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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呃……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做我的舞伴?”

      杰森眨了眨眼,不怎么确定地对葛罗瑞亚说道。对面的女生愣了一下,抱着手臂认真地打量起杰森来,大概过了半分钟后才露出一个笑容;“ummmm,也不是不可以。”

      而我蹲坐在这两个人的腿边,听他们敲定了一件杰森已经否定了好几个月的事——甚至还是杰森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所以说,事情总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发生奇妙的转折。

      几小时前:

      杰森带着我从步行街下车,他和葛罗瑞亚总是约在这里见面。我们今天的剧本依然是盲人和导盲犬,我现在愈发对这个剧本驾轻就熟,还会在遇到台阶前做出标准的引导动作,每当这时杰森就会无奈又顺从,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揪我的耳朵,说“斯忒里你不要真的把我当成盲人啊。”

      你懂什么?不过是演技罢了。

      我们找了一家允许导盲犬进入的咖啡厅,杰森点了拿铁和松饼,又给葛罗瑞亚预订了卡布奇诺——对少女模特来说这一杯饮品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大的糖分摄入量了。

      “所以当模特有什么好的?”杰森小声抱怨,他不喜欢任何以折磨身体为优势的职业,模特这种一年四季都要严格控制饮食的行业自然也被包括其中。不过杰森从没有在葛罗瑞亚面前说过这种事,虽然他无法理解节食的合理性是什么,但是他会尊重葛罗瑞亚对这份工作的喜爱。

      杰森在淋下枫糖浆之前喂给我一张松饼,之后才开始享用他的小点心。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浓郁的香气,中间还夹杂着砂糖和牛奶的甜香,前台的留声机放着不知名的古典音乐,气氛安静且舒适。

      杰森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坐在椅子上,经过和阿福的谈话后他的精神终于从崩紧的弓弦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我不免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又不是谁都是蝙蝠侠,为了让他认识到错误能狠下心来看他低落一整个星期。

      葛罗瑞亚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或许是因为她的脚步过于轻盈,也或许是因为我和杰森都在潜意识里将她当成毫无威胁的友人,总之在我看到一片红色的灯芯绒裙裾从我身边掠过时,杰森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多了个人。

      “下午好小伙子,看来你今天也‘看不见光明’。”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春季枝头的鸟儿,听起来她状态还不错。

      我想——但很快我发现我想错了。

      虽然是仰视的角度,但我依然能看到葛罗瑞亚的模样,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灯芯绒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大衣。这是一套明丽的穿搭,但与之对应的是她过于苍白和瘦削的脸颊,虽然这份瘦削并不会影响她的美丽,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样子实在是离“健康”太远了。

      “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可以扮成警察然后把斯忒里扮成警犬了,而且这个样子还会有特殊折扣,桌上这一顿可是给我打了个八折呢。”杰森皱了皱眉:“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像是一支芦苇,就算是模特也不可能被要求瘦成这个样子吧?”

      “事实上就是会被要求瘦成这个样子。”葛罗瑞亚耸了耸肩,将刚端上来的卡布奇诺一饮而尽,看到杰森面前的松饼后又向服务生招了一下手:“麻烦再上一杯卡布奇诺,还有一个布朗尼蛋糕和两份巧克力布丁,哦对了,我看到这里的招牌是慕斯蛋糕?再上一份那个和半份马卡龙。”

      那些都是从我们认识葛罗瑞亚后从没有在她的嘴里听到过的点心名字。

      杰森难得在葛罗瑞亚面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果你被要求瘦成这个样子,你又为什么要吃这些?我没记错的话你不久前才和一家公司签约了对吧,我听说这个狗屎——我是说模特行业的经纪公司对你们的体重要求很严格的,所以这是给我点的?不过我可吃不了这么多……”

      葛罗瑞亚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认真来说只有巧克力布丁是我们一人一份的,剩下的都是给我自己的。”

      她拄着下巴看向窗外,哥谭常有的昏暗天光微微映亮了她消瘦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美丽:“狗屎的经纪公司不但会让人瘦成这个鬼样子,还会让人在瘦成这个鬼样子之后把模特的工作转给其他人。”

      葛罗瑞亚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如果不是有一张桌子挡在了她的面前她还能做个失意体前屈。

      “职场霸凌?”杰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你的上司是谁?”

