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近日，在GCPD与蝙蝠侠的合作下，哥谭警局告破一起特大跨国器官贩卖案，据悉已有六名流浪者遭到毒手。目前哥谭市内的五名涉案人员已被提交至哥谭最高法庭。经审理，法院判决以上五名被告监禁11年，并处五十万美元罚金*。今日上午十点十五分，本案已全权移交至国际刑警组织，后续事宜我台会跟踪报道。”
昏暗的房间里，打开的电视机荧荧地散着光，屏幕上的记者站在哥谭法院的法徽下，情绪激动着地观众报道案情，她身后是穿着制服的法院工作者们，那些人神情肃穆，在镜头前庄严宣誓：
“我们宣誓，我们将支持和捍卫美国宪/法，对付一切国内外的敌人，建立一个更完美的联邦，树立正义，确保国内安宁，完备共同防御，增进公共福利，并保证我们自身和子孙后代永享自由的幸福。在此向上帝宣誓，我们愿为此永不停下脚步。”*
“砰——”
电视遥控器飞了出去，砸在柜子上后无力地摔落到地毯上，我背了下耳朵，主动起身关了电视。
房间内重归寂静，但杰森的情绪依然没有平复。他重新被阿福包成了木乃伊，日常生活也就是躺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看电视打打手柄游戏或者补一下功课什么的，根据汤普金斯医生的估计他得在家里一直休养到圣诞节前，为此杰森的夜巡活动也不得不停止。
但是他的状态离“好好养伤”还差着一个太平洋呢。
“汪汪汪。”
我蹭过去拱了拱杰森的胳膊，但他没有回应我，自顾自地把小臂搭在眼睛上，整个人的氛围看上去十分自闭。
我就……
可恶啊，明明这时候是我在生气才对吧！为什么最后还是我要跑过来安慰他啊！我恨恨地咬了咬牙，莫名想起来我以前的项目组组长，明明工作上像是《穿普拉达的女王》里的女魔头，结果感情上却一塌糊涂，离婚四次，但每次她那个渣男丈夫一道歉就马上回归婚姻。
——有些跑题了，但是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脾气还没发完怎么就控制不住地凑上来了呢？而且在这之前杰森甚至都没有道歉！
忽然脑袋上沉了一下，我抬起眼皮，发现杰森正在轻轻地抚摸我的脑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已经很自觉地靠了上去，杰森艰难地挪了一下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一边低声呼痛一边挨到我的旁边，轻声喊我斯忒里。
刚翻涌上来的怒火烧都没烧一下就熄灭了个彻底，我低声“呜呜”一阵——就继续过呗，我俩又不能离。脑袋里的小人语重心长地叹气：“杰森还是个孩子呢，他只是正义感过重所以才没有注意安全，斯忒里，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我整条狗都瘪了下来，蔫蔫地趴在原地不动了。
杰森揉揉我的耳朵，揉了一会儿之后又来拨弄项圈上的石头，金棕色的人造宝石看上去和自然宝石也没什么不同的。
“十一年。”杰森轻声细语：“斯忒里，只有十一年，甚至都不是无期……”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刚刚那离事实差了一个太平洋的新闻报道——他们甚至都没有提到死了三十四个孩子。
好吧，这事想想也能得出答案——一群想要政绩的大人物，但又怕事情闹得太大影响自己下一届的选票，所以巧妙的将三十四个未成年受害者换成了六个成年人，甚至还强调了是“流浪者”，这对安抚市民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我相信现在的哥谭市民大多还以为这只是一起和平常发生在哥谭里的差不多的案件，甚至还在为犯人只把目光放在流浪者身上而感到庆幸——“太好了，受害者不是我。”
至于其他的？得了吧，没有人会在意别的了。
但是杰森会。
布鲁斯比别人先一步知道这件事的最终判决，为此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奔波，说不定晚上还要用蝙蝠侠的皮肤去爬大法官的窗户。蝙蝠侠无所不能，也许明天凌晨所有人就都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那毫无用处。
杰森已经又一次领略到了那帮蛀虫的垃圾之处，普通市民也不会因为知道受害者不是六个成年人而是三十四个小孩儿而感到开心。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真相什么用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年轻的罗宾鸟为了真相被打到十几处骨裂，没有人知道蝙蝠侠为了查到那个黑市组织又经历了多少次危及性命的对决，没有人知道那三十四个孩子墓碑下的土还没有被大西洋上吹来的寒风冻结实。
