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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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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照入木阙山,朝望楼被笼罩在这薄薄的微光中。
江中水鸟悠然。白云倒映在江面。波光粼粼,一碧万顷。
黑裳很早就离开了六神曲,现在的他站在「不醉」酒馆的门口,一改昨日遮掩的模样,一身黑色劲装出现在人们的眼中。
身姿挺拔,气质卓越。清冷的眼眸带着拒人千里的冷调。
走进去,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的黑裳还没怎样,身旁便立刻跟来一个人。
黑裳抬头,未及出声,那人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问道:“六神曲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这女孩个子不高,长相韶秀。黑裳多看了她两眼,冷淡回道:“花钱。”说着拿出一吊钱放到桌上。
女孩尴尬住,一下子无话可接。
还好这时安桉出面给她顺了个台阶:“薇儿,随他,勿管闲事。”
黑裳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视线浅浅扫过安桉很快便又落到别处。
“去,给那边的人倒酒。”安桉用眼神示意薇儿离开,眼角的余光瞥向黑裳,脸色冷了不少。
待两人都走后,黑裳的周围逐渐再起谈论声和说笑声,在他身后的一桌也聊得火热。
“那红花头昨晚又下手了。现在青楼里的小姐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害怕得很。”
“嗬!要我说,朝廷就应该早点发布这道通缉令。那肆槿鹤,早该死了。”
“听你这话,倒真如传言说的那样,是……那个疯子干的?”
“官府的人是这样说的,咱就看个热闹——”
“你胡说!”一个凌厉的女声突然插进去,把那两个酒客吓得一激灵。
黑裳微微皱眉,而那出声大骂的人已经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但凡出点什么恶事,全都可以扣在肆槿鹤头上是吗?”
两个酒客中的一人立刻拍桌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黑裳背对着他们,心中一动。
薇儿丝毫不让,两只眼睛瞪得老圆:“说的就是你们!”
拍桌子起来的酒客性子也烈,登时就动手掐住薇儿的胳膊,像捉小鸡子一样将她拎过来,上手就打。
黑裳对他人身处怎样的境况并不关心,但这个女孩有他想要了解的东西,是可以利用的物品。
养父是怎样对待有价值的利用品的?黑裳对此并不陌生。
于是就见他迅速起身,一手拉住薇儿,一手抽出腰间的降香作势要杀。
眼看要出人命,安桉似鬼影一般突然出现,一手抓起身旁桌子上的酒碗扣住刀尖。
那酒客结余后生吓得浑身颤抖,见黑裳穿着六神曲的教服更是两股打战。
毕竟这年头,惹六神曲的人就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敬重他们就等于不敬重皇帝。这罪名若是扣头上,谁担待得起?
黑裳抬眼看向安桉,手下收回降香。而安桉则一手把碗倒扣在桌上,眼神锐利地盯向黑裳,质问道:“你就是这样花钱喝酒的?”
黑裳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面色仿佛一池水,无波无澜。
安桉见他这样,冷笑一声:“你们六神曲可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如此「喝酒」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薇儿赶忙抽回手站到安桉身后。她瞧黑裳面对安桉仍能做到面不改色,无畏不惧内心感到惊讶。
正偷瞧着,黑裳的视线忽然落到自己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黑洞,极致的黑色里蕴含着极其冷酷的情绪。
薇儿身子轻轻一颤,直觉告诉她应与此人保持距离。
大家就这样在无声紧张的气氛下彼此沉默。
正当周围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安桉与这位六神曲弟子如何收场时,出人意料的,安桉忽然轻轻把薇儿推到那两个酒客身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向他们道歉。”
薇儿实属没有想到,扭回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安桉。但安桉不给予她任何回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道歉。”
薇儿甚是不开心,可还是乖乖听从朝那俩酒客各施一礼。待把腰挺直了,她的目光又一次与黑裳的对上,这让她瞬间又一次不寒而栗。
明明刚才他是在帮自己,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感激不起来?
安桉瞥了眼黑裳,嘴唇翕动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她记得自己赶到九降门时已是大火滔天,她站在残颓的废墟前浑身上下被骇人的热浪灼烧。
小小的少年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的存活是对当年的事的终结还是开始?
正当安桉愣神的空当,周遭已经恢复正常。那两个酒客深感恐惧已悄然离开了酒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自知无趣收回了视线。
而薇儿——安桉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
“掌柜的,要酒!”