      “冷静点男孩儿。”葛罗瑞亚抬起手对着杰森扇了扇,像是要熄灭他的怒火:“每个模特刚进公司都会经历这些的,虽然我确实接受不了,但我又不是辛迪·克劳馥也不是伊娜·德拉弗拉桑热,想在这一行干下去我早晚要经历这些的。”

      “不,你就是可以不经历这些。”杰森固执地说:“任何不合理的工作要求你都有权利反驳。”

      “哦,我懂,你是指你可以帮我解决这件事对吗?”葛罗瑞亚向杰森笑起来:“不过我可不同意,男孩儿,我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杰森切松饼的手一顿,他看起来有点受伤:“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也不需要什么回报,这只是普通的帮忙而已——你也为了我的美术作业给我当过模特不是吗?”

      “不不不,杰森,你的这种想法有很大的问题。”葛罗瑞亚摇了摇手指:“首先,做好事就是需要回报,并且一定要得到应有的回报。‘不求回报’这种念头没有错,但这不是‘应该的’。没有人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应该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而给不出相应的回报。最经典的例子就是蝙蝠侠,他为哥谭做了那么多,但是每天都有人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举行乱七八糟的游行。没有回报的善行只是在消耗好人的善良而已。”

      杰森沉默了一下:“但那只是因为……我可以做到所以就去做了,而且我——而且蝙蝠侠也没想得到什么回报,他从没试图通过他对哥谭的保护得到什么回报。”

      “嗯嗯,就是因为他那么想的所以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游行。”葛罗瑞亚用她那张写满了“脆弱美”的漂亮脸蛋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记住,杰森,把这句话刻到你可爱的脑袋里去:如果有人什么都不付出就想得到你的帮助,听我的,男的就踢他的蛋蛋,女的就扯她的头发;如果还有人试图用道德来威胁你白干那些事,你就直接去告诉自己的好爸爸,韦恩集团的法务部可不是白拿薪水的,知道吗?”

      杰森没忍住笑了一声。

      “另外,我给你当模特是因为那根本就不算什么忙,我可以在给你当模特的时候顺便练习模特的形体,并且之后你还请我喝了波子汽水。”

      “你也可以请我喝波子汽水。”杰森梗着脖子说:“这就是我想在你这里得到的回报。”

      “不,那只是‘你想得到的’,而不是‘我应该给的’。”葛罗瑞亚抬起手臂比了个叉:“我给你当模特和你用家里的势力给我开后门可不是同层次的事——当然也许在你看来是同层次的事,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这种程度的忙我得用‘你想得到的’和‘我应该给的’一起来回报,而很明显,我拥有的东西根本够不到‘我应该给的’底线。”

      这时服务生过来送餐,葛罗瑞亚和杰森把桌面整理好,送来的甜品摆满了桌面。

      杰森付给服务生双倍的小费,而葛罗瑞亚一边从盘子里切下一大块布朗尼蛋糕一边继续接上刚刚的话题:“面包师找和他一起长大的教父解决问题还会免费给他的女儿做婚礼蛋糕呢。”

      她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樱桃,无声询问杰森要不要吃这个,杰森摇了摇头,于是葛罗瑞亚就把那一圈樱桃一个接一个地放到自己的盘子里,她挖了大大的一口蛋糕塞到嘴里。看得出来她很享受奶油融化的口感,眼睛都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啊我忘记了,我应该小声问你的。”葛罗瑞亚捂着嘴小声地笑起来:“我忘记你现在还是个盲人了……祈祷店员没看到我们刚刚的那一幕,不然我们的八折优惠恐怕就没有了。”

      杰森没有说话。

      “好了,乐观点孩子,起码在我下一份工作到来之前可以尽情地吃自己想吃的任何东西。”葛罗瑞亚指了指一桌子的甜食:“瞧,布朗尼、布丁、马卡龙、卡布奇诺,在以前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捂住鼻子逃跑,你知道吗,我一度以为自己都要节食节出厌食症了——但现在。”

      她恶狠狠地吃了一整个马卡龙,即使因为那变态的甜度而扭曲了表情她也依然努力地把那个蓝莓味儿的小东西咽了下去:“现在,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有2.5公斤的余额可以消耗,天啊,光是想想我都要笑出声了。”

