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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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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曲府邸的奢华,可只比皇帝的差那么一点。
在被削平了山顶的木阙山上,占地面积可抵半个皇宫的华丽建筑灯火阑珊。
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恢宏气势让人不禁钦服。飞檐楼阁,琉璃瓦顶,更是好不气派。
守在大门两侧的弟子见少主回来了,忙不迭地退到一边。待他进去后,彼此对看一眼,又默默站回到原处。
黑裳还是跟往常一样清冷寡言。虽然这样说有点过分,可他这样的性格,确实白瞎了他那张好看的脸。
听人说,在「盈虚月戮」发生过后,是门主意外发现并收养了在尸骸中昏迷的他。
时至今日,那个脆弱不堪的小男孩已长成今日这般玉树临风的朗朗少年。
但不知为何,他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更像是门主手下一把称手的兵器:冷酷无情,不问对错,唯有听命与执行。
他就像寒光照人,打磨得十分锋利的冷铁。他人只能远远观察,以免他身上流转的凌厉之气割伤自己。
夜空晴朗,明月高悬。
黑裳绕过盛开有名贵花儿的池塘,径直朝府中轴中心的一点——朝望楼走去。
朝望楼内浮灯飘于四周。拥有五层楼的它,每一层都雕梁画栋,繁美精致。
灯火的光芒映在黑裳脸上,纤长的睫毛打下阴影,更显得他眸色深邃。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像他这样随意进出朝望楼。六神曲设置了严格的等级制度,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也没有人胆敢违抗。
冷冷清清的朝望楼内,黑裳像一道影子步入台阶。
在经过第三层时,黑裳感受到一双视线正看着自己,于是停下脚步朝身后寻找。
只见在三层的一个房间门口,伫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派秀骨清相,清癯透白的脸上附有一种病秧的容态。
他穿着与黑裳截然不同的藕荷素襕,瘦弱的身材勉强架住衣服,身姿宛若蒲柳。
黑裳认得他,却也仅限于知道他叫姜渝和。在被养父领入六神曲的几年后入住进了朝望楼,自此名声大噪,被自己所知。
这朝望楼总共分五层五个等级。门主自然身居最高层,而剩下的四层,则分别安排给了六神曲里拥有杰出能力的弟子居住。
自己住在第四层,按少主的级别礼遇。而姜渝和住在第三层,虽不及自己,但其有多受重用也能从楼层上看出。
‘没有点儿真本事的人是进不了这里的。’
黑裳每每在楼内与其他人擦肩而过时总这样对自己说。
“你这样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吩咐吗?”姜渝和开口,表情清傲,但眼中却恰到好处露出几分平顺谦和。
黑裳不禁蹙了下眉。
不知为何,这人给自己的感觉颇有点像肆槿鹤:乖张狠戾,瘦弱的外表掩藏着不俗的实力。
“没有,只是——”黑裳平声,清寒的眸子犹如一汪寒潭,“你应该换上教服。”
“黑裳,我不喜欢黑色。”姜渝和笑了一下,毫不避讳地呼出他的姓名,仿佛他们之间很熟一样。
确实很熟,但也只是对姜渝和而言。
当年他被门主领入六神曲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正在树下练习刀法的黑裳。
半大的少年使着大片刀,手下的动作大开大合。
门主看自己入定似的呆愣住,笑着介绍那个孩子是他的养子。
——他叫黑常,与你大个几岁。根骨奇佳,是棵练武的苗子。
“这是养父制定的规矩,必须遵守。”黑裳出声,平静且有力量。
姜渝和不为所动,他歪歪头,声音清澈无比:“偏不,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这个人……
黑裳瞥他一眼不再理会。可方要上楼,又听见他低低笑出声。
再度看去,只见姜渝和满眼盛笑,嘴角上的两个酒窝很明显,见自己无言反驳似乎很是愉悦。
黑裳对他此举不怒也不恼,平静无波的眼眸淡淡扫过他,疑惑于对方眼底莫名的敌意。
自己以前应与他并无瓜葛吧。
黑裳收回思绪,懒得在这些没必要的地方下心思挖掘。
这次他直接上到了五层。走入回廊,略过两边价值不菲的瓷器古玩,来到东边的房间。
黑裳先是拿手叩了叩门,待听到里面几声动静——也不知是什么声音。伸手附在门上将两扇木门推开。
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走进去,黑裳停在一面巨大的八宝屏风前,用目光扫了眼上面泼墨而成的山河百川,心知它同样价值不菲。
“过来吧。”
听到里面的声音,黑裳这才有动作。
转到屏风后面,就见门主何坐坐在他那张黄花梨木的书案后,正垂着个头,静心翻阅手里的书卷。
黑裳即使是面对养父也仍然是那副冷漠冰冷的样子。他安安静静地站到一旁,不出声,不言语,静静等待何坐发话。
不过这期间,何坐一言不发,半垂着一双桃花眼,看样子仍沉浸在书本中。
看他那副闲适优雅的模样,面若春花,眉如墨裁。外人很难想象竟是这样一个人将江湖握在手里,随意指弄。
好一会何坐才放下书,抬眼看向黑裳,虽眼中含笑,却暗藏着冷冽与清贵: “如何?”
“回养父,”黑裳回答,虔诚无比,“确如您所料。”
“交手之后,你觉得此人怎样?”何坐似笑非笑地问他。
黑裳回忆片刻,答:“实力强大。”
“不要被表象蒙蔽。”何坐轻笑,模样温雅,“越是狂傲自大的人,他的内心越空虚脆弱。往往一击,便可破。”
黑裳敬听。
“杀他之事,不必太急。”何坐瞧着黑裳,言,“朝廷突然下达的这道敕令,还要再等等。”
“为何?”黑裳不解,追问。
何坐反倒是一脸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皇家的事复杂得很,你看那深宫似海,可仍不敌人心的一半。”
黑裳还是不明白,但何坐又不再继续说下去,只得半懂地点头。
“今日如愿让你碰见了仇人,这些天可否静下心了?”
黑裳忙回答:“自然,养父请尽管吩咐。”
何坐微笑:“明天去「不醉」,把今天未完成的事做了。”
“是……”
既然养父能算到自己会在半路上遇见肆槿鹤并和他大打出手,自然也算到自己前往「不醉」调查的任务未能完成。
“我没能完成您的命令,还请养父责罚。”
“这倒不必。”何坐摆手,风轻云淡,“今日让你去,我也没打算着别的,不过是让你见见世面。自打我领你回来,这六神曲的门你还从未出过。”
黑裳垂下眸子,想想也是。
自己自生活在六神曲后一心只想着变强,每天拼命地练习,哪里有什么闲心像其他弟子闲云野鹤,不是偷懒就是出去偷玩?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何坐又捧起桌上倒扣着的书,半垂的眼帘恰到好处地掩去了那股苍茫凛冷之气。
黑裳见状,恭敬退下。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门,样子乖顺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