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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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楼，只见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姜渝和捂住胸口的位置沉重地喘了几口气，皱紧的眉心终于有所舒展。
他出现在这里可不光是买点药这么简单。门主既让他出来，道理便如同抽刀离鞘一般。刀刃上若不见点血，是既浪费了时间也浪费了精力。
他快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白青的衣服跟随他的动作来回摆动，衣摆的褶皱柔软似溪水流泻。
一个女孩与他擦身而过，然后不经意地回眸瞥了他一眼。也就这一眼，女孩感到无法言说的奇异。一旁的人将她挤到一边，女孩这才抽回思绪，接着朝「不醉」的方向走去。
红花头杀娼的事件还在发酵。黑裳一连两天坐在茶楼里观察，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都在围绕着这个案子说来说去。
黑裳的任务不是揪出红花头，因此他不需要为此特地分心留意他们的讨论内容。但当他听见肆槿鹤的名字从茶客嘴里蹦出来，心里又不禁留了个心眼儿。
“估计就是肆槿鹤杀的，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听人说他做过时间不短的兔子。诶，不保真啊。”
“难怪我觉得他男不男女不女，身体估计早失了性别哈哈哈。”
黑裳不明白他们口中的「兔子」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们眼里露出下流的神色估计不是什么好词。
又坐了大概一个时辰，黑裳仍旧没发现有关肆槿鹤与「不醉」酒馆来往的证据。
他们其实不需要铁证坐实肆槿鹤与这「不醉」当真有什么勾连，这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挑起安桉与肆槿鹤矛盾的幌子。
虽然黑裳很想亲手杀了他，但养父说还未到时候，现在他更希望看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傍晚的夕阳穿透窗棂落在黑裳的面颊上，屡屡金光像是为精美的岩画撒上最后一层金箔。黑裳给人的整个感觉瞬间脱开生冷变得生动起来。
后来的茶客看见坐在窗边的青年，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店小二见他坐在这里又快一天了，心里虽然困惑但也不敢上前套近乎。
就这样直至群星簇拥着月亮出现，黑裳终于在「不醉」下钥后站起身子离开了茶楼。
第三天，仍旧一无所获。黑裳略感失落。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蹲到肆槿鹤进入「不醉」的画面，就像那天他在树林里“偶遇”肆槿鹤一样。
可惜他运气不佳，也没有养父的指点，一切只能怪他计划不周。
走在行人寥寥的夜街道上，黑裳只觉得周遭冷清得过分。
也许是因为红花头还在外窜逃，又或许是因为“肆槿鹤就是杀娼事件的凶手”这一传言使大家人心惶惶。总之大家都为了规避风险选择了少出家门。
走至一处灯火阑珊之地，黑裳的黑眸被其绚烂的灯光染得一塌糊涂。
这华丽的木楼与周遭的建筑格格不入，它犹如曼妙的少女婀娜地婷立在黑暗的夜下。他处寂静无声，此处歌舞不停，好不奢华热闹。
不断有人踏入其中，他们年轻靓丽，脸上是朦胧的迷色。
还未等黑裳探明白，打里面忽然走出两位身姿卓妙的女人，一左一右攀上他的手臂。纤肢细手看似软绵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不由分说就拉着黑裳跟她们走。
黑裳心里一惊，可他要挣脱却发现嗅入女人身上的异香后，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楼内楼外犹如两番天地。女人身上奇妙的异香充盈在这整个空间当中。
灯火绚美迷醉人心，身边不时传来招呼声，身旁的两个女人声音细软地回应着。
黑裳想出声制止她们再带自己深入此地，可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身体的力气也在这诡异的异香下泄尽所有。
面前来了一人，黑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用审视的目光将自己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深深切切勾勒过自身的每一处外廓。
“你们俩胆子倒也大，施了神通把六神曲的人弄进来了。”
其中的一个女人回答她：“我们不识他的身份，姐姐若觉得不妥我们这就牵他出去。”
被叫“姐姐”的女人再一次瞧了瞧黑裳的长相。
说实话，像黑裳这般长相英俊的少年，在她的圈子里可算得上是块绝色的宝玉。可惜了他的身份是自己不敢触碰的界线，否则今夜的青楼必定添上新的兔子。
“并无大碍，毕竟六神曲也非没有人来过这里。我瞧他大概是还什么都不懂，你就叫一个经验丰富的来陪陪他，待这销魂香的劲头过去，敲他一笔小费好了。”
“好的姐姐。”两个女人一齐应下，架着昏昏沉沉的黑裳朝这楼的深处走去。
