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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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窗外是哥谭黎明前犹为黯淡的夜幕，我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稀里糊涂的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梦境蹦出来。
杰森一整夜都没有出卧室门，我能听到他隔上十几分钟就翻身的响动，显然他也没睡好，蝙蝠侠的话一定打击到他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世事无常，明明在我眼中他们不久以前还能在餐桌上开开心心地说话，但现在几乎每次谈话都有人受伤——或者说只有杰森在受伤。
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布鲁斯，他的下半场夜巡终于结束了，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我听到那阵沉重的脚步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当一切重新平静下来时，我的身后传来近乎于无的开门声。
是杰森。
我歪着头看他，少年在黑洞洞的夜色里衣着整齐，还严严实实地戴好了帽子和围巾，他背着很久以前我们用来藏储备粮的那个大背包，现在那个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汪呜？”杰森？
杰森将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乖乖地保持沉默。他拉了拉我的项圈，打手势示意我跟上他的脚步。
他拎着自己的雪地靴，穿着阿福给他织的毛线袜猫一样静悄悄地前进。杰森扭开门把手，警惕地从缝隙里观望外面的情况——外面一片漆黑，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楚家具的轮廓。
杰森屏息推开房门，被老管家按时保养的折页没发出任何响动，现在我们来到了走廊里。
二楼的地板是大理石，杰森走的快而轻，而我则托了这副躯壳的福，同样一声未发。我们和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擦肩而过，然后又与玛莎夫人和托马斯老爷无声挥别。
我看着杰森小心翼翼的背影，一瞬间由灵光闪动——唔，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几分钟后我们迎来最后的挑战——木制的旋转楼梯，我本以为这是最大的挑战，不过很快我发现我忘了杰森的本职工作——他是一只会飞的罗宾鸟。
少年敏捷地跳上楼梯扶手，飘然起跳，两个完美的后空翻之后他轻巧地落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我打赌就算是猫女来了也不可能做到更好了。
杰森放下自己的鞋子，朝我张开双臂，示意我跳到他怀里去，虽然有点担心我的体重会压坏他，但是出于信任我还是利索地服从了他的指令，而杰森也确实稳稳地接住了我——虽然踉跄了一下。
“斯忒里，你该减肥了。”杰森在我的耳边用气音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啊？我听不见。
我无辜地向他眨眨眼，从他的怀里跳下去，摇着尾巴走到房门前。来吧小知更鸟，我们胜利在望了。
杰森穿上鞋子，客厅里的地毯能完美消去脚步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上的反锁——不管多有钱的人家晚上的门都是要反锁的。
门锁上的拉片后弹，杰森提前用棉片挡在那后面，本应清脆的弹动就成了一声闷闷的哑炮，他压下门把手，圣诞的冷风在那一线罅隙后涌进来，带着冬季湿冷的味道扑上我们的脸。
门打开了。
杰森做了个深呼吸，他可能是在借这个动作犹豫了一下，也可能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又可能两者都有——但是随便吧，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最后杰森还是迈出了脚步，我摇摇尾巴，跟着他一起迈出门槛——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吃完圣诞晚餐再走呢。”
失落的声音在身后的黑暗里悠悠地响起来，不是很大，但在这种全然寂静的环境里足够把我和杰森吓一大跳，我们同时跳起来，像是找不到自己的脚了那样在原地摔成一团。
视角乱七八糟地滚了几秒才稳定下来，我倒在杰森的腿上，杰森惊魂未定地坐在门口的脚垫上，我们像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一般用如出一辙的傻蛋表情看向那道在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是阿福。
