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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柱国之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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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中秋宫宴之后,原舒使根据与容雯、胡太医接触的次数与长短,将目标锁定为容雯宫中新来一两年的太监傅声身上。
但是原舒使依旧觉得不对劲,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朱常温死,毒来自宫内,容雯的堕胎药,似乎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一切。让他去不那么轻松去查证,最后相信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
与容雯私通的乃是太监,而胡太医给容雯开堕胎药,显然是想要陷害他人以及把那个太监给摘出来。
若太监没有与容雯私通,那么很容易想到是朱常温,而朱常温与容雯发生了矛盾,所以容雯想要杀死他。
起初原舒使是不相信这个推测的,因为朱常温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最近他得知朱常温与容雯乃是旧相识,并且朱常温这些年一直没有娶妻,这一切很难不让别人怀疑他对容雯的心思。
可如果是这样,父皇会相信吗?仅仅是因为旧相识与没有娶妻。
原舒使想不通,他叫来了白束。
白束听了原舒使的说法之后,直截了当地说:“若是他们知道陛下会相信,才如此做呢?”
“为什么父皇会相信?”
“一些我们不知道,而他们知道的事情。比如朱柱国与皇后娘娘有过一段情。”
“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不过这都是猜测。”
“可他们却敢这样做,这不是证明了我们的猜测吗?”
确实如此,原舒使心想。朱常温与母后私通,这牵扯的不仅是朱常温的死,还有他和阿干的身份问题,还有容家。
做到如此地步,那是要动摇燕国的国本。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原舒使一下子想到了楚国。
“我应该如何做,白束?”原舒使慌了神,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他很无措,也很无助。
他知道他应该去找父皇,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是在盛怒之下的父皇真的会认真去思考其中利害吗?就算父皇相信他说的话,父皇还会如同以前那样宠爱他吗?
原舒使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生活就宛如一场巨大的泡沫幻境,如今就要被他戳破了。
没等白束回答,原舒使又问:“白束,你不会说出去对不对?”
原舒使的眼神里带着恐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原郎。”白束坚定地回答。
“我凭什么相信你?连我母后都欺骗我,她根本不爱我,她跟太监私通,她有没有相国我和阿干的处境!她没有想过,她只想着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你是不是也骗着我?你说啊!是不是!”
“你们都骗我,”原舒使跌坐在地上,神情颓废,“你走吧,白束,你走吧,随便你把这些说给谁,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白束也跪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他知道原舒使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后,可能会崩溃,只是他没有想到,原舒使如此脆弱。像一件瓷器,经不得一点风雨。外强中干,太娇弱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讨厌,因为这是他的太阳。即使这个太阳的光芒有些微弱,尽管这太阳的并不是有心照拂他,但这太阳却实实在在地拯救他了,现在,该他去重新点燃他的太阳了。
白束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一只蛊虫,“西南有一种蛊虫,它喝了主人的血,再把它种入他人体内。被种蛊之人每年若不喝主人的血,便会被蛊虫噬咬之死,痛苦不堪。”
原舒使知道这个蛊虫,而盒中也正是这个蛊虫,不过他此刻脑海里思绪混乱不堪,疼痛万分,他不知道白束要做什么,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不过很快,他就看见白束咬破了他的手指,将血滴在了蛊虫身上,随后又将蛊虫吞了下去。
“原郎,现在你相信我了吗?”白束的语气温柔至极,仿佛说了情人间的私语。
原舒使回过神来,他疯狂地摇着白束的脖子,希望白束能把蛊虫吐出来,“你疯了吗?白束,你快吐出来,你不要命了!”
白束依旧微微笑着,极为开心,“只要原郎不抛弃我,我就不会死。原郎,你会抛下我吗?”
原舒使抱着白束,哭泣着,“不会的,白束,我不会抛下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没想到你会这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白束反抱着原舒使,轻轻拍着原舒使的背,“没事的,原郎,我不后悔。”
原舒使就这样怔怔地任由白束抱着,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想,白束这是为了让他相信,世上是真的有人用生命去爱着他的。他的母后,他的父皇,他的阿干,还有白束。他不应该如此怀疑他们,是他太混蛋了。尽然因为一个阴谋,就如此颓丧。
“白束,我要进宫找母后。”
“你决定了?”
