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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南楚风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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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前,原舒使去寻白束,让他做自己的副官,白束答应了。
如果原舒使不去找他,他自己也会去找原舒使。敌国之行,凶险万分,他放心不下原舒使,若是原舒使出了什么意外,他恐怕会自责终生。不过那一生,应当是极短的。
他们出发的那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因为原炎、容雯和原恪都来送行,因此满朝文武百官,全城百姓也都来了。
原舒使接过原炎手中的国书,觉得任重道远。
新年新岁,他脸上稚嫩之感渐少,成熟之感日增,长得越发像原炎与原恪。在礼服的衬托下,他的威严不输原炎。
人多口杂,原舒使并未与原炎过分亲昵,这样只会显示他的不可靠。他在原炎等人的眼神中读懂到了担忧,他也回给他们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軷祭之后,原舒使一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早春的点点新绿之中,唯有屯都那高耸的城墙,目送他们行至最远处。
燕国与楚国一北一南,以旅关、夬山、坤江、兑阳和革关一线为界,屯都修建在坤江支流晋水之上,楚国都城且安建在支流艮水之上。
燕国东北出中孚关,便是高北;北上有井山与震关,其外便是漠北,北匈的领地;以西有涣岭,隔开了羌国与燕国。若是不出漠北,前往羌国自古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涣岭南部的涣关,在楚国控制之下。
原舒使一行人是在屯都外乘船,将顺着晋水南下,到晋水与坤江的交汇之处江口,改换楚国提供的船只,随后便乘船东走,过兑南,至艮水与坤江交汇处,再南下至且安。约莫一个月的行程。
启程风平浪静,没有一点不顺,除了白束有点晕船外。
“白束,你还好吗?要不我让人改行陆路?”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损了你的威信。”
原舒使坚持道:“若你明日还没好,我们便改行陆路。”
这夜,原舒使整夜都陪在白束身边。同行的官员虽然知道原炎帮原舒使辟过谣,但是他们现在觉得,那恐怕是掩人耳目。福王与小司寇,果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随后他们又仔细思索自己有没有在哪里招惹过白束,那些得到答案为没有的官员都大松一口气,而觉得自己与白束有罅隙的,都筹算着明日早上去赔礼道歉。毕竟早道歉,早消灾。
原舒使彻夜未睡,一则是因为他担心白束,二则是他在苦学楚国礼仪与风土人情。
燕国与楚国的恩怨纠纷,还得从前朝说起,也就是楚国的前身—楚朝。
楚朝元和年间,鲜卑还是困居高北的诸部落。他们一边渔猎,一边放牧,受着楚朝高北太守的管辖。
高北太守对鲜卑诸部落的策略是分化打压,以夷制夷。历任高北太守皆是如此,不会放任任何一个部落一家独大。
到了长寿年间,宗室内斗不止,驻守高北的太守乃是高北王楚狄。他也有心争天下,可惜手下之兵无可用之才。于是他扶持原舒使的祖父仆兰炬统一了高北,仆兰炬也如他所愿,带着鲜卑向他效忠。
朝廷自然看出了楚狄的反心,派兵征讨楚狄。最后楚狄出卖了仆兰炬,说一切都是仆兰炬威胁自己。朝廷杀死了仆兰炬,也杀死了楚狄。换了新的高北太守。
但是高北已经被仆兰炬一统,再也没有分化的可能。新任高北太守只得将鲜卑人拒之中孚关外,彻底失去了对高北的统治。
及至黄龙年间,宗室内斗愈加严重,高北驻军一减再减。最后原炎带领八龙卫踏破中孚关。
中原腹地,无险可守,鲜卑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不过数年时间,尽数被收入囊中。
而王以与谢再则带着楚室,衣冠南渡,在且安建立了新朝廷。并以坤江天险为据,挡住了当时没有水师的鲜卑人。
与此同时,原本依附楚朝的汉原羌人在归妹城自立为王。
至此,楚室江山三分,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天空已露鱼肚白,白束方才安稳睡着。原舒使见白束已经睡安稳了,方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等原舒使醒来,夕日欲沉,千里澄江如练。
他走出船舱,白束就在甲板之上。
原舒使快步上前,“你可好些了。”
白束听见原舒使的声音,回过头来,在夕阳映照下,神情无限温柔,“让你担心了。”
白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那都没有意义了,他们两个心里都知道。
黄昏给坤江镀上暮色,除却江风猎猎,再无其他声响。
甲板之上,除了守卫,便只有他们两个看江的人。
过了良久,白束才道:“前面就是江口了。”
只见水面之上,逐渐显现巨城的轮廓,它的城墙高耸古朴,已不知在夕阳之下耸立了几个百年,又见证了多少个王朝的来来往往。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原舒使笑了笑,话锋一转,“你觉得江口,该怎么打才能打下?”
“行军打仗之事,我不懂。”
原舒使双手叠放,趴在船舷之上,“江口是重镇,但是对燕国来说是无用的。但是若是想要进入羌国,江口又不可不要。”
“前面不是还有离城?”
