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南楚风云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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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原舒使轻声回应。按理说，原舒使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才对，白束对他如此忠心耿耿。他相信，任何一个上位者如果看见白束此时的眼神，都会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信任，委以重任，他也是如此。但是，他想要的不止如此，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永远追随在自己身后的属下，而是并肩之人、执手之人，死后可以同穴之人。
南国春雨足，他们离开不一会儿便落下，几分打在叶上，与叶纠葛，几分落在蕊中，与花缠绵，还有几分飘进原舒使的心里，予他悱恻。
虽然原舒使情窦初开，但是他并不耽溺其中，这几分心情很快便被他收拾到角落，转而思考起且安的局势来。
首先，他出使楚国的目的实际上已经圆满完成了。本就是做做样子，谁想他还能有意外收获，楚国的局势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乱上一些。
其次，关于他的私心，也就是香消，在楚国也算是有了些眉目。不过异国他乡，大抵他是查不出幕后之人了，但是能够知道燕楚之中有人暗中勾结并且皆是高层，已然是不错了。
至于楚帝的死，原舒使想只要他把谢嘉的想法传递给王以，便应该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是时候离开了，原舒使心想。
原舒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白束，白束听了后问：“此时离开，不是个坏时机，但是多留几日，舒使可多插手几分......”
白束话未毕，原舒使便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陷害我们之人尚在暗处，他的目的尚不得知，多留几日，我们便多几分危险。更何况南楚虽然乱，但各家盘根错节，我们若贸然插手，只怕画蛇添足。”
原舒使说得笃定，心里却并不全然这么想。他觉得南楚此时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国势倾颓，与其玩弄权术，不如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战胜，让楚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白束听原舒使说得笃定，但眼神却并未落在他身上，并知道原舒使心中定然是另一番想法。心道果然是少年心性，只肯将智慧与谋略用在战场之上，却不知战争从来不是从战场开始的。
不过他喜欢的便是原舒使这一份少年心性，纯粹，执着，甚至带点执拗，这是他缺少的部分。至于那些阴谋，便有他来替原舒使谋划好了。
回到驿站之后，原舒使向王以修书一封，并遣心腹回屯都。
来的时候有使相迎，离开的时候却无人相送。
因是别国使臣的缘故，原舒使一行人并不能按自己的路线去羌国，王以给他们指定的路线是水路从且安北上至兑南，然后沿着坤江逆流而上，一路西行，经江口、离城、江州后自涣关入汉原。进了汉原，便是羌国的地界了。
白束午睡稍醒，遍寻原舒使不得，一番询问后才得知原舒使在甲板之上。虽说已是春日，但依旧透着些许寒意。他经年读史，心中暗叹这几十年确实是比史书记载寒冷一些，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趋势，还会持续多久。陛下南伐之心，非独是勋贵的渴望。
白束是支持南伐的，哪个男儿不愿建功立业？这也是他愿随原舒使出使的一个原因，勘察楚、羌形势。
原舒使瞧见白束到来，身体自然侧倾，示意白束立在他身边。
二人举目远眺，远处是黛山绵延，底下坤江东逝，他们在画中航行，尽头是诗歌的深处。
“楚国大好河山，谁人看了能不起挥鞭之志？”
白束并未接原舒使的话，只道：“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除了坤江，南国无险可守。山川若无地势，便只能靠王气，楚国并无王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原舒使此时只怪自己年少时不爱读书，以致此时对白束的话半懂不懂，虽然丢脸，但好在他脸皮够厚，于是他问：“王气是什么。”
噗呲！白束粲然一笑，只觉得原舒使难得傻气，戳中了他的笑穴。
原舒使见白束笑了起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微微泛红，心中暗恼自己不争气，嘴上还是说着：“你别笑了，快告诉我。”