“嗯。我要趁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想法,先发制人。不能让这件事情牵涉到母后。”
“可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等我消息就好。”
原舒使离去的时候,眼神毅然决然,白束知道,原舒使想通了不少,至少不想曾经那般幼稚了。
——
原舒使入宫后,借着和容雯说体己话的由头,遣退了众人。
“小小这是要跟母后说什么体己话?连照顾你长大的侍女都不得在内。”容雯一边笑着说,一边给原舒使剥橘子。
“母后,你和傅太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容雯手里的橘子一下子滚了出去,落在原舒使脚边。她失神地望着原舒使,“你都知道了呀。”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母后。”原舒使安慰说。
容雯却似乎没有听见原舒使这句话,自顾自说:“这宫里有874块砖,其中有159块生了细细的裂纹,这些裂纹是看不见的,只有触碰,才能感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十年三千六百五十日,若是二十年,五十年呢?对,我做的不对,可我有什么?长夜孤寂,这宫中只有我与鬼魂同在。偶尔宫外有人声,可你父皇呢?他从未想过进来看我。我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可你看我活得像个什么样子?小小,错的不是我,是你父皇,是这吃人肉,啖人血的皇宫!”
原舒使见容雯言辞激动,“母后,你冷静一点,我没有怪你。”
“小小,你知道吗?你说这话,更让我心疼,我情愿你怪我,你怪我啊!求求你,怪我吧!是你母后不守妇道!是你母后让你蒙羞了!是我!是我!是我枉为人母!枉为人妻!”
原舒使抱着崩溃哭泣的容雯,他的心里也如刀割,“母后,对不起,是孩儿的错。若是孩儿日日夜夜陪着母后,母后就不会如此了。父皇有后宫三佳丽三千,母后却只有孩儿与阿干二人。是孩儿粗心大意,没有顾及到母后的寂寞。母后,对不起,真的是孩儿错了。”
容雯看原舒使也跟着哭了起来,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她怎么会怪小小呢,这是她无比珍视,无比疼爱的孩子,“小小,幼鸟离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没有错。你也没有说错,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世道。让男子三妻四妾,却让女子独守空房的世道。你别哭了,好吗?小小,母后看着心疼。”
原舒使连忙擦干眼泪,“我不哭了,母后,真的不哭了。”
容雯搂着原舒使,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平静而悠远,仿若远古的回音。
“你知道吗,小小,你出生的时候,父皇母后还是恩爱的。只是后来宫里的美人越来越多,她们分走了你父皇越来越多的注意。我那时想,即使你父皇不爱我了,也无所谓,因为我有你和恪儿。男人三妻四妾嘛,多正常。”
“可是后来,那些美人越来越不安分起来,她们甚至想要你和恪儿的命。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落水吗?就是她们做的,可是没有证据,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我当时很悔恨无能的自己,若不是我没有你父皇的宠爱,若不是我无能,你也不会遇见这种事情。”
“后来我就决定了,要做一个值得你和恪儿依靠的母后,要做你和恪儿最坚强的壁垒,我要把你们保护的好好的,让你们平平安安长大。”
“于是我开始和她们去斗。我知道你父皇有体味,也知道你父皇忌讳别人说他有体味。所以我告诉那个吴美人,说她鼻子不好看,让她在你父皇面前遮着鼻子。她果真这么做了,你父皇以为她嫌弃他的体味,盛怒之下,把她给杀了。”
“那位楚国的公主,我告诉她,你父皇喜欢病美人,于是她日日装病,装作思旧国,你父皇也日日留宿她那里。后来有一日你父皇不在,我便命人勒死了她,并装作她是上吊而死的样子。你父皇以为她是不看思念之苦,也信了。”
“那个死去的张妃,她有孕了。她仗着宠爱在后宫行事跋扈。我不过挑拨了几句,便让另一个妃子用毒杀害了她。只是可惜你父皇太喜欢她了,我也被牵连了。”
“后来我杀的人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麻木。有时候我在想,我真的不会遭报应吗?可是我一想到你和恪儿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一个人下地狱就好,一个人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傅声出现了,我也陷进去了。很少有人对我这么温柔,好像只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对我这么温柔过。”
“是我不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