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
我慌了一下，开始头脑风暴。
首先，我没有对菲利普的死感到愧疚——他无疑是因为我们突然出现而被惊吓到所以才会失去平衡从而坠下楼去，这也正是现在杰森感到不安的点，他感觉自己犯了过失杀人罪，不过实际上就我个人浅见的话，杰森当时没有预见也没有能力预见菲利普的死亡，所以实际他主观上是无罪的。*
不过他显然还没有深造与法学有关的知识，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感谢蝙蝠侠“包庇”他……（说起来不杀原则里好像不包括过失致人死亡也要负责这一条？）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有人在我的面前死去而我无动于衷”。仔细想想不管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在自己面前发生这种事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恐惧之类的情绪吧？
但我没有，仿佛死在我面前的不是个人而是什么虫子或者别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其次则是我没有从“菲利普死去了”这件事上获得我本应获得的快乐：人渣死掉会大快人心——这很正常；但是我没有获得这种类似于“大仇得报”的愉悦——这不正常。
再精细一点说的话就是——我什么都没有获得，我就像是一杯装在杯子里的水，菲利普的死亡是一只拨弄这个杯子的手，我应该有些涟漪，可我平静地一如既往。
对于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没有把这里当成真正的世界吗？”
你们懂的，那种穿越题材的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桥段：通过一些事发现自己和新世界格格不入，又通过一些事意识到新世界与自己息息相关。
但这条定理在我身上不适用，很久以前在我为了找到食物而去翻垃圾桶时我就已经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落脚点。同样的，如果我没有把这个世界当成真的，我也不会因为葛罗瑞亚的离开而感到那么深切的悲伤。
而根据等量代换的定理，我本应该在那个渣滓的死亡里得到同样深切的情绪，但是我空空如也，甚至连“达成愿望后有点空虚”的感觉都没有。
妈的，为什么？
我这不留烦恼过夜的脑袋里开始生出一丛丛的疑惑，但那些疑惑又没有答案——这可太糟糕了，一般人这个时候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吧？可狗要怎么看心理医生？这里又没有怪医杜立德*。
在我思考自己有没有患上心理疾病时，杰森和阿福的拥抱已经到了尾声，老管家第一次在我们面前露出了有些怨怼的表情，他说：“我想我大概知道布鲁斯老爷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了——他一定是早就知道把这件事说给我听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杰森从老管家的怀里退出来，不怎么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但我也有错……”
“哦，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老管家义愤填膺地刷盘子，泡沫马上就要涌出水池了：“相信那位大公无私的义警吧杰森少爷，如果真的是你的错的话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他会先一步要求你退出夜巡，而不是到现在还不敢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紫罗兰花边的盘子被清水冲净后放进置物架，阿福的语气称得上是信誓旦旦：“说到这里我想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我有说过明天的发布会对吧？”
杰森点点头。
“那么你一定要知道那个发布会是关于什么方面的——明天上午布鲁斯老爷就会宣布韦恩集团将收购哥谭至少三分之二的传媒公司，所有模特公司的经纪管理层会因为这件事被清理一遍。”阿福说：“相信我杰森少爷，这可不仅仅是因为葛罗瑞亚小姐。”
还为了“讨好”你。
杰森看上去有些发愣：“可我……”
“别纠结什么‘过失杀人’了杰森少爷，我向你保证你的举动在主观上根本不构成这个罪名。”阿福给已经清空的水槽放水，他看看外面的座钟，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分：“另外我真诚地建议你不要这么简单就原谅布鲁斯老爷，我想现在他还在自己的山洞里整理装备——也许你还可以试试趁这个机会问问他为什么不相信你，无论他给出任何理由，你都可以骂他一句asshole。”
英国绅士忽如其来的dirty word让空气为之一静，杰森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疑惑表情，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为别的什么感到震惊：“呃，我该说什么？‘注意语言’一类的？”
“抱歉，我气得有些过头了。”阿福扶了扶额：“我会记得给脏话罐投五美元的——天哪，我只是，哦——我真是被气坏了，上次我这么生气还得追溯到他对迪克少爷说的话呢。上帝啊，为什么布鲁斯老爷总在我意料以外的地方说些混账话？”
老人家的表情好像在说：“他继续这样下去早晚要变成孤家寡人的一个。”杰森大概还有些想问布鲁斯和迪克说过什么，但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好了，去找他吧杰森少爷，这里没什么要你帮忙的了。”阿福把杰森推出厨房：“趁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始自己的夜场。”
杰森糊里糊涂地按着阿福说的办，等到他觉得有点紧张起来时我们已经身处秘密电梯中了。
当然这会儿我还没察觉到他紧张，这时候的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里出了什么问题，但值得庆幸的是我最大的优点是得过且过，如果一个问题解决不了的话我就会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没办法，我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小狗狗罢了，自我逃避可比找心理医生快得多。而就目前来看杰森和蝙蝠侠的谈话正好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选项，换以前罗宾鸟和大蝙蝠的谈话绝对能让我提心吊胆，但自从他们上一次的谈一谈之后我就没担心过了——
