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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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整夜，清晨时外面的天还阴着，浅灰色的法兰绒窗帘将黯淡的晨光尽数遮挡，房间里暗的像是傍晚。我趴在杰森的被角上，看他并不安稳地睡脸。
昨晚我们过得相当混乱，被打得半死又亲眼目睹了那样惨剧。蝙蝠侠追着我们的GPS来到工厂里时杰森已经把那个垃圾打到了半死，他的手也因此血肉模糊。蝙蝠侠阻止了杰森的动作，他想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杰森在见到他后不到五秒钟就晕了过去。
于是蝙蝠侠不得不先把我们带去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包扎伤口，自己去查事情的起因经过，我想告诉他这帮人还有一个或者几个医生同伙，但可惜的是那时我也已经神志不清了，还没能做出指示动作就一声不吭地失去了意识。
昨晚我醒来过一次，迷蒙中看到了熟悉的医生面孔后就放心的继续昏迷了，等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杰森卧室里的女王级寝具上。
这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进杰森的卧室，我猜这一定是老管家的特殊关照。
浅蓝色的寝具上有好闻的洗衣皂味，闻起来很助眠，但是被这味道包裹的杰森睡得并不怎么好，他的脸色惨白，眼睫不安地抖动着，从我醒来时他就是这个模样……他一定做噩梦了。
我走了一下神，想到了刚刚脱离不久的梦境——里面是浓到发黑的血色，小小的孩童在我面前被这血色淹没，细白的手指沉入海底，接着浪潮将他们的尸体送上岸。我看到他们空瘪的皮囊，肋骨之下空空如也，之后他们瘦削的尸骨自己动起来躺进冰冷的停尸柜。
柜门阖上的一瞬，有人小声地哭，说：“罗宾会带着他的狗狗来救我们的。”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睁开眼，看到杰森缠满绷带的手，和陷在柔软枕头里的苍白面孔。
“凯琳……瑞德……”
低声的呢喃在寂静的房间中散开，我支起耳朵，小心地趴到杰森的脸边，用干燥的鼻头推了推他的脸，没有用力，因为他的脸上也贴了厚厚的医用胶带，但即使如此杰森还是骤然惊醒了。
他仿佛是刚刚挣出水面的溺水之人，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没进耳后的纱布。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明明这一晚他一次都没醒过，但他依然没有休息好。
“汪汪。”杰森。
我轻轻地叫了两声，赶走他还没有散去的梦魇，杰森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停在天花板上，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神采。
“斯忒里……”杰森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的像被磨盘碾过一遭：“B、那些孩子、还有医生……咳咳咳咳咳！”
他混乱地吐出几个名词，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被纱布包裹的胸口不规律地起起伏伏，过大的动作引起了一系列的反应，杰森露出了一个被痛到扭曲的表情。
“汪汪！”我着急地想去安抚他，但这个姿势又拉扯到了我背后的伤处，我一下子僵直在原地，疼到不敢动作。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老管家端着托盘进来，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后忙几步靠过来：“哦上帝，我只是离开了五分钟！”
操心的老管家把杰森扶着半坐起来，给他身后塞了个软绵绵的抱枕，又顺带着给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切重归寂静，我保持这个姿势卧倒在床上，心想不知道这次的伤又要养多久。
“阿福——”
“先喝点水杰森少爷。”
阿福打断了杰森的话，扶着他的背给他喂了一点蜂蜜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好吗？老人家看到你的诊断报告简直要晕过去了。”
杰森乖乖地喝完了那杯水：“抱歉阿福，让你担心了。”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确切的说是我打了板的后背上：“斯忒里呢？他怎么样？”
“骨裂和一些内伤，救治及时，不会有后遗症的。”阿福轻声说，他给杰森支起一张小桌子，把带来的托盘放到上面，里面包括好消化的蔬菜汤和白面包，还有给我带的植物蛋白狗粮。
在杰森的床上吃狗粮，老管家真的做出很多让步了。
食物没有任何荤腥——感谢老管家的贴心，我想最近几天我和杰森应当吃不下任何肉食了。
“吃完这些你还得吃些药，在布鲁斯老爷回来之前我想你还有充足的时间休息一下。”
“布鲁斯去哪里了？”杰森小口地嚼汤里的土豆和西蓝花，因为他的嘴角被打出了淤青，完全做不到大口吃东西。
“去处理昨晚的事情，杰森少爷。”阿福的表情有一瞬的哀伤，他摸了摸杰森的头发：“这件事会有一个应有的结局的。”
杰森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转而换了话题：“阿福，可以帮我把窗帘拉开吗？”
“当然。”阿福点点头，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柳叶窗之后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窗外的红橡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叶，外面不算太亮，但我和杰森还是被晃得眼睛疼。