老管家依然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他走到我们面前，把杰森和我拉回了门里。而我们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呃……应该说是确实做错了事）那样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站到阿福面前，背后是那扇已经阖上了的“自由”的门。
“假设——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带斯忒里出去晨跑？”杰森摊摊手，找了一个乍一听合理但实际上漏洞百出的借口。
得了吧杰森，你在阿福面前根本不会说谎。
“Uh huh，早上五点的负重晨跑，很有创意。”阿福在玄关点了一盏小夜灯：“与晚上十二点的打击犯罪活动一样有创意。”
杰森放弃抵抗：“好吧，我只是想……”
“不，不用告诉我，我知道。”阿福温和地打断杰森的话，他拍拍杰森身上摔倒时蹭到的土，沙沙的声音在客厅里寂寞地回响：“说来也许你不会信，我可是在你变成了我的家人那一天起就预料到这个场景了。”
杰森没有听懂。
“你伤心了，对吗？”阿福理了理杰森的毛线帽，把他的耳朵也一并塞到那柔软织物的保护之下：“我想我搞错了顺序，在开解你之前我应该先去做他的工作，不然他只会自以为是地伤害爱着他的人。”
“不，你没有错。”杰森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声音从那之后含糊地冒出来：“我，也许……抱歉阿福，我不该在今天离开……”
“别这么想。”阿福说：“别在让自己伤心的地方停留，出去散散心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我会……嗯？”
嗯？
我晃晃脑袋，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毕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老管家的意思就只能是支持杰森离家出走了，但这怎么可——
“我想你已经带好了换洗衣物，那么其他的东西呢？比如现金和证件？另外如果你要去布鲁德海文的话总要有一个住处对吧？我想迪克少爷那里会是个好选择。”
——能呢？
嗯？这是友军？
我傻子一样张着嘴看向老管家，杰森也是同样的表情，我们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阿福，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我、我有现金。”杰森诺诺地说：“大概几千块，我想这足够了，我可以找一个便宜点的旅馆，这些钱足够我用到办完事了。”
“这想法可不对，杰森少爷。”阿福一副老生常谈的样子：“我能做到的最大的退步只能到你在圣诞节这天离开家，但我绝对不允许你在这个节日里不在家人的身边。而且如果你住旅馆的话……恕我直言我的孩子，能允许宠物入住的旅馆可没有便宜的。”
杰森不说话了。
“所以你得拿上这些。”阿福塞过来一个同样鼓鼓囊囊的手提包：“里面有足够的现金，一些吃的还有斯忒里的工作证。迪克少爷今天仍在警局，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他——这里也有一些给他的慰问品，等你找到他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说到这里阿福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嗯……当然，你可以让他来个电话，然后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你安全到达。另外，我推荐你乘轮渡去布鲁德海文，看到的风景要比火车的好，最早的轮渡票在六点半开售——唔，你可以出发了。”
阿福看看腕表，现在是五点十分：“你也可以吃完早餐再走，我可以给你做个三明治，不会太费时间。”
安排得明明白白。
直到杰森拿着打包好的三明治出门时他都没有回过来神，我们再一次出了那扇“自由”的门，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回有人在门口为我们送行。
阿福提着那盏夜灯，把我们一直送到韦恩庄园的门口，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出远门的操心家长那样告诉杰森不要总吃速食食品、圣诞夜的饭前要记得祷告、晚餐不要吃得太潦草。
等等等等。
一直到我们不得不分开的时候，阿福才克制地停下了自己的喋喋不休，他在那扇能自动开阖宛如皇帝登基时经过的宫门一般的铁艺大门前停下，笑着和我们说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行李。”阿福挥了挥手，夜灯为他加上了一层慈祥的光晕：“圣诞快乐，杰森少爷。”
杰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个手提包放下，拉着我跑到阿福面前用力地拥抱了他：“圣诞快乐，阿福。”
“也、也祝他圣诞快乐……”
“我会把话带到的。”阿福轻声说：“连带着他应得的蔬菜汁一起。”
·
我们听从阿福的建议买了最早班的轮渡票，哥谭和布鲁德海文离得很近，海路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并且因为圣诞节的缘故，今天的轮渡里格外冷清，我们上船时座位有一大半都是空的。