黑裳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大脑在其名为销魂香的异香的作用下变得浑浑噩噩，甚至连思考自身正处于何等境况也懒得想。
上楼的途中，黑裳几次体力不支跌在台阶上，皆被身旁的女人狠狠提起，逼着重新迈开步子。
当他们来到二楼的楼梯转角，黑裳再度支撑不住向下倒去。恰巧这时有人从对面走来，伸手一把将他扶住，另一只手上托着的茶水险些掀翻。
两个女人冲搭手的少女点点头。
“少女”微笑着松开黑裳，随之离开。就在他们衣袂相交之际，黑裳瞥见她的脸蓦地一愣，心里浮现出那个人的姓名。
是姜渝和。
他有些震惊，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何会有他。一系列的猜测在他短暂清醒的大脑下应运而生，最终化为一颗沉重石头沉没心底。
就这样任由她们带着自己拐至最深的房间将自己扔到床上离开。只听得房门被撵上的声音，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黑裳越发激烈的心跳。
这种感觉黑裳从未体验过，此刻他的身体滚烫无比，一向冰冷的眼眸似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眼眸深处腾起蒙蒙白雾，面颊上也晕染开了迷蒙的红色。
而恰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黑裳半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望去，勉强看清来人的全貌：是一个身着香艳的女人。
女人走近黑裳坐到他的身边，双手十分自然地攀上他的肩膀，嘴巴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呢语。
黑裳并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对于他来说更是对男女之别不甚了解。在身体感受到这一陌生的碰触后，瞬间颤抖了一下。
“放轻松，请放轻松——公子，今夜就由妾身来陪您欢愉吧。”女人说着手下就要解衣。
可就在这时，屋外不知是哪个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刺耳的尖叫声！这一嗓子犹如导火索，引得整个青楼内霎时间喊声无数。
女人大受惊吓，方要出去查看，忽听身后的窗户被人一脚破开，大股的凉风瞬间倒灌进屋内吞没了淫靡的销魂香香气。
女人震惊地回头，可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脸便被飞来的手刀贯胸，当场暴毙。
凉风打在黑裳身上替他吹去了不少燥热，那飞溅的鲜血也帮他拉回了大半神智。可他的力气却尚未完全回来，危险迫近，他竟无力回应。
只见雕花的窗户被破开一个大洞，一抹艳丽的身影半俯身段立于窗台之外，腰间系着的玉佩正随风晃动。
黑裳定睛看向那人的脸，瞳孔顿时收紧。胸腔里的血液似要炸沸开来，身体的热度原本消退了一半，此时再次升起骇人的温度，滚烫得要命。
站在窗外的少年眼含冷色，俊美的面容仍掩映在嗜血残暴之下，黑长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在他背后舞动。形似毒蛇，危险迷人。
“又见面了，小疯子。”少年朗声开口，俯视黑裳的神情不可一世。
黑裳捏紧拳头，愤怒不知不觉灼烧着他的身体……不，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这整间房间！
黑裳一愣，低眼看去，竟发现自己已置身火海当中。
整栋青楼失火，滚滚黑烟正朝深空的月亮汹涌而去。火舌自楼下舔舐着作为二楼的地板，发出惊人心魄的噼啪声。
肆槿鹤微微一笑，身后漫天的浓烟衬得他这个笑容毛骨悚然。
见他要走，黑裳叫住他，黑洞洞的双眼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尤其恐怖：“你就是红花头对不对？接连有娼妓被杀是你所为，对不对！”
肆槿鹤身子一顿，顷刻间回眸看向黑裳，极其不屑地狂笑道：“对，人是我杀的，但以你现在的处境来看，你又能怎样于我？”
黑裳的脸色在肆槿鹤的刺激下越发惨白。
而肆槿鹤似乎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见他纵身一跃，消失于黑裳的眼前。
“混蛋……”黑裳咬紧牙齿，声音丝丝发颤。
火势正逐渐朝失控的态势发展，黑裳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努力撑身离开床。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恰巧捕见两个黑色剪影从这里的半空跃下，消失在不远处建筑掩衬的夜色下。
黑裳未来得及辨认也无心顾及，只顾拼出全部气力拖着还有些软绵的双腿走到窗前。
整个房间犹如蒸笼。空气滚烫，黏稠稀薄到根本吸不进肺里。
黑裳双手扒住窗沿，一个使劲左腿跨上窗台。他借着这个姿势后腿用力一蹬，半个身体顺势探出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从这里掉下去是死是活，但他只是望了一眼肆槿鹤最后消失的方向，便毫不犹豫地翻身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