新来的客人挤着喊,安桉默默垂下眼帘,应声前去招呼。
黑裳待到安桉走远,随即起身离开了这里。
薇儿带着两坛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她心里虽然难受,但也无可奈何。
抱紧怀里要送人的酒,薇儿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前渐渐又浮现出那个六神曲弟子的身影。
他高束着马尾,全身散发着跟他眼眸一样冷的气息。他看人的眼神很纯粹,被他视线锁定的人都会感到说不上来的古怪。
薇儿之所以对六神曲的弟子有这么大敌意,是因为小时候她的哥哥就是被六神曲的人抓走的。
她不知道六神曲抓哥哥做什么,反正自打那之后她是再没见过他,一晃已是六年。
把酒送到目的地,衣坊的伙计笑着说今天的酒依旧到的准时。
薇儿冲他一笑,掩住失落:“您就放心吧,我送的酒哪会儿迟过?”
出了衣坊,薇儿打算随便逛逛,反正是不想回「不醉」。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铺子小摊前不时有人驻足。
薇儿看上了一老妇人手工制作的香膏,走到近前挑选了一个,凑到鼻子下细细嗅闻。
老妇人见她很喜欢,于是介绍起自己制作香膏的手艺。
“这香留香久,味道也清甜,很适合你这种小姑娘用。”
薇儿扣上盖子,腼腆一笑:“真的吗?多少钱呀?”
说着,她探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未料摸了个空,反倒是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怪声。
薇儿赶忙回头查看,就见酒馆那位六神曲的弟子竟站在自己身后,一只手正攥住另一个男人的手。
薇儿先是大吃一惊,但紧接着就发现男人手上拿着的荷包是自己的,震惊之余急急大喊,“那是我的!你偷东西?”
男人迫不得已只得把荷包丢回去,见黑裳还不撒手又羞又恼:“你干什么?还不放开!”
黑裳高俊挺拔,气质泠贵,站在人群中极其显眼。男人这么一闹,周围人自然迈眼瞧看,一见青年身着六神曲的教服不免更加好奇。
薇儿见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再一回想起在酒馆的时候,对方不由分说便要杀人的可怕,赶忙说:“荷包都已经还给我了,你就放了他吧。”
虽然对六神曲的印象不好,但薇儿也不想看到死人的画面。她没有安桉那么厉害的身手,做不到阻止青年杀人,因此趁事态还没有闹太大,及时让场面收住才是当务之急自己要办的事。
黑裳看了一眼薇儿,手下放松了力气。
男人赶忙挣脱开,心里憋的火想发泄出来却因为黑裳这身六神曲的教服不敢造作。
薇儿看着他捂住手腕慌张逃走,心里松了口气,方要为老妇人支付香膏的钱却被老妇人颤颤制止:“老妪不知道姑娘是六神曲保护的贵人,这香膏你看着好便拿走吧,钱不必给了。”
薇儿愣了一下,匆忙解释。可再说什么老妇人都执意不要。最后没办法,薇儿只得尴尬地收下这香膏,
与老妇人作别,薇儿发现这六神曲的弟子还跟着自己,心里恼火。
她向来做事率性而为,才不管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薇儿站住脚步扭身冲身后的黑裳喊,“想让我向你们六神曲道谢吗?想也别想。”
黑裳走到薇儿近前,缓缓停住:“你在恨我?”
薇儿凝噎一瞬,认真注视才发现对方原来长得这么好看。深暗的瞳孔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冷寂的瞳仁里仿佛蕴藏着一片海。
薇儿抖了抖身子,既被他的相貌吸引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漠无情的气质弄得不敢靠近。
“我讨厌所有六神曲的人,不单单是你。”
黑裳闻听此言,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把哥哥还给我。”薇儿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不管时间怎样飞逝,一声「哥哥」出口总会让她无法抑制悲伤的情绪,委屈思念顷刻涌现。
“我哥哥他还活着吗?你们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薇儿喃喃自语,目光牢牢盯住黑裳,仿佛这样她便能透过他与那日带走哥哥的男人对视。
黑裳不为所动,可以说毫不关心:“我不认识你的哥哥,但如果你愿意和我交换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帮你寻找。”
薇儿露出堤防的神色,凶巴巴道:“我有什么知道的事情值得与你交易?”
“关于在酒馆里,你说红花头不是肆槿鹤。”黑裳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似乎很信任肆槿鹤,「杀娼」案你知道多少?”
薇儿将眼睛睁得滴溜圆:“我不知道什么「杀娼」案,但我确实信任槿鹤哥哥。”
黑裳把视线放到别处,片刻又移了回来,眼底多了份执念:“肆槿鹤杀人成性,这种人有何值得信任的?”
“不……不为什么。”薇儿怯怯道。感觉一涉及肆槿鹤,眼前的青年给人的感觉就变了一个样。
“谁对我好,我就信谁。你们说他是恶,但却是他救了我,给了我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