杰森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这个位置能很好地看到外面的景色——海水一望无际，倒映着哥谭墨色的夜空，地平线外有一丝浅浅的光，那说明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呜——”
船笛拉长了声音懒散地叫嚷一声，海水推动这人工的造物向我们的目的地移动，我和杰森都不晕船，只觉得这种不算剧烈的晃动还挺有趣的。
外面，太阳逐渐攀升上海面，云层翻涌不息，我们正逐渐离开哥谭昏暗的怀抱，当那橘与紫的晨光铺陈于海面上时，那辽阔的景色与绚烂的海水一同涌进我的眼眶，恍惚间我竟觉得自己已经有一生没见过这样的光芒。
杰森一手抚在玻璃上，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绮丽的风景，像是灵魂都被那光芒捕获了——片刻后我回过神来，啊……这好像是杰森第一次离开哥谭？
我的心脏里开始五味杂陈——没错，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哥谭。
他离开了自己的出生地，离开了自己的安全区，离开了自己的家，他的蓝眼睛里有日出的余晖，但同时也有一层湿润的水膜。
我想到了阿福数也数不清的嘱咐，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情——我面前的这个少年，确实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啊。
想到这里我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酸涩起来，我轻轻地拱了拱他的膝盖，将毛茸茸的脑袋放到他的手掌上，感受到他缓缓地揉我脖颈上细软的毛毛，像是把那一块软肉当成了解压玩偶之类的东西。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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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风平浪静，轮渡摇晃的幅度就像是婴儿摇篮，我和杰森起了个大早，差点在座位上睡着。
下船时是七点半，杰森牵着我走上码头，当对上人声鼎沸的港口时，说实在的，我们两个都有点不习惯。在哥谭时除了帮派火Pin不然我们基本看不到这么多人——就连最繁华的步行街也没有这里热闹。
莫名有种“被比下去了”的挫败感啊……
我们像刚上了地面的鼹鼠那样没见识地四处打量，直到远处的钟塔敲响了八点的铃时才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我们第一次来，所以并不知道这里的公交路线，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车——没错，宠物不能上出租车，但是有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和行李一起坐后座，杰森坐在副驾驶上，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中年男人，唯一的缺点是过于健谈了。
杰森一边敷衍着他一边看外面一家接一家的赌场——好了，现在这个热闹的城市委婉地向我们露出了她真正的那一面，一点与哥谭如出一辙的黑暗的魅力。
“也许你对那地方感兴趣？”司机注意到了杰森的视线，他开始侃侃而谈：“我知道，我知道，未成年总是对挥金如土灯红酒绿的场景感兴趣对吧？啊哈，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布鲁德海文会让你体验到你想体验的一切。”
杰森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很感兴趣又有些疑惑的模样：“但是我记得法律不允许未成年人进这种场所？”
“法律？哇哦，看来你对这个城市有点误解？”司机挤眉弄眼，心照不宣地说：“相信我，在这座城市金钱就是一切，只要有钞票，你什么都能得到——你看起来像个小少爷，我猜你来自纽约或者大都会？说真的孩子，如果你想去见见世面，我倒是有点门路——”
“我来自哥谭。”杰森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可很快他友好地眨了眨自己的蓝眼睛，这样他看起来又像是个小天使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注意到他的身体不动声色地离杰森远了一点，原本不怎么正经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不，怎么会呢？哈哈……”司机干笑两声，“哥谭”这个名字像是子弹一样楔进了他的脑袋，他甚至都没有怀疑杰森有没有说谎。
唠叨的中年男人欲盖弥彰地试图翻过之前的违法话题，他咽了下口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我：“哇哦，你的狗可真酷，呃……你是来度假的？没错，听说近几年很流行带着宠物旅行什么的，哈哈、哈哈。”
“不，我是来省亲的。”杰森大概是爱上了这种捉弄人的感觉：“你又猜错了。”
出租车打了个滑，我打赌那个司机有一瞬间肯定在害怕杰森因为他猜错了答案就嘭嘭给他两枪，毕竟哥谭就爱产出这种无厘头的反派。
他看起来都要哭了，哆哆嗦嗦地回答：“啊……是这样啊？”