这感觉真是太狗屎了。
杰森倚在沙发扶手上，我以为他会生气，但目前来看这孩子平静的过分。
忽然他动了动唇，因为低烧而起了死皮的嘴唇吐出一句话来，他说：“在此向上帝宣誓，我们愿为此永不停下脚步。”
杰森突兀地重复了一遍誓词的最后一句话，他抬起尾指骨折的右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十字：“阿门。”
·
杰森的病一直养到了圣诞节前夕，这不是个好时候，阿卡姆的罪犯正在年底冲业绩，学校开始期末考试，还有近在咫尺的圣诞舞会。
他还是没有找到舞伴，老管家表面上不在意，但我已经连续好几次听到他和布鲁斯讨论“物极必反”的话题了，合理怀疑杰森再找不到舞伴的话老管家就要把症结归到布鲁斯那过于豪放的生活作风上了。
但我知道其实杰森只是单纯对这个不感兴趣而已，他不止一次在图书室和我抱怨舞会的聒噪，他说他打算在舞会上打个卡就走，反正绩点要求上又没有写“杰森·陶德必须找到舞伴跳一支舞，不然你的期末成绩就是不及格”。
所以这个锅布鲁斯背定了。
目光转回当下，我正和杰森进行一成不变的夜巡工作，目前正在追逐的目标是一个打算给未成年贩/毒的药头，“未成年”最近是杰森的禁忌词，谁提谁倒霉，那家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杰森甩出抓捕绳，带着强磁铁的末端灵活地缠上药头的双脚，对方狼狈的踉跄一下摔倒在地，脑袋扎进了还没化干净的积雪堆里。
“嘿嘿！好了罗宾！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了！”对方很明显了解哥谭的义警行情——蝙蝠侠打人很疼，罗宾比蝙蝠侠好说话。他把自己的脑袋拔出雪堆，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没有武器，我会自首的——当然，你把我放到巡警的巡逻路线上也行，我绝对不会跑。”
……兄弟，你也太熟练了吧。
我伸了个懒腰，话说到这里基本已经能看到结局了，我们一般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认识到错误的混混交给GCPD就可以了。
但今天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我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但却迟钝地发现杰森并没有跟上来，接着昏暗的小巷里传来一声肢体碰撞的闷响，以及一声夸张的痛呼。
“嘿！我已经认错了！不要再打了——嘿！”
我回过头去，看到那个认怂认得十分干脆的混混被杰森揪起了衣领，正被他按在墙上打。
“汪汪？”杰森？
我不解地靠近杰森，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认错？”杰森又挥出去一拳，砸在混混的脸上：“认错有什么用？被你卖出去的毒/品糟蹋的孩子知道你认错吗？被毒/品毁掉家庭的普通人知道你认错吗？死去的人知道你认错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我怔然地停下脚步，意识到他现在正在质问可能不只是这个混混，还有一些其他的、他一直为之愤怒的存在。
“我只是拿了老大的钱办事啊！”小混混徒劳地抵挡杰森的拳头，从空隙中挣扎着说话：“别人不想买我又不会强硬地塞给他们——别打了！求你了拜托！靠！你真的是罗宾吗？！我没见过打人这么狠的罗宾啊！”
杰森的拳头没有停，所以混混的质疑又变回求饶，只不过这次的求饶对象换了个人：“蝙蝠侠！蝙蝠侠！管管你的boy wonder！救命！蝙蝠侠！”
——太神奇了这场面，我目瞪口呆，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一个罪犯主动喊蝙蝠侠救命，他就没想过蝙蝠侠来了之后会和罗宾一起打他吗？
然后蝙蝠侠真的来了，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的阴影中，吓了我一跳。
“汪汪！”杰森！快停手！
我跑过去咬杰森的斗篷，提醒他看身后，但杰森并没有理我，一心一意地盯着面前的混混，直到蝙蝠侠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手搭在了杰森的肩膀上：“够了，罗宾。”