      杰森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所以只好退了一步:“好吧,如你所说。”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巧克力布丁,有点遗憾但还是选择了尊重葛罗瑞亚的想法:“不过,如果情况依然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就算你拿不出回报我也会帮你,到时候我大可以扯你的头发。”

      葛罗瑞亚马上捂住了自己金色的秀发,目露警惕:“拒绝强买强卖,还有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我的头发。”

      我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葛罗瑞亚的祖父是英国人,这说明这个女孩儿有着六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而众所周知,“发际线后退”是写在英国人基因里的debuff。

      杰森恶狠狠地吃了一口布丁:“不,我一定会的。”

      ·

      幼稚的小学生吵架和报复性甜食摄入持续了快两小时,事实证明葛罗瑞亚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胃,布朗尼蛋糕吃到三分之一时她就明显后继无力了,再硬撑着吃掉几个马卡龙后葛罗瑞亚直接宣布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任何甜味食物出现在她的面前。

      葛罗瑞亚不打包的后果就是剩下的甜食全部进了杰森的肚皮——他本来可以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带回家,但是实话说,就算这家店做的东西再怎么好吃也比不上阿福的手艺,带回家只会被老管家冷处理,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冰箱中。

      以前经常吃不饱的杰森可受不了这个,而犬类又乳糖不耐受,所以杰森也就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塞到了自己的胃里。

      这也就导致最后他是被葛罗瑞亚扶出咖啡厅的。

      “我以后、绝对不要、再吃甜食了。”

      杰森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冬季的冷风将他身上的砂糖味儿吹得不那么浓了。这里很冷,但是没办法,杰森再呆在咖啡厅里就要被那股香甜的味道熏吐了。

      “嗯……也许,你需要一个辣热狗?”葛罗瑞亚小心地建议,回答她的是杰森的一声干呕——这个时候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这声音是因为杰森吃的太撑了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的后遗症。

      葛罗瑞亚心虚地噤声,她压低了眉尾,摆出一副比我还熟练的狗狗脸,可怜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

      杰森打了个嗝,学着她之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友情建议,女士,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请你清楚地认识一下自己的食量。”

      “明白了长官!”葛罗瑞亚清脆地笑起来:“现在可以动了吗?我们去走一会儿,这样会消化地快一些。”

      杰森就像濒死的国王想要最后看看自己的国家那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慢点走,不然我就要吐出来了。”

      不正经的哥谭女神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偷笑。

      嘿,矜持点,你的女神宝座已经摇摇欲坠了。

      ·

      葛罗瑞亚扶着杰森绕着人工湖走了两圈才停下,这时天边已经有些擦黑了,哥谭的公园可不是什么天黑了还能无忧无虑地散步的地方,杰森不怕这个,但是他可不想葛罗瑞亚遇见这种事情。

      于是我们又绕回了步行街,杰森打算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把葛罗瑞亚送回去。走到步行街的入口时这里已经亮起了斑斓的霓虹灯,鲜艳的灯光将即将到来的夜色都衬的无害起来。哥谭有的时候真的很奇妙,她的夜晚会比白天更明亮。

      杰森从电话亭出来,和葛罗瑞亚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等司机过来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最近新出的电影或者唱片什么的。

      “其实我本来打算请你看电影的。”格罗瑞亚把脸颊藏在围巾后面,淡淡的白雾从柔软织物的缝隙里漏出来:“不过想到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味,我就觉得有一点点反胃。”

      杰森皱着眉揉自己的肚子:“感谢你没有做出这个选择。”

      葛罗瑞亚漏出一声笑意:“是啊,我本来还想去游乐园,但是很快我发现这个选项并不比爆米花的味道好上些什么。”

      杰森用眼角的余光刺了女孩儿一下:“是的,再次感谢。”

      葛罗瑞亚就捂着肚子笑起来,虽然我和杰森都没感觉哪里有笑点,但是葛罗瑞亚却笑得像是看了卓别林大师的表演现场:“哎呦,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杰森你总是能让人感到开心。”

      “汪汪。”关于这点我十分同意。

      莫名被“孤立”的杰森满头问号:“你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葛罗瑞亚:“不,完全没有。”

      我:“汪汪。”不,完全没有。

      这只是百分之百褒义的夸赞而已。

      司机还没有到,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过来的路上在堵车。我们逛了一趟百货商场之后还是没有看到司机的影子,葛罗瑞亚无聊地用牛皮靴子的鞋跟蹭路边没化的积雪。服装店橱窗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出来,将白色的积雪也映成暖色。

