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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新年与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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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雪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刚铺满了地,就被次日的暖阳慢慢融化掉,马上又被新一日的雪填充。天气这样明暗交替,人的心情却不会,因为年关到了。
银白的世界里,燃起一簇簇火焰,万户千门都贴上了喜庆的对联,千家万户也都穿上了红色的新衣。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哪怕这一年再怎么不顺,除夕这一日,也总是开心的。
皇城里也换上了红色的装饰,燃烧的烛苗照得金碧辉煌的宫室愈加华光四射。身着华服的妃嫔宫女,进宫而来的达官贵人,置身其中,仿若龙宫夜宴。
宴席上宫廷的乐队唱着《鹿鸣》,原舒使喝了酒,本就有些晕乎乎的,再被这乐声一绕,只觉得头昏脑涨。于是他离席到花园里去透透气。
雪积了很厚的一层,原舒使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响。他缓慢地走在花园里,步伐不是很稳,脚印深深浅浅,好像夜晚出来猎食的猫。不过没有哪只猫会这么笨,会自己摔在雪地里。
原舒使没有立即起身,他将脸埋在雪里,冰凉的触感逐渐让他冷静。
瑞雪兆丰年,明年想必不会太差。
他抬头看看天,才发现月亮躲在了孤云背后。不过很快,那片孤云便被风吹走,月光泄了下来,如同白雪落地那般温柔。
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原舒使独自一人沐浴着月光,月光衣他以华服,与满园暗自飘荡的梅香。
原舒使发了会儿呆,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匆匆抛下这静谧的花园,惊动了枝头卧眠的雪,扰得月色也碎裂。
咚,咚,咚咚咚。
待屋里的人开门,原舒使忽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年快乐,白束。”
白束又惊又喜,看着这个踏着月色与雪色而来的人,道:“新年快乐,舒使。”
他将原舒使迎进屋内,“你怎么来了?不在宫里守岁吗?”
原舒使轻车熟路地坐在自己的老位置,将手伸到火炉旁,“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白束心中悸动,可他知道原舒使绝不是会对他说情话的人,他仔细一瞧,原舒使的脸果然是红红的,应该喝了不少酒,他本想给原舒使倒解酒的茶,最终还是内心的私欲战胜了理智,他放下茶杯,只给了原舒使一杯水。
“你想吃些什么?”白束问。
“桂花糕。”说完,原舒使便直愣愣地盯着火炉,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束将桂花糕取来,端在他跟前。
原舒使张开嘴巴,动也不动。
白束不解,只见原舒使有些委屈地说:“你为什么不喂我,在宫里,我母后都是喂我的。”
白束拿起桂花糕,想一点一点让原舒使吃,这样,他便能喂更长的时间了。
原舒使却并未按他所想,将整块桂花糕含在了嘴里,连同白束的手指。他将白束的手指吐出来,自顾自地嚼了起来。
白束收回手,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上的触感让他很是新奇,以及沉迷。
没等白束回味,原舒使又继续示意白束,白束便又给他喂了一块桂花糕。
一块,两块,三块……
等白束准备再次取盘中的桂花糕时,才发现盘中空空如也,原舒使已经将全部的吃完了。
原舒使适时地打了一个嗝,眯起眼睛,好像要睡去。
白束拍了拍他,“舒使,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原舒使睁眼,眼神依旧迷糊,“我没有要睡,我就是眯一会儿。现在好了,你弄得我眯不成了。”
原舒使气呼呼地鼓起嘴,满脸都是你快哄哄我。
白束低声唱:“二十一岁的小寡妇,扫兴没神儿,思想起奴家好命苦,过了门子犯了白裙儿,死了这个当家的人儿。”
“这是什么?我没听过。”原舒使更加迷糊了。
“《小寡妇上坟》。”
“噗嗤,”原舒使被白束逗笑了,“大过年的你唱什么《小寡妇上坟》,嫌不够晦气吗?”
