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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隐患 ...

  •   肆槿鹤坐在一处屋顶上,颇为玩味地望着远处烧得热烈的涟春楼。
      这可是泱京最大的青楼,若是人们知道如此奢华的建筑一夜之间被火噬为废墟,会作何感想。
      此时夜色沉重,雾气四起。四周静悄悄的,任何细微的声响无疑都会被这夜晚放大,变得清晰可闻。
      肆槿鹤望向街道的尽头,聆听着逐渐接近这里的脚步声,露出笑容。
      只见姜渝和走在夜色下,白青的衣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病殃的容态看起来脆弱易碎,像是一个白瓷瓶不能触碰。
      正走着,忽听身侧的屋顶上传来几声细响。姜渝和将脚踩进尘土里撵了撵,抬头望去。
      就见肆槿鹤悠然坐在那屋顶上也正看着自己。他那一身妖艳的红袍子犹如远处天边的火焰,含笑的黑眸暗含着比黑裳的更纯粹的冰冷。
      要多么的凶暴残忍才能通过一个眼神便让人心中打起寒颤?
      姜渝和不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下挪动半分脚步。
      “你比我想象的行动得要快。”肆槿鹤缓缓说道。语气带着笑意,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高兴,“真是不可思议,仅仅两天你就摇身一变成了涟春楼的人。如此惊人的伪装能力,真叫人佩服。”
      姜渝和定了定心绪,理智让他现在冷静得可怕:“你突然加入我们的游戏,倒也让我受宠若惊。”
      “打扰到你们真是抱歉,可我也并没有玩尽兴。”肆槿鹤笑出声来,恣肆随性,“我总共未杀两人,当我推门而入时小姐和嫖客多半已经毙命。你提前动手杀了他们,是想嫁祸给后来的我,还是栽赃给你的同伴?”
      姜渝和表情一动,细品肆槿鹤的话。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已经超过你的预期了,对吧?”肆槿鹤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一字一句都散发出鬼魅一样幽深。
      姜渝和不答他,心里却也承认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确实打乱了自己原定的计划。
      “火是我放的,至于原因——或许是你猜的那样吧。”肆槿鹤悠悠然把手背向身后。
      姜渝和眯缝了一下眼睛,手悄悄攥紧。
      “噢,对了。”肆槿鹤忽然想到什么,皎洁的月光替他掩去了大半的戾气,“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妹妹——”
      “我没有妹妹。”姜渝和当即打断他,话语薄情锋利。
      肆槿鹤把嘴闭上,露出有趣的表情。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的意思,只是旋身准备离开。
      姜渝和以为肆槿鹤会杀了自己,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即使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让他有些看不懂肆槿鹤在想什么。
      确定肆槿鹤确实离开了,姜渝和这才放松下全身紧绷的肌肉,后知后觉脊背已被汗水濡湿了大片。

      黑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心中一震,当即坐起身子。突然从暗处伸来的手一把摁在他的肩膀上,又强行把他压回到床上。
      黑裳挣扎,忽然房间的灯被点亮。黑裳看清手的主人,渐渐停下了动作。
      “你不要再动了,声响太大会吵醒安桉的。”
      站在烛火下的女孩锁紧双眉,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她脏兮兮的衣服被黑裳看去。
      见少年停止挣扎,薇儿收回手叹息一声,颓然地坐到一旁的板凳上:“请你不要误会,救下你实属误打误撞。”
      她因为今早的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得已披衣跑出来借月散心。却在半路上见远处火光四起,在好奇与震惊的驱使下她朝火光的方向跑去。
      热浪一层卷着一层跟随火势汹涌而上。她震骇之余忽然发现在楼底下趴着的少年,于是赶紧冒着危险跑过去。
      可当她救下他,拖着他的身体来到安全的地方后,才发现这位青年竟是今早那位六神曲的弟子。
      再想后悔也不大可能了。
      薇儿心性善良,虽然痛恨六神曲,可真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摆在她面前,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你大概是吸了太多浓烟才昏迷过去,而且你身上有很浓的销魂香香味。这种香闻多了会致幻成瘾,是极其危险的一种香,泱京上下也就涟春楼敢用。”
      黑裳狠狠摇了两下头,打断对方的话,声音迫切无比:“不是幻觉。我看到肆槿鹤了,真真切切!”
      薇儿一愣,慌忙捂住黑裳的嘴:“小声点,我让你小声点。”
      随后也反应过来刚才黑裳说的话,惊讶地重复道:“你看到槿鹤哥哥了?在涟春楼?”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薇儿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
      最近关于「杀娼」凶手的议论正处在风口浪尖处,大家都猜测此人的真面目就是肆槿鹤。而今夜肆槿鹤现身于涟春楼,是否也印证了这一传言?
      “这怎么可能?红花头怎么想也不会是槿鹤哥哥啊……”
      此刻,黑裳的情绪也稳定下来,身心只感到彻骨的冷意。
      薇儿还纠结在肆槿鹤与红花头之间的联系,忽见黑裳又要离开,忙拽住他:“你好好待着,销魂香的效果至少要待明日才能减退。”
      黑裳不像让这样的自己出现在养父面前,于是不得不作罢。
      这回轮到薇儿问他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红花头是槿鹤哥哥,所以今晚就埋伏在了那里?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今早还要明知故问?试探我吗?”
      黑裳并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盘踞在脑海里的仍然是最后一眼望见的肆槿鹤。
      他大概是把整栋青楼里的人都杀了,那么在里面的姜渝和也死了吗?
      虽然同为六神曲的弟子,但黑裳对于他们是死是活并不关心。与其说他冷血,不如说他从未了解过什么是生命。
      他漠视生命的这种态度成了他身为人类的一个缺陷,也因此决定了他不会将「活着」作为一切活动的最低底线。
      未对生命心存敬畏的人是极其可怕的。他们不会吝惜自身的任何一部分,并誓死将其发挥到极致。哪怕到最后要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薇儿见自己好似在问一块石头,气愤地抬起手要捶打黑裳。
      可还没打到黑裳自己的手腕便被他攥住,疼得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放开我。”薇儿不敢大叫,只得压低声音慌张地让黑裳放手。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少年刚清醒过来时展现出的如孩子般的一面,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这家伙的另一面有多么危险。
      也不知道黑裳要执行一个“放手”的动作要思考哪些事情,总之薇儿手腕上的肉都被攥麻了也未等到黑裳放开。
      “你不回答就算了,还这么掐我——”薇儿气不过,愤愤而道,“我只是想保护我珍视的人。我讨厌被欺骗,我讨厌被蒙在鼓里的这种感觉,我——”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见黑裳另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了掐下去!
      薇儿的脸红劲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反手握住黑裳的手向外拉扯,意料之外的竟扯动了一些。
      “肆槿鹤罪该万死。他杀了那么多人,罪恶至极,你却说他是你珍视的人。”黑裳掩藏不住杀意,眼神冰冷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他可以对养父以外的任何事怀揣冷漠,但这份冷漠在面对肆槿鹤时却总能被轻易打翻。
      薇儿拼命挣扎。真是不知道对方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不过好在销魂香的影响还在。薇儿使出全力终于挣脱开黑裳,另一只手也成功抽了回来。
      她急忙往后倒退数步与黑裳拉开距离。眼周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眼睛惊惧地瞪着,像只受惊的小鹿贴紧身后的墙壁。
      黑裳默默垂下手,但看向薇儿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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