      葛罗瑞亚像是才注意到这个,好奇地扭过身去。

      嫩绿色的橱窗里展示着一件浅蓝色的礼服裙子,就像是之前那次我看到葛罗瑞亚穿着的那件裙子的颜色。大多数时候我其实并不能分出来一件裙子和一件裙子之间的区别,但是我倒是能看得出来一件衣服好不好看,比如现在,我就知道橱窗里的这条裙子一定很漂亮。

      杰森注意到了葛罗瑞亚的视线,他看看服装店的招牌,问她:“你要进去看看衣服吗?司机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到。”

      “不用啦,我已经有一件同样的裙子了。”葛罗瑞亚露出不在意的目光,专心地低头蹭雪,但我站在她的腿边,抬头时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落寞。

      她叹了口气,白雾从她的唇间溢出,一点点消散在冬季寒冷的空气里,她语重心长地说:“唉,杰森,以后找女朋友的时候可一定要擦亮眼啊。”

      杰森马上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你的男朋友——不,你的前男友对你不好?”

      夜巡时起码处理了十几件家暴事件的“罗宾与狗”组合脑袋里的警笛立刻尖叫起来,我和杰森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葛罗瑞亚。

      杰森:“他打你了?还是骗你钱了?或者劈腿出轨了?我早就说过!爱情就是狗屁!除了影响你的事业——除了影响你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表情不自然地心虚了一下,我猜他本来想补充一句“你的事业也是狗屁”。

      “你的脑袋怎么转的这么快?”葛罗瑞亚哭笑不得地捏了一下杰森的脸颊,但她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手感,于是她伸出双手像是搓橡皮泥那样搓了搓杰森已经消失的婴儿肥:“别想那么多小朋友,我什么事都没有,在认清那家伙的人渣面目前我就和他分手了,我只是想提醒你,谈恋爱的时候记得不要只看脸,人品也很重要。”

      “只是有点可惜,我本来想穿着漂亮裙子和他跳舞来着。”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是怕杰森多想,葛罗瑞亚连忙强调了一句:“重点是漂亮裙子,那条裙子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是我第一次上台走秀时穿的牌子。”

      杰森犹豫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沉凝,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便利店上的霓虹灯牌第三次循环时,他咬了咬牙,视死如归一般问道:“只是想穿着裙子跳舞?”

      “呃……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只是想穿那条裙子。”葛罗瑞亚说:“礼服裙嘛,没事就拿出来穿的话很难打理。”

      杰森露出一副“你先不要说话,让我好好想一想”的凝重表情,好像正在思考的是什么能决定世界存亡的大事。葛罗瑞亚识趣地沉默下来,用鞋尖踢积雪,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意思,蹲下身来揪我的尾巴尖。

      我摇晃一下尾巴,葛罗瑞亚的眼神就跟着我尾巴上的毛毛动一动,恍惚间我还以为我正在哄一只猫。

      我逗着葛罗瑞亚猫猫玩了几分钟,杰森深吸一口气,蹲到葛罗瑞亚身边,他眨了眨眼,好像已经决定向命运妥协:“你知道我们有圣诞舞会,对吧?”

      “当然,我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葛罗瑞亚歪了一下脑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参加的第一次舞会?”她挤挤眼睛,表情与当时建议杰森找个舞伴的阿福有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找到舞伴了吗?是个怎么样的女生?长发还是短发?多大了?你想和她交往吗?”

      杰森作生无可恋状:“不,我还没有找舞伴。”

      他把头埋到膝盖里,像是一只想逃避现实的鸵鸟,但很快他又转身看看橱窗里的蓝色礼服,之后认命般叹了口气:“呃……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做我的舞伴?”

      葛罗瑞亚“唔”了一声,她站起身,抱着手臂绕着杰森走了两圈,审慎的目光把杰森从头扫到脚,看的杰森恨不得再次变成鸵鸟团起来。大概过了半分钟,葛罗瑞亚才“噗嗤”一下笑出声:“ummmm,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好似法官敲下的法槌,杰森认命地捂住脑袋:“舞会时间是圣诞节前一天晚上的七点,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会提前去接你,记得穿上你想穿的那、条、裙、子。”

      葛罗瑞亚通透的蓝眼睛里闪烁出动人的光,她再一次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开心极了,路上脚步匆匆的行人或有意或无意地将目光投过来,想知道这个漂亮女孩因为什么开心成这样。

      “嘿,别笑了。”杰森的耳朵飘起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喂!葛罗瑞亚!”