“你这不是笑了吗?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原因,原舒使的脸更红了,“你说这话,好奇怪。”
原舒使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比喝酒时还厉害,比他偷偷看春宫戏时还厉害。
“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
白束的俸禄并不高,他的官职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因此在屯都也就勉强买一个小院。院子里空空荡荡,唯有一棵桂花树。此时它开了一树白色的花。
“你的桂花糕是自己做的吗?”
“嗯。”
“怪不得比别处好吃。”
“我也只会做桂花糕了。”
“我以后还能吃你做的桂花糕吗?”
白束正要问原舒使为何这样问,他眼中却撞入一双琉璃剔透的眼眸,这双眼眸映着灯火微微笑着,里面闪动着期待,让人不忍心去打破一丝一毫。
白束忽然觉得树静止了,风停住了,灯火也不摇曳了,世界陷入安静,只有他的心跳好像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原舒使,找不到任何话语去回复,或者说,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原舒使偏头,“白束,你怎么了?怎不不说话?不会是被冻傻了吧。”
白束这才回过神来,“我是傻了。”
白束知道自己喜欢原舒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原舒使,他以为原舒使的一切动作,一切行为,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接下来,在原舒使面前时时刻刻保持一个完美的、可靠的形象。
可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他高看了自己在原舒使面前的抵抗力。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丢盔卸甲。
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己对原舒使的着迷,特别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份着迷越来越深,在心底缠绕,扎根。
砰!
原舒使与白束转头看去,是烟花在夜空炸裂。
过了今夜,终究有什么是不同了。
——
新年之后,便是元宵。
如果说除夕夜,所有人都在享受自己家的温暖,那么上元节,他们都将这份欢乐带了出来。
不过原舒使没有出去享受天街繁华,他和原炎正在御书房内。
“小小,你可知此行凶险万分?”
“父皇,孩儿知道。正是因为此事凶险万分,孩儿才更要去。孩儿去,反而会让他们放松警惕。”
“朕是担心你出意外。”原炎叹气。
“孩儿也是鲜卑人,父皇你不是说过,‘鲜卑的男人就是高北的雄鹰,严寒与冰雪都无法让他们屈服’。怎到到孩儿这里,父皇就觉得孩儿是经不得风雨的鸡稚。”
见原炎不说话,原舒使继续道:“当年父皇叩关,也不过比孩儿大几岁。孩儿左不过前些年做样子做过头了,难道父皇也觉得,孩儿就是一无是处的纨绔?”
“父皇只是担心你。”
原炎望着原舒使,心里一边觉得小小真的长大了,一边又莫名有些失落。有时原恪说他对小小是“铁汉柔情”。可他知道,这些年,小小让他越来越脆弱。不过这不是坏事。天下爱孩子的父母,有几个不这样。
“行了,朕答应你。”
原炎觉得,自己是时候放手让小小去翱翔了。
“谢谢父皇。”
原舒使给了原炎一个大大的拥抱,“父皇,孩儿会时时写信给您的,这次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很快的。明年过年的时候,您就又能见到孩儿了。”
原炎轻轻揉着原舒使的头,“你出行也不要怕,凡事有父皇给你撑腰。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自己,听见没?”
“嗯。”
原舒使从原炎那里出来,又去看了容雯与原恪。
他从未离开他们这么久过。
久到他觉得他回来时,他们会不会认不出自己来。
不过原舒使心里并不伤感,反而是斗志满满。
近日听说原炎要让人出使楚国与羌国时,他便主动请缨请求同行。一来是他对楚国很感兴趣,再者是他怀疑胡诺与傅声是楚国的奸细。
等原炎给他说清楚,他方知道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连羌攻楚。
不过他并不会因此退缩,他的体内燃烧着和父辈一样的血液,一样渴望建功立业。
他预感过不了几年,一统天下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而此刻,将由他吹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