白束就此打住，“所谓王气，实为民意。若有贤臣明君在世，则百姓拥之，举国众志成城，无事不可成。”
“如何才有王气呢？当今天下，哪国最有王气？”原舒使连发两问，心中是求知若渴。他一直知道白束有才，可越与白束交谈，他越被白束的智识所震撼，他喜欢的人是如此的优秀，而知道的人却很少，他一边为白束可惜，一边暗自窃喜。他明白这是一种肮脏的欲望，就像高坐王座的君王，他们将权力据为己有，又要让天下人拜服在权力之下。想要人知道，却不想让人触碰。
“我们先从三国军政说起......”白束的声音不急不缓，宛如春风化雨。
燕国自高北起家，合鲜卑诸部之力方有天下，入据中原实行汉化，效仿古代圣王之政，中央设六官：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
天官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地官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抚邦国；春官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夏官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秋官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诰四方；冬官帅其属而掌邦工，以佐王建邦国。
设三公三孤——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有名无实。
地方为郡县制，设太守、县令。
燕国并无专司监察之官。
至于军队，中央设禁军，由禁军统领统辖，下设左右卫府，各设将军一人，分掌左右厢，以武卫将军为副贰，将军府有司马、功曹、主簿、录事等官。
地方有二十四军，自上而下是八柱国大将军、十二大将军、二十四开府大将军。
燕国之官，多由恩荫、世袭而来，亦有少部分通过举孝廉、征辟而来。军队则实行府兵制，有专门的军户。
值得一提的是鲜卑人与楚人分官，鲜卑一套、楚人一套。虽说当今燕皇已逐渐重视楚人，但是楚人在朝中仍算不上多大的势力。
楚国官职较之燕国，更为复杂。
官有九品，第一品是三公三司大司马大将军及相国丞相。中央设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门下省侍从皇帝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皇帝外出，则侍从参乘，为实权机构；中书省掌管机要、发布政令；尚书省设诸蓸执行诏令，有六部尚书：吏部尚书、祠部尚书、度支尚书、左民尚书、都官尚书、五兵尚书，分别掌管：吏、礼、财、户、刑、兵。
地方上亦是郡县制，设郡守、刺史、县令。其中刺史本为监察之官，因为实权较重，逐渐变为地方长官。
军队上全由世家把控，分为中军与外军。
中军也即台军，中军直属中央，平时驻守京城,有事出征。宿卫京城的编为领、护、左卫、右卫、骁骑、游击等六军。
外军由郡守、刺史、都督统领。其中都督为战时专设。
选官采取九品中正制，军队实行募兵制。
羌国政治，与楚国无二，不过实权皆在皇帝手中；至于军队，将兵分离，平时操练的将军与战时的将军并不同。
“如此说，舒使可明白了？”
白束讲解鞭辟入里，对三国军政如数家珍，原舒使自然是获益匪浅。不过他仍有疑问：“北匈如何？”
“漠北蛮荒之地，匈奴并不开化。匈奴兵民不分，军政合一，单于分封四王：左贤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谷蠡王。每个王之下有二十四万骑长，再之下有千夫长，百夫长。不过舒使读史应该知道，无知者无畏，无教者擅武。”
原舒使低头若有所思，“如此看来，倒是羌国之政，更胜一筹。”
“举国之权皆系于皇帝一人，若是明君，则如臂使指，若是昏君，当如何？”白束低头看着原舒使，嘴角笑着，却让人生出几分寒意。、
“奸佞横行，忠臣无道。”
“这便是羌国今日之政。”白束回答。
听完白束的话，原舒使心中更添几分迷茫，原以为翻越此山便是太平，谁曾想一山放过一山拦。燕国有燕楚之争，楚国世家专权，羌国皇帝无道，北匈不闻礼教。天下之政如此，愈觉前路险阻，愈哀天下之民。
白束见原舒使情绪低落，安慰道：“自古乱世出英雄，舒使何必独自喟叹。学文武，法圣王，更待何时？”
原舒使闻此，心里骤然轻松不少，有一股气力自四肢百骸而来，在胸中积聚，如旭日初升。
“白束，你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们一起终结这乱世，送后世以太平。”
“好。”白束道。
深刻的承诺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只有轻浮的表演才需要花言巧语来修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南楚风云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