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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南楚风云6 ...

  •   在驿站之中又过了两日,连绵不绝的阴雨细细拍打着驿站的青瓦,啪嗒啪嗒的孱弱绵长的声音,仿佛是天宫中人的哭泣。
      原舒使自从那日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之后,便竭力避着白束,可越是避着他便越是想靠近,因此总是忍不住偷偷瞧白束。他从前没有发现白束竟有如此魔力,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他面红心跳,胸中如若擂鼓。
      “舒使,今日送来的是桃花饭,我瞧着新鲜,你快来尝尝。”
      白束将他身旁的椅子拉出来,原舒使却坐到了白束对面。
      白束静静地将椅子摆回去。
      他觉得原舒使最近很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原舒使最近避着他,但却又时不时地偷偷瞧他,像极了一个和朋友闹脾气的小孩,一方面躲着朋友,另一方面又在心里说:你快来道歉,这样我才能和你继续玩!
      白束自认为没有冒犯到原舒使,难道是那日问他心中可有喜欢的人,惹恼了他?那人竟就这样金贵?提一嘴也不行?
      白束只觉心中酸涩,更甚棠梨。他将筷子握得很紧,手指发红,他有杀了那个人的想法。
      察觉到自己心中这样的想法,白束暗自苦笑,最开始他不过是想靠近原舒使而已,仅仅是这样他便满足了。可是当他接近原舒使后,他才发现他想要的是更多,不能只是君臣,不能只是朋友,不能只是知己,还得再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没有退路。
      欲望滋生就如同雪崩,在毁灭的前一刻,声势只会越来越大。
      “舒使,可是我之前的话惹你不快了?不然你这两日为何总是避着我?”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这两日想一个人呆着。”
      原舒使慌乱地答,他的心仍然是乱的,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白束,肖想自己的知己,是个人都会觉得恶心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惹你不快了。”
      白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原舒使这是不愿让自己与那人有罅隙。
      若是他与那人真有罅隙,原舒使会选择谁呢?知交还是恋人?
      不过白束会让原舒使只有一个选择。
      原舒使与白束饭吃到一半,门却被推开了。
      来者是王以。
      “本相失礼了,还请福王与白副使见谅。”
      白束邀王以入座,原舒使仍旧自顾自地吃着。
      “不知相国前来所为何事?”白束问。
      王以开门见山道:“现已查清福王与白副使皆是无辜之人,这几日,委屈二位了。”
      随后王以挥手让人将东西呈上来,是上好的翡翠玉如意。
      “一点小东西,聊表歉意。”
      “此事本就与相国无关,何来有歉?若不是相国从中周旋,恐怕下官与福王早已身陷牢狱,更无脱身之法。”
      “孙是呢?他如何了?”
      “孙是为一己私怨构陷外国使臣,毁两国邦交,现已下狱。”
      原舒使与白束对了个眼神,便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孙是确实是有私怨在其中,如果快刀斩乱麻,他与白束这个谋害楚帝的罪名那便是坐实了。即使父皇有心为他报仇,那也是师出无名,更何况此时燕国朝中亦是暗潮汹涌。
      只是孙是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王以会横插一脚。不过即使如此,孙是位高权重,又怎会如此轻易被搬到?想来是被身后的人放弃了。
      “敢问相国与太傅这是冰释前嫌了吗?”
      从王以进来的时候,白束便趁势坐到了原舒使身侧。他只在原舒使手心写下一个“太”字,原舒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舒使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从手心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身体僵直,那种僵直仿佛一株藤蔓,从手心蔓延,绕着手臂,缠住了他的全身。
      “未曾。时候不早了,本相先行一步。”
      说罢,王以便起身欲离去。
      “相国,本王想亲自看着孙是行刑,不知可否?”
      王以面上一笑,“先帝停灵只有二十天,”随后转身离开。
      楚帝停灵二十日,今日已是第四日,他们只剩下十六日了。
      “舒使,看来我们得快些行动了。”
      原舒使与白束回到先前的驿站,屋内整洁如新,屋内陈设、被褥都已更换,地面上细微的划痕却昭示这里在不久之前发生过混乱。
      原舒使径直走到床边,将被褥翻折过去,取下一块木板,伸出手在床下边摸索,不久便取出一个瓷瓶。
      “白束你看,孙是没有找香消。”
      白束从原舒使手中接过瓷瓶,仔细观看了一番,“这确实是我们的,不过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难得孙是瞎蒙的香消的瓷瓶竟和我们的是一样的。看来孙是后面的人,来头不小。”
      原舒使沉思片刻,“以一毒而引两国动乱,白束,你猜背后之人在想什么?”
