摇大摆地向不远处的“仇人局”走去。

      “比起逮捕他们,我想我们还有更简单的方式。”杰森离那张赌桌越来越近,他低声笑起来:“拿回迪克的钱,顺便找个茬。”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而当我反应过来时,杰森已经坐上了那张赌桌的空座位——在他来之前这张桌子坐了四个人和一个荷官,现在杰森坐到了骗子经理的对面。

      我心里猛地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杰森要做什么?拜托别是我想的那样!

      “晚上好先生们。”杰森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不怎么走心地把筹码盒放到桌上——那些筹码都是黄色的,一枚代表一千美金,现在杰森有五百多个这样的筹码,而对面那四位的筹码则大多以紫色(五千美金)的为主,零星有几个棕色(一万美金)。

      空气寂静一瞬,对面几人的目光在短暂的愣神后变成了贪婪,他们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略过那堆筹码,又在看到杰森明显还带着稚嫩的脸时将那份贪婪即刻收敛起来,变成深埋眼底的遇见肥羊的欣喜。

      这并不高明,我想,罗宾的狗狗都看得出来你们在想什么,更何况罗宾本人呢?

      “晚上好Boy。”说话的是迪克的经理,一个留着小胡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容貌很容易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我猜在他行骗的过程中这张脸没少给他帮忙。

      “很高兴见到一位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过说真的,我可不觉得这是适合你来的地方。”那个男人轻声说,仿佛是一位不忍心看到未成年误入歧途的善良长辈。

      “哦,打住,打住。”杰森比了个“STOP”的手势,他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过于逼真以至于我一时都没有想到他是在演戏:“别在这里说真善美,先生,如果我喜欢听这些话我现在还在家里看动画片呢。”

      “所以你是打算和我们玩两局?”毒/贩一号想模仿经理的语气,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个低端的话术引诱局立即失去了原有的效果。杰森在墨镜的遮掩下翻了个白眼,只好委屈自己扮演成一个没有脑子的阔少爷去应和他们。

      “是的没错,如你所想。”杰森拿起一枚筹码,用拇指抵着它抛起又接下:“最近我沉迷赌博游戏,所以我来到了布鲁德海文,显然这座赌场不复盛名,我找了一圈才发现一张有空位的桌子。”

      杰森点了点桌面,翘起墨镜一角看向对面的四个人:“愿意和我玩两局吗,先生们?”

      “虽然我个人不同意未成年接触这个,但如果你只是想浅尝一下的话,我很乐意奉陪。”这次经理在他的猪队友开口之前先一步表示了赞同,他给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于是杰森也回了一个同样的。

      光看表面谁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心怀鬼胎?

      “不过在我们开始之前,你可以挑一个自己擅长的游戏。”经理说:“这会让你赢得在赌桌上的第一桶金。”

      杰森朝他耸了耸肩:“随便什么,我只是来找乐子。”换言之就是“不管什么游戏我都不擅长。”

      “这样啊。”经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德州/扑克怎么样?一个只靠运气的游戏,正适合你这样年轻气盛的孩子。”

      □□,最出名的纸牌类游戏之一,赌桌上荷官会发给每人两张底牌,同时桌面上有五张公共牌,玩家将自己的底牌和公共牌组合出最大的牌型,谁的牌大谁就赢。除此以外再搭配上德扑特有的投注规则和牌局类型,说它是最受欢迎的赌博游戏也并不算妄言。

      “听起来很有意思——把结果交给命运对吗?”杰森点点头:“不过我得先看看规则说明。”

      等等……

      我忽然打了个颤,首先骗子说□□是只靠运气的游戏纯属是在放屁,我保证每一个想着只靠运气玩德扑的人除了阿兰贝尔*以外都输得连底裤也不剩了;而刨去那个骗子这做局般的引诱以外,我另一个关注的点在于——杰森他,好像真的不会玩牌?

      是的没错,我逐渐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一点: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就没有看到过杰森打过扑克,即使后来和布鲁斯学习有关金融的知识时他也从来没有碰过赌桌——我发誓布鲁斯一定没有教过他,不然阿福一定在杰森学会怎么赌博之前先送布鲁斯去办公室签文件。

      所以四舍五入杰森真的一点都没有碰过纸牌类游戏!