“嗯哼。”杰森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而且如果你没有只想着宰客的话，你应该更早一点想到我要去的地方是BHPD对面的咖啡馆。”
杰森拿起自己在轮渡上买的地图晃了晃——义警总是这样，在各个细微处都谨慎的要命，他刚刚打车时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地，而是报上了一个离BHPD还有点距离的地方。
不过现在是BHPD了。
司机开始流冷汗，顺带着还有点发抖。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刚刚不止试图宰一个来自哥谭的客人，还在试图诱惑一个家里有亲人在BHPD任职的年轻人去赌博。
这要真是在哥谭，他的尸体已经被抛到不知道哪个巷子深处去了。
——莫名有种“在这一点上胜利了”的优越感啊。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的过分，司机一边打着抖一边轧着超速的边界线把我们送到了BHPD门口，没有绕路、没有啰嗦，甚至连车费都没有要。
当我和杰森的行李一起下车后，那辆出租车就以一种危险的速度甩了我们一脸尾气，杰森正打算递出车费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热情好客的布鲁德海文。”
杰森吹了个口哨，把钞票塞回自己的口袋。
新的一天从白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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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哪里的警局都不那么好进，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受害者，我和杰森的情况更特殊一点——我们是来省亲的。
事实证明不管哪里的警局都不是什么可以轻松养老的机构，即使是圣诞节当天BHPD依旧人满为患，墙边铐了一排纹着纹身的混混，等候椅上坐着十几个哭声震天的男女老少，电话铃声永无停歇，喧闹的过分。
“抱歉小弟弟，这里可不允许宠物进入。”
一位女警最先发现了我们，她有一种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的气质，我猜她应该扮演着文员或者安抚受害者的角色：“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你好，女士。”杰森笑着打了个招呼：“斯忒里是工作犬，我保证他不会乱闹的——另外很高兴您愿意帮我的忙，事实上我也正需要这个。或许您认识一位名叫迪——理查德·格雷森的警官？”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什么奇怪的开关，女警的表情忽然有点奇妙起来，在想笑又必须克制两种情绪之间徘徊：“格雷森警官……是的，我认识他。”
那表情让杰森有点发毛，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我是他的家里人，您知道的，今天是圣诞节，而他又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我的祖父不忍心他今年仍是一个人，所以叫我来看看他。来之前我有打过他的固定电话，但可惜的是无人接听，所以我只好找到这里来了，如果您能帮我叫一下他的话，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女警挑了挑眉，仍是那种奇妙的表情，她忍住笑，对杰森说：“好吧，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问他，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再来带你过去。请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好吗？”
杰森点点头，看上去乖巧极了。女警转身离开，背影一耸一耸的，我毫不怀疑她在偷笑。
“是我有哪里很奇怪吗？”杰森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肯定地向他摇摇头——与其说是你有什么奇怪的，我感觉迪克才更像是那个未知的“笑点”。
几分钟后女警重新跑了过来，她确定了杰森的身份，争得了迪克的同意后将我们带去他的工位等候。
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好几个迪克的同事，他们看着杰森的目光和那个女警如出一辙，想笑，但为了礼貌又不得不忍耐回去。
说真的，这可叫人有些发毛了。
“他是在工作吗？”杰森跟在女警身边，不动声色地套消息，但实际上女警并没有隐瞒的打算，这位漂亮的女士回过头来，这时我们才发现她忍笑忍的脸都红了。
“与其说是工作……其实应该算是被动加班？”她捂着嘴，竭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女警向杰森眨眨眼，用带着些调侃或者是看热闹的那种语气问道：“咳，也许你知道庞氏骗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