      葛罗瑞亚一边笑得喘不过来气一边伸出手去揉杰森的头发,把杰森的脑袋揉得像是个炸开的鸟窝:“哦杰森,可爱的小朋友,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你总是让人开心——好杰森,我会给你买波子汽水的,葡萄味的可以吗?”

      杰森抿着唇从葛罗瑞亚的手里救回自己多灾多难的脑袋:“随你便。”

      等到葛罗瑞亚缓过神来后杰森才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问:“刚刚你为什么犹豫那么久?”

      葛罗瑞亚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口袋:“因为我不和未成年谈恋爱,所以我得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想和我谈恋爱。”

      杰森:“?”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为我邀请你做舞伴是因为我想追你?”他的脸红起来,像是一枚熟过头的番茄:“你想得美!”

      葛罗瑞亚“嘁”了一声:“我这么漂亮,有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她提起裙摆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宛如一朵在深冬绽放的明丽玫瑰。

      但很快这朵玫瑰因为寒冷把自己包成了瑟瑟发抖的一团,这次轮到杰森哈哈大笑起来,我蹲坐在杰森的身边,看葛罗瑞亚一边发抖一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像是阿福,像是布鲁斯,像是迪克,像是每一个希望杰森好好长大的、温柔的人。

      ·

      我们回到家里时阿福正在打扫厨房,今天的晚饭只有他一个人,杰森给他带了一包红茶回来。

      “晚上好阿福。”杰森跑过去拥抱了一下老管家,阿福放下手里的茶具拍了拍杰森的后背:“晚上好,杰森少爷,看来你过了一个很开心的下午?”

      “嗯……确实。”杰森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他看看老管家,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阿福……呃……我邀请了葛罗瑞亚做舞伴。”

      而阿福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那么你想穿哪一件礼服呢?浅蓝色的那一件?还是黑色的那一件?我建议你穿黑色的那一套,会显得成熟一些。”

      杰森没有预料到对话是这种走向,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没有觉得很惊喜吗?因为我在今天下午之前一直说不想参加舞会哎。”

      老管家露出一个笑来:“唔……我也没法儿解释这个,你可以把这当成某种神奇的预感,事实上在你接到葛罗瑞亚小姐的电话后我就有这种预感了。”

      “哇哦,那还真是神奇,是每个英国人都有这种福尔摩斯式的直觉吗?”

      “ummmm,也许是?”阿福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我也没有搞明白这个”。老管家又转头忙自己的家务:“好了杰森少爷,你可以去洗个澡了,我猜你和葛罗瑞亚小姐在甜品店耗费了一下午?你身上的砂糖味儿都要把我熏成一块干瘪的黄油吐司了。”

      “不会吧?”杰森拎起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像是在确定阿福的话,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鼻子已经闻不出糖味儿了,于是他又拎着衣角给我闻:“好狗狗,帮我闻一下,我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嗅觉了。”

      我把鼻子凑过去,在杰森的外套上闻到了一种混合的、温暖的、像是生活的味道,里面有老管家习惯用的洗衣液的香味儿,还有杰森洗漱用的沐浴露味道,除此以外——还有淡淡的巧克力、砂糖和黄油的味道。

      “汪汪。”你闻起来像一块蛋糕。我实话实说。

      杰森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我的大概意思。男孩儿懊恼地脱掉自己的外套,满脸绝望地回自己的房间:“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洗澡——对了阿福,我可不可以申请免掉近几天的所有甜食?我发誓这并不是在逃避每天一杯的牛奶,我只是在近期不想看到任何与甜品有关的食物了。”

      “如果这确实对你造成了困扰的话——唔,短期之内可以。”阿福说:“不过请牢记我的话,只是‘短期’,如果某一天你的餐盘里重新出现了牛奶,我依然希望你可以好好地用它补充自己的钙质。”

      杰森做了一个千恩万谢的手势:“谢谢你阿福!上帝保佑你!”他轻快地跑上楼梯,走到一半时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扒着栏杆探出头来和阿福说话:“对了阿福,如果在这期间布鲁斯回来的话让他等等我,我有话对他说。”

      “谈一谈。对吧?”阿福点点头:“我会好好转达给布鲁斯老爷的。”

      于是杰森就开心地回了房间,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就开心地趴卧到客厅的地毯上,明明今天下午的运动量还没有一次夜巡的多,但我却觉得比夜巡还要累。

      可能是因为跟葛罗瑞亚一起逛了商场的缘故?