      我瞬间慌了神,用力踩杰森的脚,因为还戴着那该死的口笼我根本没办法出声提醒他,只能拼命地从眼睛里发射规劝光波:杰哥不要啊杰哥!我们只有五十六万了!

      还有迪克!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打个电话需要这么久吗!快回来劝劝你一意孤行的弟弟啊!

      而杰森就像是每一个听不进去劝的赌徒那样完全无视了我的反抗,还将我的急躁当成了撒娇,他很自然地摸摸我的脑袋,手里还在翻看那页德州/扑克基础规则讲解。

      “最好的牌是皇家同花顺*?”杰森看完了基础牌型,像是每一个没有学会走就要开始跑的孩童那样说道:“我喜欢这个名字,希望我的运气能让我得到这副牌。”

      我猜对面的经理一定很努力才把嘴边的嗤笑压下去,他一边示意荷官发牌一边对杰森说:“很远大的志向孩子,不过我得把那张规则上没写的事情告诉你,那就是皇家同花顺出现的概率只有三万零九百四十分之一,如果你今晚摸到了这副牌,明天你说不定会上布鲁德海文的日报头条。”

      “谢谢你的科普,现在我更喜欢这副牌了。”

      杰森点点头,他拄着下巴看自己拿到的第一张牌(感谢他还知道要背着人看牌),那表情像是在说“只有这种牌才配得上高贵的我”。

      当然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这么想,不过明显他精湛的演技已经骗过了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

      总之在我内心疯狂的“不要”中,这场赌局还是开始了。骗子和毒/贩蛇鼠一窝,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搅到一起的,但显然现在他们目的一致,那就是让杰森把他所有的筹码都留在这张桌子上。

      我想每个人都知道赌博拉人下水的套路:开始时让赌徒赢,施以蝇头小利,让对方觉得他能一直赢下去;接着是偶尔一次的输,比起之前赢的次数来说这一时的输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自以为渐入佳境的赌徒不会把这个放在心上;然后输的次数越来越多,但这会儿赌徒已经红了眼,他会固执地相信自己能赢回来——

      随后就陷入无底深渊。

      杰森目前正在经历第一步——不断地赢。

      德扑的牌局分为有限下注、压注限制和无限下注三种类型,风险和收益按指数增长,他们最开始玩的就是压注限制局,简单解释就是加注额最多只能是桌面玩家下注额的总数。

      毒/贩和经理用适当的弃牌使杰森始终能拿到庄家以外的全部底池,我不知道他们是用怎样的方法作的弊,但他们肯定通过某种小动作给杰森放了水——密西西比河开闸的那种程度。

      因为对方弃牌弃得干脆利落,所以十分钟就走完了三局牌,这期间杰森净赚三十万的筹码,现在他手里有足足八十六万的筹码。

      也就是说迪克用来当“鱼饵”的钱已经全部回了本,甚至还有富余。

      我悄悄地在桌子下踩杰森的脚,想告诉他适可而止,再继续下去就要开始输了。然而杰森依旧慢条斯理地摸我的脑袋,把自己新赢来的紫色和棕色筹码理整齐,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懒散地说道:“我开始怀疑这个游戏的趣味性了。”

      他示意荷官把那些筹码收进筹码盒里:“我对这个游戏失去兴致了,先生们。”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皮夹克宽大的袖口下坠,露出他紧实的小臂:“我不喜欢一直赢,一直赢的游戏只是取悦低级赌徒的烂手段,这感觉像是我在和低龄儿童玩桌上足球。”

      这一手简直让我大开眼界:赢了就跑,这是多少赌徒学都学不来的技能。但同时我也知道他绝对不是真的想走——如果他想离开这场赌局他绝对不会说带着这么明显的挑衅意味的话,比起结束赌局,现在的杰森更像是想逼对方放弃“偶尔输一次”的步骤,直接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让赌徒输到坠入深渊。

      说真的,我这时已经分不清杰森是在反诈对方还是真的沉浸在胜利之中不可自拔,理智让我倾向后者,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杰森根本没玩过几把牌而运气也不是这个游戏的全部;但感性却努力将我绷紧的神经拉向前者,它告诉我杰森不会无的放矢,他是一只聪明的罗宾鸟。

      但这种事谁谁说得准啊?!