“不打江口而打离城,只会困守坤江北。从江口渡江,绕道而行,可以围离城,困江州,直取涣关。”
原舒使又感慨道:“天下一统,光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船到江口,已是子时。原舒使等人就在船上休息,第二日早上,才换乘楚国的船只,从江口东去。
江口以西,坤江两岸高山深峡,水流湍急。过了江口,地势逐渐平缓,江流也逐渐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多月,他们终于到了且安。
与屯都外万人相送不同,且安城外只有一人迎接他们--艮郡太守孙是。
楚国如今由六大世家把控朝政,分别是北边南渡的王家、谢甲,且安本地的孙家、李家,以及南蛮的张家、钱家。
孙是正是孙家家主,楚国的六翼将军之一。
原舒使有些不满,他国使臣前来,却只有个孙是来迎,楚国还妄称礼仪之邦,千古正统,他在心里觉得可笑。
白束面色平静,他早料到了可能会有如此情况。虽说如今燕强楚弱,但是楚国依旧把燕国当做蛮夷之国,从心底里瞧不起他们,因此不以礼相待,也在意料之中。
“福王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福王还请这边走。”
原舒使一看,孙是所指方向乃是侧门,“我身为国使,岂有走侧门的道理。”
孙是满脸歉意,“且安酉时之后,便会关正门,纵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开的。还望福王见谅。”
白束上前一步道:“福王,臣听闻入狗国,走狗洞。入蕞尔弱国,则行窄门。到了楚国,我们也得入乡随俗才行。”
原舒使心领神会,“正是,正是。本王回去还想写一本《楚国见闻录》,这个正好作为开篇。让百世之后的后人,也了解一下礼仪之邦的风采。”
孙是的表情,一时变得极为精彩,他让人去开了正门,将原舒使一行人迎入且安。
因为天色已晚,原舒使并没有直接去面见楚国皇帝楚源,而是直接在鸿胪寺的驿馆住下了。第二日方才去呈上国书。
夜晚原舒使睡不着,便来到白束房中。
“今日险些让那孙是得逞,还好你随机应变。”
说罢,原舒使以茶代酒,敬了白束一杯。
“我也是燕国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他们的刁难应该不止如此,舒使你也要做好准备。”
原舒使气愤道:“我早料到他们会刁难我,只是没想到还没入城,他们便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你也是,楚国不比燕国,还是收敛些脾气。”
“我知道的。”原舒使低声嘟囔。
今日所见,你觉得楚国形势如何?
“恐怕也不必你看得多。”
“你但说无妨。”
“明面上,楚国至少有三股势力。以王、谢为首的北方世家,以孙、李为首的南方世家,以及以钱、章为首的南蛮人。根据之前的情报,王、谢联合孙、李,一边压制南蛮,一边压制其他世家。而孙、李对以王、谢为主导的联盟其实心有不满。毕竟谁也不想屈居人下,更何况南方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
“那你觉得,胡诺与傅声,是他们全部人的主意,还是某一两家的主意?”
白束摇头,“不知道,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楚源这个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了。如果是我,就算拼得鱼死网破,也绝不做傀儡。”原舒使嗤笑。
“楚源凭什么鱼死网破?南渡靠的是王、谢的军队,定都且安靠的是孙、李的军队,在坤江修筑防线靠的是钱、章的军队。这其中,有他什么功劳?无非是楚朝正统的名头。要我看,如今还没换皇帝的原因是这六家谁也无法真正压过其他,这才让楚源继续当这皇帝。”
“白束,你懂得真多。”原舒使夸赞道。
“浅薄之见。无非是你从前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这一个月不是在恶补楚国的事项吗?我问你,你可知楚国与燕国的官制有什么不同?”
“我国中央设三公三孤,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文设六官,分别是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禁军有左右卫府,各设将军一人,分掌左右厢,以武卫将军为副贰。还有八柱国所率十二大将军,十二大将军之下有二十四军。除此之外还有地方诸军。”
“楚国中央有三公三司,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还有大将军、大司马和相国丞相,此为第一品;下有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军队有中央的台军和地方的外军。不过要我说,这些都是虚的,在楚国,只要知道六大世家就好了。反正里面都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白束无可奈何一笑,“确实如此。不过到了楚国,你不如尽心游玩,反正也没什么要事。南国最是世间风光旖旎之处,楼宇亭台,歌池舞榭,还有那莲步翩翩,腕胜霜雪的女孩。”
“白束!你不会是路上见了楚国的姑娘,动了春心了吧?”说完这句话,原舒使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丝别扭的酸涩。
“我不过是想你在楚国玩得开心。”白束辩解。
“真的?”原舒使直愣愣地盯着白束的眼睛。
“真的。”
“好吧,我暂且信你一回。”
白束在心底苦笑,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会动心,可是你呢?舒使。
面上,白束却是温柔地说:“明日还要朝觐,今晚早些睡吧。”
“嗯。”
原舒使离开后,白束很快便睡着了,今日他实在太累了。
而原舒使,则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每当他要睡着之时,便是梦见白束和一个楚国姑娘言笑晏晏,惊出他一身冷汗。等到后半夜时,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