      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我昏昏欲睡,不过想到一会儿杰森和布鲁斯的谈话,我还是坚强地睁开了眼。

      时间走到九点钟的时候阿福沏了燕麦茶;九点十分,杰森穿着睡衣下楼,打开夜灯,抱着倒在地毯上的我打滚,滚到一半后发现我的身上有甜品味,于是不动声色地把我推远;九点半,座钟发出铛铛的鸣声,门口传来房门开阖的声音,接着是有些缓慢的脚步声。

      我竖着耳朵蹲坐起来,杰森躺在沙发和地毯的空隙里,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的脚步很轻,好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和布鲁斯隔着夜灯黯淡的光对上视线,男人顿了一下,似乎一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这个时间没有陪杰森而是在这里神采奕奕地亮着两只LED灯泡似的眼睛等他回来。

      不过布鲁斯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沉声开口:“杰森?”

      “我很高兴你选择先和杰森少爷说话,布鲁斯老爷。”阿福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来,布鲁斯那一瞬间的模样像是某种因为惊吓而炸了毛的动物,他松了一下领带,无奈地问:“阿福?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布鲁斯老爷,看来你今天稍微有一点不警惕。”阿福在黑暗里现出身形:“我刚刚把热饮送到书房。”

      “书房?”布鲁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导致签文件日又提前了。”

      一副已经被阿福弄出了PTSD的样子。

      “感谢您的自觉,不过今天想和你谈谈的并不是文件。”阿福看向沙发的方向:“你说对吧?杰森少爷。”

      临阵有些退缩的少年就慢悠悠地从沙发前面的空隙里站起来,一边手足无措似的揉揉自己的脖颈,一边眼神乱飘的和布鲁斯说话:“晚上好,布鲁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呃……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空气沉默了一会,我看到杰森的一只手已经借着沙发和黑暗的遮掩在疯狂地揉裤线了,就在我以为杰森会把自己的睡裤抠出一个洞时,布鲁斯终于说道:“十分钟后书房见。”

      我和杰森一起放下心来。

      ·

      布鲁斯去洗了个澡,他穿着那身我们都熟悉的黑色睡袍,被发胶打理出来的花花公子发型湿润地散在他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比“布鲁斯”和“蝙蝠侠”的形象都要温和散漫。而杰森穿着阿福给他准备的浅灰色格子睡衣,一如每一个正当龄的青少年那般挺拔而年轻。

      这是他们都很柔和的状态,他们一人端着一杯燕麦茶,分坐在书桌两端,像是每一对由“亲情”维系关系的父子。

      杰森抿了一口燕麦茶,大概是发现这种饮品除了谷物的清香味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的甜味后放心地松了口气。

      橘色的台灯融融的散发出暖色的光,我打赌阿福一定提前布置了这里,现在这个家里人很少步入的书房温馨的活像什么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室。

      杰森明显很吃这一套,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小腿逐渐松弛下来,原本安分地套在拖鞋里的脚也缓缓地晃了两下。

      “咳,我们已经一周没有说话了,在这一周里说实话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哪里做错了。”杰森低着头说:“我唯一觉得自己做错了的事是没有按照你教给我的路走。”他在茶杯后抬起眼,看到了布鲁斯已经有些皱起来的眉头:“当然,如果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话,我一定不会来找你谈话的。”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那是阿福最喜欢的一套,浅白的瓷质杯身上用金线描着秀丽的紫罗兰:“今天上午我和阿福谈过了,他从他的角度给我提出了一些建议,我……我在他的话里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可以重新说一下我心里的想法。”

      布鲁斯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用他的表情告诉杰森他一点没有敷衍的意思:“愿闻其详。”

      杰森正襟危坐起来:“关于对待生命的问题——我想我大概理解了你的意思,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确切的说在你的角度我的看法一定不对……就我自身看来,我依然觉得生命是分轻重的,你、阿福、斯忒里、迪克、葛罗瑞亚,你们在我眼里很重要,比其他任何人都重要。”

