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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南楚风云5 ...

  •   岁至三月,时维暮春,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原舒使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嗅着窗外空气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他的手指修长而葱白,轻轻敲打着窗棂,仿佛暗合着某种神秘的旋律。
      “舒使可要尝尝相国送来的茶?”
      原舒使转过头去,鼻前的桃花香便被茶的清味取代。
      他走到白束身旁坐下,“我不爱喝茶。”
      白束一边将茶斟好,一边笑着说:“我原也不爱饮茶,只不过焚膏继晷之时,总少不了它。”
      随后,他将茶递到原舒使身前,“尝尝?这是明前龙井,用的是今早运来的源泉,”白束自嘲一笑,“想起来,我从前还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没想到如今成了阶下囚,到有这么好的待遇,真是令人乐不思蜀。”
      听白束这么一说,原舒使倒是好奇这茶有什么不同,随即呷了一口。
      “感觉也没什么不同。”
      “或许是没有什么乐趣,才觉得寻常,”白束自己也呷了一口,“我倒是觉得清意昂然。”
      原舒使觉得没趣,准备起身继续去窗边发呆。
      正准备起身,便被白束拉住了衣角,白束道:“舒使可知赌书泼茶?”
      “易安居士言: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既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
      “难得今日有好茶,若不赌书,岂不荒废了它?”
      原舒使来了兴致,“我没有易安居士那般好记性,更不如你博览群书,你可得让让我。还有,我们只说在何书可好?”
      “好。”
      “那我先出,”原舒使想了一下说:“龙跃云津。”
      “《晋书·褚陶传》,张华语陆平原言:君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凤鸣朝阳。”
      “你喝。”说着,原舒使为白束斟了一杯茶。
      白束一愣,他没想到原舒使会亲自为他斟茶,他拿起这杯茶,手劲是百般温柔,口里是千般回味。
      喝罢,白束道:“《世说新语》之中亦有‘龙跃云津’之语,想来舒使你是看过的,那我说一个,你只说在第几卷便好。”
      “延陵之高。”
      “应当是《雅量第六》,我可说对了?”
      “正是。”
      “哈哈哈,”原舒使接过白束斟的茶,一饮而尽,“喝茶不比赌书有趣。”
      “无端饮却相思水。”
      白束接道:“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杀人。这出自眉公《小窗幽记》。”
      原舒使又为白束斟上一杯,“你可有‘想煞人’的时候?”
      白束手一抖,无端洒出一些茶水,“你可有事?”,白束慌忙说。
      原舒使用手帕将茶水一擦,脸上是调笑的意味,“看来白束你心中果然有佳人。”

      白束看着原舒使的眼睛,轻声应了一声,“嗯。”
      顿时,原舒使心里有些发慌,好似一口气,将提未提,却又压不下去,他慌乱地别过眼去。
      “是哪家姑娘?”原舒使心里又是期待,又害怕白束真的回答了他,宛如纠葛他心脏的藤蔓开出了小花,除之不快,留之不爽。
      “不是哪家姑娘,你不用多想。”
      原舒使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那股气消了,但他的心却没有落地。
      究竟是谁?
      然而白束并没有给原舒使独自胡思乱想的机会,“既然说到了相思,那我也出一句: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原舒使鬼使神差地重复了这一句。
      “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问。
      “舒使可有喜欢过谁?”白束问。
      “应当是没有。”
      白束无奈一笑,“等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原舒使迫不及待道:“那你呢?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嗯。我以前常这样,现在好一些了。”
      “又是那个人吗?”原舒使紧紧地捏着他的袖子。
      “嗯。”
      “她就那么好?”
      “他很好,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
      原舒使不再说话,他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群山之侧的深谷,那是在夜晚的一瞥,极为幽深,万种委屈不甘的情绪潜藏其中。
      他也不知他怎么了,怎么一听见有关白束的这种事情,他就情难自已,他就失魂落魄。
      他不想白束看出他的不妥,于是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说:“这出自徐再思的《折桂令·春情》。”
      白束给原舒使递茶,问:“舒使,你可是不舒服?”
      原舒使的手碰到白束手指时,刚一触碰,便迅速收了回来,“没,没有。”
      他想他真是疯了。
      “还要继续吗?”白束看出了原舒使的心不在焉。
      “不了,我有些累了。”说完,原舒使便走回窗边,将头埋在手臂里。
      原舒使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包围,明明他觉得自己想继续的,和白束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很开心。但是这种开心就仿佛佛国说的来世那么虚幻,那么高高在上。一旦遇到尘世,一旦聊到白束有关的话题,他的心就仿佛分成而来两半,一半开心,一半难过。
      伯牙子期,也会遇见这样的心情吗?
      他想着,便觉得有些不公,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难受?为什么白束看起来就那么平静?
      他想白束也体会他这种纠葛的心情,如果白束感受不到,他想把自己的心撕开来,塞进白束的胸腔,让他去感受。
      他觉得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个人,在白束眼里,就那么好吗?好到白束“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好到白束“想煞人”。
      原舒使只觉得心底的酸涩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对于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他是如此的厌恶,如此的敌视,如此的希望她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过。
      他一方面恶狠狠地诅咒那个人,另一方面又唾弃自己的不堪。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他嫉妒了。
      他对白束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知己之情,而是一种更为幽深、曲折和缠绵的感情,他喜欢白束。
      想明白这件事情后,原舒使马上又陷入了另一个情绪漩涡之中。
      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堪,他不仅欺骗白束,将自己的私情包装成知己之情,还恶狠狠地诅咒那个被白束眷顾的人。
      然而即使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停止,就像小时候坠马时一样,无法控制,无法逃离,跌落是唯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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