      “舒使是想说羌国?”
      “正是。天下三分已久,谁不想一匡天下呢?这可是千古流芳的事。”
      “天下何止三国?”
      原舒使恍然大悟,当年他们鲜卑能入关,如今北匈也可以入关,倒是他眼光狭隘了。
      不过转而他心中又凭空生出一些不爽,白束哪哪都好,就是喜欢依着你的话,让你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又轻描淡写地说出你话中缺漏。咋一想不觉有异,细细思索却让人不爽。明明可以直接说出缺漏,却非要卖一个关子。
      原舒使与白束在驿站稍作整顿,便往宫城而去。
      满城镐素,春色也歇。
      原舒使与白束二人被捉后,谢再也不相信是他二人所为,一遍支持王以将二人释放,另一边却是派遣族中子弟谢嘉调查此事。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由于楚国并不管控国人口舌,因此民间多有流言。不过最多的还是“王相国想篡位”,原舒使与白束明白,这显然是有人有心为之。
      吊唁不过匆匆片刻,他们是外国之人,不得久留。不过哪怕是半刻,对他们判断局势也足够了。
      “舒使觉得如何?”
      原舒使想了想刚才的情景,虽说灵堂吊唁之人来来往往,但惟有一双眼让他觉得打心底里难过,于是他脱口而出道:“王皇后是个可怜人。”
      “想不到舒使竟是个情痴。”白束的声音没有半分变化,仍然是那种置之度外的态度。
      原舒使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白束是一个细致耐心、有礼也有情之人,怎么王皇后之事,竟毫无一点波动?
      白束见原舒使神色微变,于是解释:“你可知王皇后是因何嫁给楚源的?”
      “权力倾轧,女子多为牺牲品。可即便如此,难道最开始不相爱的人便不会相爱了吗?哀莫大于心死,我看王皇后,大约是心死了。白束,你见此,竟不觉得难过吗?”
      “我也感到难过,不过伤心之余,我更多的是气愤,怒其不争。她选择爱上楚源,这没有错,错的是她没有保护楚源的决心,她只是默默看着,然后默默忍受。舒使,你若是爱上一个人,每天看见他行走于刀山火海之上,置身于魑魅魍魉之中,你难道会干巴巴地看着吗?”
      白束这番话让原舒使只觉得如当头一棒,可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就那么看着白束,脸上布满疑惑与不解。
      “舒使,你可是觉得我的话不对?其实我也觉得有不妥之处......”
      然而没等白束说完,原舒使便道:“白束,可能是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你未冠而入仕,连我父皇都说你的智识当世少有,只是欠缺历练。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成功,只要你愿意,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我让人调查过你,为什么你哭泣的时候乌鸦会聚集,你比谁都清楚。朝野上下对此心照不宣,因为明白的人都看好你。可是白束,你有没有想过一种人,他们可能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追赶上你们这种人半步,还有一种人,他们可能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追上你们的影子。即使是这样,你仍然怒其不争吗?”
      白束顿时哑口无言,确实,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因为他总有办法去实现自己的目的。他只笑别人不愿花心思,殊不知别人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才不去花心思。他自诩洞察人心,却不知不觉间变得傲慢,离人心越来越远。
      “我很抱歉,舒使。”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既为王皇后而感到抱歉,也是为自己的傲慢而感到抱歉,更是那么一瞬间,他蓦地想起来原舒使有一个处处胜过他的大哥,即使原舒使再敬重他的大哥,但想必也曾在暗中独自较劲。
      原舒使摇摇头,“你没有错,也不用感到抱歉,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随即,原舒使又道:“我们去拜访一下谢嘉吧。”
      “好。”
      走出宫门,原舒使的神色也好了很多,仿佛那些浓重的不甘与难过,都被厚重的宫门深深地锁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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