      男孩儿的声音轻而坚定,他继续说:“你知道电车难题吧?你一定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解决造成这个问题的人,我在一般情况下也会这么解决,但是——如果时间紧迫到我无法解决造成问题的人、而轨道两边分别是你们中的一个和一群罪犯时,我一定会选择救你们。”

      他摊了下手:“我在这一周里很多次问过我自己,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答案,我想我注定和你以为的、我能成为的人相距甚远,但是没办法,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个,我不能为了你想让我成为什么就成为什么,那是可悲的欺骗。我可以尊重生命本身,我可以承认生命平等——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我们的灵魂都由意识和记忆组成,但我无法承认所有人的生命的价值在我的眼中一样重,因为总有人在我心里是绝对的第一位。”

      话音落下,我瞬间炸了一身的毛——杰森这话的意思简直是变相承认了他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会出于自身意志去杀人!

      崽!你这么勇吗?!

      “你是在告诉我,你会因为私情而杀人吗?”布鲁斯这么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脸色平静,就连坐着的姿势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所以我也就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杰森语气坚定:“我在犯罪巷念小学时我的老师曾说过一句话,‘人类总是要付出什么然后才能得到什么,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就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曾经我觉得这句话很对,但后来我拥有了斯忒里,那之后我越来越讨厌这句话,它像魔咒一样在我的脑袋里盘桓。当我被你收养的时候、当你们对我好的时候、当我成为罗宾的时候、当我被人关爱的时候,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想我有没有付出等值的东西,因为我害怕失去。而当我看到你一次次受伤开始意识到有一天我会失去你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想要消灭一切会威胁到你们生命的人。”

      “我就是这样一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布鲁斯,你后悔收养我、让我成为罗宾了吗?”杰森看向布鲁斯,我毫不怀疑如果布鲁斯的答案是“后悔”的话,他就会一瞬间变成引颈受戮的死囚犯。

      而布鲁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自己的燕麦茶,淡淡的雾气掩盖了他眼中的情绪:“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还有一件事没有解答。”

      “什么?”杰森愣了一下。

      “关于你对待罪犯的态度问题,还记得吗?上次夜巡时你差点打死那个毒/贩,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布鲁斯的声音冷静到有些漠然,我分不清这份漠然究竟针对什么。

      杰森并没有思考太多,他大概是在回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因为我在愤怒。”他说:“我愤怒他把自己的贪婪贩卖给未成年人,我愤怒他间接害的很多家庭破碎但只要拘留几个月就能被放出来、我愤怒这座城市的人对罪恶得过且过的态度——我最愤怒于,好像无论我们做些什么,哥谭都毫无改变。”

      “而且,你知道的,我刚刚经历过那件事,我亲眼看到警察为三十四个空空如也的孩子收殓——虽然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是在听到法院给出的判决后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想……你懂我的意思。”

      多么危险的回答,我想到,一个会被私情控制的罗宾,这不得妥妥的被蝙蝠侠列进数之不尽的PlanB里?

      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布鲁斯不但没有苛责杰森,反而笑了一下:“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杰森,我没有后悔收养你,一点都没有。”

      这是自上次夜巡以来布鲁斯和杰森说过的最温和的一句话。

      杰森看起来都被惊呆了,大概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得到布鲁斯这样的回应:“为什么?我是说——我的想法很危险,对吧?”

      “是的,很危险。”布鲁斯说:“也许某一天你就会一脚踏破那条底线,但是我很高兴你承认你在愤怒。”

      什么?我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杰森说了那么多但你只想让他承认他在愤怒?我想了有一会儿,才回忆起他们吵架的那个晚上布鲁斯说过的那句话:“我希望你不要被愤怒控制自己的心。”

      杰森:“可这有什么用?”

      布鲁斯:“很有用,这说明你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被什么情绪裹挟着,而不是用‘正义’来给自己做遮羞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体像一堵墙。他绕过书桌,来到杰森面前,半俯下身和杰森对视:“我庆幸你的诚实,庆幸你对家人的重视,庆幸你愤怒但清醒,庆幸你还是个孩子,而我有足够的时间告诉你,你要如何才能不跨过那条线。”

      “除非你们永远不会遭遇到那种事,不然我一定会的。”杰森勇敢地否决了布鲁斯的提议,而布鲁斯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说:“好吧,我们拭目以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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