      所以迪克你怎么还不回来?什么电话能打这么久啊!

      “呜呜。”我在喉咙里哼哼几声,试图让杰森回心转意,然而骗子的话术比我先到。

      “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经理坐直了身体,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发现了他有一点不自然,正如杰森所料,如果他再不做些什么挽留住杰森,那他放水放出去的钱可就收不回来了。

      “很抱歉我单纯地把你当成了来找乐子的年轻人,轻视让我到现在才发现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激将和十分到位的吹捧,换做是任何深思熟虑的年轻人都会觉得这不算什么,只是杰森现在的人设并不是什么沉稳的类型。

      杰森坐回椅子,向骗子张开手,能挡住半张脸的墨镜都盖不住他的嚣张:“也就是说你还有什么新鲜的可以给我看看?”

      “当然。”骗子翘起唇角:“来一局无限注怎么样?如你所说,小先生,把结果交给命运。”

      杰森静默片刻,他在墨镜之后用湛蓝的双眼不紧不慢地盯住对面侃侃而谈的赌徒,骗子先生应该注意到了,他打了一个颤,却还不知道这股战栗来自于哪里。

      少年交叉起手指垫在下颔,我注意到他在笑,是那副墨镜掩去了他眼中的冷光,同时也掩去了他才是真正的狩猎者的事实:“乐意奉陪。”

      我忽然放下心来,毫无理由,好像杰森本身就是最能让我安心的存在。

      赌局重新开始,这次是无限注,荷官重新换了筹码,杰森的黄色筹码全部换成了橙色(五千美金),对面的犯罪团伙也将紫色筹码也换成了相配的币值。

      所谓无限注就是指下注额没有任何限制,是德扑中风险和挑战性最大的一种玩法,我玩的家庭局基本用不上这种,这个类型的玩法一般出现在商业大片和专业扑克竞技比赛里,十分具有观赏性。

      “无限注”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词汇,桌上的筹码总额也已经飙到了五百万上下,在一楼大厅里这个数目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了,所以很快有人过来围观。

      碍于赌桌规矩,看客不得不停在离赌桌两到三米的地方,杰森作为这张桌子上唯一一个看上去就弱势的人自然赢得了最多的关注——我是指负面的那种。

      “一个出门还要带狗狗的小男孩儿?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他输到光屁股了。”

      “被赌局绑住的毛头小子,啊哈,我赌他输到最后要叫爸爸来给他还钱!”

      “嘿!兄弟!教教这孩子布鲁德海文的规矩!”

      诸如此类,如同蚊声嗡嗡作响,这让我想到很久之前和杰森住过的那间破败的房子,夏天的夜里杰森总被那些小东西烦得睡不着觉。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我一边陷入回忆,一边愣愣地看着杰森将到手的两张底牌掀起一个角,这次他挡的很严实,连我都没有看到他的底牌。

      ——想起来了,那时杰森每周会挑出一个晚上,紧闭门窗,熄灭蜡烛,就着些微的月色将那些嗡鸣的害虫一只只地按死在墙壁上,当我们离开那里搬到地下室时,朝北的那面泛着黄的墙上还留着一块块鲜艳的血迹。

      公共牌晾开一张,是红桃10。

      第一轮的下注后底池上升到了二十五万,无人弃牌。

      确切的说这一把一直无人弃牌,直到最后一轮加注结束之前依然如此,这会儿的底池是二百七十万,杰森和骗子先生没有all in,三个毒/贩已经把全部筹码扔进了底池。

      这种情况说明他们要么对自己的牌有信心,要么对自己的队友有信心。

      五张公共牌已经全部亮了出来,除了之前的红桃10以外的四张是红桃K、红桃Q、梅花10和方片10。

      光是公共牌就凑出了一个三条(三张一样点数的牌),如果在场有哪个人还有一张黑桃10的话那就是一副四条(四张同样点数带一张其他点数),德扑里仅次于同花顺和皇家同花顺的牌。

      而在排除掉同花顺和皇家同花顺这种基本遇不到的牌型后,四条就是最大的那一副牌。

      我希望这张黑桃10在杰森手里,只是骗子先生脸上的笑容实在不像诈唬:

      “小先生,我忽然想到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骗子先生把玩着一枚筹码,他现在笑起来的样子莫名油滑,让人感觉不适,我猜他拉“赞助”的时候用这种笑一定不会得到任何投资:“这种赌场就是这样不好,安全到连名字都可以不透露。”

      “我的家里人告诉我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所以我也从不问陌生人的名字。”杰森把一枚橙色的筹码压在自己的底牌上,他看向对面的人,似笑非笑:“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兰贝尔,Mr.莱尔(liar)。”

      骗子先生的眉头跳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把这句“liar”归结于杰森发现他在之前的牌局里搞得小动作,并随之放松了下来:“恭喜你发现了端倪,不过已经晚了。”

      “但命运永不迟到。”杰森笑着说。

      “如果你早一些表现出这种智慧,我想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阿兰贝尔小先生。”骗子先生勾起唇角,志得意满:“我永远喜欢年轻人的自信和不服输,不过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骗子先生指了指杰森面前的筹码:“如果你不跟注,你还能为自己的青少年时光留下最后的体面。”

      “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有真的以为我有智慧,之前我就想说了,你的激将法很低级。”杰森用一边胳膊拄着脸,看上去百无聊赖,他在数自己面前的筹码:“不过我还是得说,我吃你这一套。”

      杰森直起身拍了拍手,将筹码理的整整齐齐,然后将那些瓷质的烫金代币推到黄线以前,倒塌的筹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金钱汇成的瀑布:“All in。”

      他的声音比那瀑布的还要冰冷清脆。

      荷官:“加注,全押。”

      我的心脏“噗通”一下,我还不知道杰森的牌,但我知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很遗憾你选了不那么好走的一条路。”骗子先生摊了摊手,同样将自己面前的筹码推到黄线以外:“All in。”

      荷官:“加注,全押。”

      现在的底池是五百万,或者更多一点——我记不清了,明明坐在牌桌上的是杰森,但我却比他还紧张。

      荷官的声音为这场赌局敲响终结:“先生们,请摊牌。”

      我情不自禁地踮起脚看向台面。

      按顺时针的方向,杰森左边的毒/贩一号最先摊牌,他的底牌是方片K和梅花Q,双对(两个对子);毒/贩二号是梅花K和黑桃K,三条(三张点数相同);毒/贩三号是红桃6和红桃9,同花(点数不同花色一样)。

      目前最大的牌是同花,那张定时炸/弹般的黑桃10仍未出现。

      也许它在骗子手里,也许他在杰森手里,也许它在还没有发的那一堆牌里——而答案马上揭晓。

      骗子先生松了松袖口,一点终于隐藏不住的洋洋自得爬上他的脸,他的手按到了牌上,故意折磨人一般放慢了动作,当然也可能他没有放慢,是我的紧张让我觉得连时间都变慢了。

      全场人的焦点都放在了他的手上。

      骗子先生露出一个写满炫耀的笑容,他拈住那两张牌,缓缓地翻了过来,赌场明亮的灯光下那两张新牌闪闪发亮:方片A和黑桃10。

      除了同花顺和皇家同花顺这两种出现率极低的牌型外最大的一种。

      我的大脑里抽空了一瞬,接着是一阵从额头蔓延到脚底的寒意,这一刻我心里唯一的想法是,阿福再送来五十六万的可能性是多少?

      是0。

      随之而来的看客们起哄的声音:

      “可怜的孩子——他得回家找妈妈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会哭吗?说实在的,我想看着他哭着求饶。”

      “如果他没钱打车回家的话我可以考虑买下他的狗,德牧用来做赌犬很合适。”

      而杰森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坐在那里,像是无动于衷又像是自成一界,外面的声音一丝一毫都没有影响到他。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吓得动都不敢动,但我知道不是。

      过了大概五秒,或者更短一点,杰森敲了敲桌面,按住自己的两张底牌。他向对面的骗子先生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我绝对没有形容错,就是“和煦”,他笑得开心极了。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已经准备起身的骗子,他在这个笑容下硬生生止住了站起来的动作,别扭地坐回原位等待着杰森揭晓最后的答案。

      “我说过,命运永远不会迟到。”

      杰森揭开了那两张牌——红桃A,和红桃J。

      ——皇家同花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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