杰森的动作蓦地停住，像一台关节长了锈的机器人，他缓缓地偏过头，与蝙蝠侠对上视线，粗重的呼吸还没有平复，眼睛也有些发红。
“B。”他动了动唇，松开手。
混混靠着墙瘫倒下来，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到蝙蝠侠身后藏好，抓住他的斗篷瑟瑟发抖：“我自首蝙蝠侠！我保证以后改过自新！求你送我去警察局！”
蝙蝠侠紧抿着唇扯回自己的披风，他由上而下地审视着杰森，像是一台X光机，刺过他的外表一直望进知更鸟仍在沸腾的内里。
我仿佛听到了杰森擂鼓般的心跳。
但最后蝙蝠侠什么都没说，他抓住被打成猪头的混混，用钩锁离开，最后一句话是：“罗宾，去蝙蝠车等我。”
·
空气里好像充满了凝固的胶质，沉重的不像话，我背着耳朵蹲坐在角落，看看前面蝙蝠侠立着尖耳朵的黑脑壳，又看看旁边支着胳膊意兴阑珊的杰森。
我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再没有人说话我就要窒息了。
三分钟后，杰森做了第一个出声的人。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看他放下胳膊，目光虚无地停在一个角落，但话却无疑是对蝙蝠侠说的：“你要对我说什么吗？如果是比较严厉的那种话——回去你就没机会了，阿、便士一会拦住你的。”
之后还是沉默。
杰森不自在地抠了抠指甲边缘：“B，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能把我晾在一边，那会让我感觉我是你抓来的罪犯。”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蝙蝠侠很快否决了后一句话，但他还是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外面的景色从绿化带转到山路时，男人才再一次开口了：“罗宾，我希望你不要被愤怒控制自己的心。”
这次轮到杰森沉默了。
“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你要保护Star不被意外杀死，你很敬重生命，但是刚刚你却想打死那个毒/贩。”
“不，我没想到打死他。”杰森通过后视镜对上蝙蝠侠的视线：“我只是想让他长个记性。”
但蝙蝠侠只是说：“我希望你是。”
杰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张口，声音有些嘶哑：“所以？我敬重生命，但这不意味着我要敬重一个毒/贩的生命！”
“罗宾，在他是个毒/贩之前他只是‘生命’。就像star是条狗之前他只是‘生命’一样。”
“不一样！”杰森嚷出了声，没被多米诺面具遮挡住的半张脸涨得通红：“斯忒里是我们的家人！他和我们一起夜巡一起抓坏人一起把人渣送进监狱！他的生命在我眼里远远高于那些人渣！你为什么要把斯忒里和毒/贩做对比？他们不一样！他们根本不一样！”
杰森抱住我，像是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外援，我发现他的身体在发抖，可能是因为愤怒，也可能是因为恐惧。直觉告诉我后者是答案，可他为什么恐惧？
我轻轻地蹭杰森的侧脸，努力消去他的不安，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从我的心口浮起，接着被大脑捕捉到反映到我的灵魂里：为他终于发现自己的道路和蝙蝠侠希望他走的那一条出了偏差。
寂静，空气里除了寂静别无他物，杰森在我的耳边急促地呼吸，像是一个哮喘病人。不知道过了多久，蝙蝠车缓缓停下，车窗外的景色从山路变成了蝙蝠洞。
我听到蝙蝠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因为疲惫和一些别的什么的东西，他打开车门，侧身下车，他回头看了一眼杰森，钢蓝色的眼珠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罗宾，在你想清楚这个问题前，你的夜巡先暂停一段时间吧。”
杰森的呼吸在我的怀里停顿一刻，仿佛失眠的老人终于等到了第二只靴子落地的震响。他没有回应，抓着我背上的毛毛静默地听蝙蝠侠的脚步声渐渐离去，直到仅剩的一丝回响也消失在黑暗的穹顶。
我想，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吵架，没有胜者，也没有人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