“也许还是拉上好一些？”阿福问道。
“不用了。”杰森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
他低下头缓慢地搅了搅碗里的汤，被医用胶带遮住大半的脸上氤氲着浅浅的阴影，蓝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淡色的光：“今天一定很冷，还好新建的孤儿院能收容一部分流浪儿……这很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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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吃完了药很快又陷入睡眠，他依然睡得不好，我也吃了药，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什么睡意，所以我只是安静地趴卧在杰森的旁边，在他含糊着喊那两个孩子的名字时轻声在他耳边汪汪叫。
午饭前杰森还没有醒，布鲁斯在这时来看他，男人的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等到身上不那么凉之后才悄声坐到床边。
我歪着头看过去，布鲁斯摸了摸我的脑袋，钢蓝色的眼睛里有深埋的疲惫和愤怒，而当他把目光落到杰森身上时，那些激烈的情绪就变成了更内敛的东西。
像是一阵在阴雨中走过的风。
布鲁斯就这么默然了十几分钟，最后也没有叫醒杰森，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做，于是又悄声站起，看起来是打算就这么离开。
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布鲁斯。”杰森睁开睡眼，迷蒙的蓝眼睛看向自己最依赖的大人：“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叫醒我？”
布鲁斯又沉默地坐回来，拉着杰森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莱斯利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你身上有七处骨裂，还有内伤。”
杰森“哦”了一声，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势，他清了清嗓子，问了自己一直向要问的话，声音里有让人心酸的期冀：“你有找到其他的幸存者吗？”
布鲁斯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杰森的目光放空了一瞬，他被松软的织物包裹，但有那么一刻我却觉得他仿佛身处荆棘丛中，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但还是有泪水争先恐后地掉落下来。
“他们说，‘罗宾会带着他的狗狗来救我们的’，可是我没有，他们、那么的信任着我，布鲁斯，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泣音藏在每一个字眼里，他的悲伤几乎将人溺毙，我避开他的伤处去蹭这孩子的唯一没有带伤的侧脸——不要这样杰森，这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杰森。”布鲁斯抽出手帕擦掉杰森纵横的泪痕，他准是第一次看到有孩子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他把杰森揽到怀里，轻轻地拍着男孩儿的后背。
“Kid，我们不是超人，有人呼救就会眨眼间出现在受害者面前；更何况就算是超人也会被氪石击倒、被魔法控制，我们不是万能的，知道吗杰森？我们早晚会遇到自己做不到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我是说，并不是你造成的这种局面对吗？”
“我知道，布鲁斯，我知道。”杰森在布鲁斯的怀里闷闷地说：“可是布鲁斯，只要一想到有人在生命垂危时还将期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就无法不感到愧疚，如果我有早一些注意到孩子们失踪了、如果我早一点注意到那家纸盒厂、如果我——”
“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布鲁斯说：“假如你一定要追究自己的错误，那么我也有错——是因为我受了伤，所以你才一个人肩负起了夜巡的任务，是我将太多工作压在了你的身上让你在细节处疏忽了，是我明明负责查看监控却忽略了那里的不寻常。”
杰森沉默了一下，在布鲁斯怀里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这也不是你的错。”布鲁斯退开一点，把杰森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擦掉：“像你那样争论下去我们谁都有错，你、我，甚至是阿福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跳出这个怪圈你就会发现，你的愧疚无济于事，而真正做错了事的罪犯还在逍遥法外。还记得那两个家伙说的‘医生’吗？他们现在还没有落网。”
“他们？”杰森抓住了这个词。
“没错，他们是团伙作案，根据我昨晚到现在查到的线索，负责解剖的医生至少有三名。”布鲁斯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所以，在被你本不该背负的愧疚压弯腰之前，我想你得帮我先解决这个案子。”
布鲁斯温和但有力的目光落到杰森的眼睛里，像是敲响了一座鸣钟：“告诉我你的答案，Robin。”
我也看向杰森，男孩儿苍白的脸颊上晕出两片愤怒的红，海洋般的蓝眼睛里有火光冉冉升起。
他说：“我一定会的，Batman。”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