笑话，杰森连自己为了私情杀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糟吗？
然后我发现还真有。
·
我们到达蝙蝠洞时蝙蝠侠刚刚打开了自己那辆帅到爆炸的蝙蝠车的车门——有时候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蝙蝠用的东西都要放一个“Bat”的前缀，就比如我刚刚说的这句话，读起来一定相当拗口。
杰森没有收敛自己的脚步声，所以蝙蝠侠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他的到来，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在白炽灯机械的冷光下半偏过头看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却能让人知道他正在问：“什么事？”
杰森虚握的拳头舒展开又阖上，他看着自己导师的方向，决定先把饭前迪克让带的话给带到：“迪克说你让他帮忙查的事他已经查到了，但是最近很忙没办法整理成文档。”
蝙蝠侠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接着一言不发地继续自己开车门的动作。
杰森的胸口很大地起伏了一下，他快走了两步：“B！”
骤然发出的喊声惊动了栖息在黑暗中的蝙蝠们，震动的声音在山洞顶部的黑暗中发出，有什么庞大的族群集体挪动了位置，等到那些嘈杂的声音平息后，杰森已经走到了蝙蝠侠的面前。
穿着战衣的高大男人，和只到他上臂的、穿着一身家居服的少年，这种身高的鲜明对比很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杰森也察觉到了这个，但他没有在意。
“那是和博加塔加有关的毒贩对吧？”杰森扬起脸，就算看不到他的脸我也知道那双透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请求：“我可以参与进这个案子里，对吧？”
他没有马上得到答案，蝙蝠侠抿着唇保持了沉默，像是负责摇号码的工作人员，明明知道能获得最终大奖的号码是什么，但依旧在恶劣地卖关子。
“不。”
低沉沙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杰森放松下来的手掌再次握成拳头，他像是被伤害到了，声音又提了一阶：“为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蝙蝠侠的眼睛，想要透过那层灰白色的保护膜看到他的灵魂里去：“我——你知道我没有想杀了菲利普，而且我只是想把那些漏网之鱼送到监狱里去！”
但蝙蝠侠还是说：“不。”他的语气如此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杰森像是一只快要炸开的气球，但他还是将勃发的情绪咽回喉咙，向这个家伙索要一个答案：“所以为什么？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很简单。”蝙蝠侠说：“在你从葛罗瑞亚的阴影中走出来前，我希望你暂时停止这份工作。”
“什么？”杰森像是没听懂，露出了一个有点傻的表情：“我没听懂——也许你可以再重复一遍？”
蝙蝠侠就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在他的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杰森的情绪向一颗小炸/弹那样炸开了：“你在用另一个问题回答我的问题！你误会我了对吧？我没有预料到菲利普会死，我没有预料到我会没能救下他！是的没错！我会为了私情而杀人，但是我他妈的——我他妈的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所以你没有理由停掉我的夜巡！”
他看起来还想给蝙蝠侠一个上勾拳，但他忍住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你应该给我一个更中肯的理由！”
“对于误会你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信任你。”蝙蝠侠还是那种语调，连起伏都没有一点，他看着杰森的样子好像是在看什么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玩具于是就肆意哭闹的孩童，微妙得让人感觉不爽。
“理由很简单——杰森，因为你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了，你需要时间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的你出任务只会深陷情绪的漩涡，然后做出错误的决定。”蝙蝠侠说。
这是一个尚可接受但仍让人不悦的理由，杰森做了个深呼吸：“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也会同时接受你的建议——我可以平复情绪，但那不是现在，等我把那几个毒/贩扔到监狱你让我平复多久都可以，到那时你再停我的夜巡我也没有、没有意见，但这个案子——起码这几个毒贩，你懂吗？起码让我做完这件事！”
而蝙蝠侠只是平静地坐上自己的车，平静地拉上车门，平静地从车窗里投来平静的一眼，他说：“NO。”
杰森无声地做了一个“Fuck”的口型，他扒住车窗，防止蝙蝠侠在他的眼前溜之大吉：“拜托B，我会控制好自己，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按照你的想法来，你不能和上次一样，让我知道了全部但却只让我给你看家。”
他的目光如此真诚，里面装满了祈求和期冀，但蝙蝠侠只是投来波澜不惊的一眼——说实话，他这副模样还没有之前那蹩脚的演技看起来顺眼：“NO。”
“B！”杰森快要破音了，我一时都分不清他是在愤怒还是在伤心：“相信我好吗？我保证我不会做出格的事——你得让我做些什么，B！”
蝙蝠车在主人精湛的技巧下甩开了杰森的手，高昂的引擎声嘶吼着离去，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转瞬就消失在视线里的尾灯。他沉默了很久，才蹲下身紧紧地捂住了脸，一点轻微的气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Fuck asshole Batman。”
我蹭了蹭他的耳朵，竟然感同身受般生出了些精疲力竭。我无声地陪在他身边，一边听着他剧烈的心音一边漫无目的地想：阿福让杰森过来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走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