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苦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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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白束二人去后，谢嘉轻声喂叹。白束的坚定，原舒使的回护，二人的种种行为都充满着古怪，不似寻常上下关系。所谓当局者迷，有情者痴，他这个旁观者不消几番功夫便看出原白二人之间的情愫。
几杯花酒入肠，他的眼尾便染上绯红。
桃花眼，多情目，由来最是勾人魂。谢嘉对此并无察觉，他只是斜倚栏杆，任思绪飘远。
皇帝的死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稳定朝中的局势。想到此，他不禁苦笑，心中泛起一阵无力之感。
内有派系之争，外有强敌环伺。谢嘉自然不信燕国的出使仅仅是出使而已，若是盟约，不说交换质子，至少也得结秦晋之好。如今行为，倒像是做做样子。
做做样子？谢嘉思绪收回，目光汇集。
原来如此。猜到是联羌攻楚，谢嘉的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就像棋下到最后，发觉对方暗招时已是死局。
谢嘉是个乐天知命的性子，凡事到了不可为时他总是潇洒摆手，不去纠结、挣扎半分。可偏偏他又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感，需要他守护的东西，他总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我亦定中观宿命，多生债负为生时。
次日日中，谢嘉一夜梦醒。便收到了原白二人已经离去的消息，心道他二人倒是跑得快，知道皇城之中快变天了。
他尚未穿戴整洁，又收到了王以的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谢嘉正思索信中是何含义时，传来了王皇后自尽的消息。谢嘉一时明了王皇后乃是为情自尽，心中暗笑近日所遇之人怎个尽是情痴，真是可怜金谷坠楼人。
思及此，谢嘉猛然惊醒，心中顿时歇了打趣的心思。王以此番来信，定然不是为了说自家妹妹怎么个用情至深的。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无忧亦无怖。无忧亦无怖。
谢嘉反复念叨这句话，心中一个念头如玉龙下山，惊起一滩飞雪。
皇后杀了皇帝！
由爱生恨么？谢嘉在心中暗自咂舌，他并不觉得王皇后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王皇后也是可怜人。君王冷落，困守中宫，方寸天地，无处可寄性情。他一向觉得世上有两个最杀人的地方：战场专杀男人，后宫专杀女人。不过还是女人更不幸一点，战场的男人杀完男人后亦会杀女人，从身到心，只有女人毫无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谢嘉这样想，私心里却觉得王皇后决计不是这样的人。在那些被传颂的故事里，王皇后对先帝可以说是一往情深。当时王家家主青睐晋王，欲把王皇后嫁给晋王。奈何王皇后属意先帝，抵死不从，并连写十诗，篇篇文藻华赡，尽诉一腔爱慕、相思之情。最后王家家主无可奈何，只得将其嫁于先帝。谁曾想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最后晋王兵败身死，先帝却因封地远离屯都，得以幸免，使得楚室龙脉不至断绝。
先帝与王皇后原也是恩爱过一段时间，只不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如今这般结局，徒剩下谢嘉一番唏嘘。不过在后人眼中，王皇后应当还是那个一往情深的少女。
王以此番来信，最后的目的自然而然地也就彰显。若证据指向溺水，无论如何与王皇后脱不开关系，毕竟宫中大权尽数在她手中。余下的只能是香消，他对此也无太多眉目。只知道原舒使之前也在调查此物。
谢嘉乘上马车，便直奔谢府而去。至于如何说，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等到谢嘉再见到王以时，已是新帝登基之时。原本精神矍铄的王以，此时鬓中已有斑白，眼底青黑，似乎一下了老了不少。与谢再相比较，丝毫不见当年鸾翔凤集的意气风发，未及半百，已有垂暮之感。
谢再也被王以颓废的气质惊到，眼底露出几分讶异，几分悲悯，几分不解。作为王以的昔年好友，他自然知道王以有多爱王湖这个妹妹。王湖远嫁的前夜，王以还拉着他喝酒，一边喝一边唱：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
唱到最后失声痛哭，哽咽说：“明日出嫁，不知何年何月复见。从今以后，世人只知她是王妃，是王氏，是某某世子的生母，再也不知她叫王湖......”
话未说完，竟是晕厥了。
这又是做戏给谁看？这是谢再的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可当他看向王以，那哀伤的神情却不似作假。
登基大典结束，谢嘉看谢再神情不对，走上前去：“叔父为何事所恼？”
谢再听见是谢嘉的声音，这是他在族中最喜欢的小辈，面上顿时柔和起来，“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谢嘉心中转了个弯，自然知道是关于王以的事情，“相国与先后兄妹情深，实在是令人感慨。”
谢再没有回话，神情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后与先帝亦是羡煞旁人。”谢嘉继续自顾自地说。
“为先帝而不惜性命的做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谢再说着，陷入了思绪，浓重而哀伤的氛围笼罩着他。
谢嘉却被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既已许过几番生死，又怎会因爱生恨？谢嘉虽不懂情，但却懂人。不过就算背后另有隐情，王以也不会让他知道。
谢嘉陪谢再走完了沉默而漫长的宫道，将要走到宫门之时，谢再忽然冒出一句：“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谢嘉不解，谢再却并未多言，转而说：“你去羌国调查香消一事，千万小心。不要只身犯险，要平安归来。至于楚羌联合之事，有三翼在，定不会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苦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