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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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平安夜。夜晚，没有传统的烤火鸡和英式布丁，嗓音最动听的孩子站在光秃秃的大厅中央——这是今天唯一的娱乐节目。伽卡洛坐在椅子上，看见跳动的烛光印在女孩的侧脸，她微微抬起下巴，向着所有人唱了首诗歌。
是《真光》。
‘‘………我们称谢你，上帝的羔羊。我们生命因你得着真光。"
当那个孩子用高昂的音调唱出最后一句歌词后，竟突然大声啜泣了起来。人群喧哗，他们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要哭。没过多久，科尔夫人便从另一侧慌慌张张地走上前，她一边把对方拉了回来，一边用手抹掉孩子脸上还在不停掉落的眼泪。
与此同时，一声轻轻的嗤笑在伽卡洛耳边响起，但随后便湮没在周边细碎的谈话声中。他回过头，只见汤姆一手托着脸颊，神情颇为微妙，仿佛在看一场台上台下都万分荒诞的闹剧：“她是在为谁而哭？"
“……她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寒冷、贫困而哭，也可能是在为没有一双完好的袜子能挂在床头上而哭。"伽卡洛回答道。
“所以——"汤姆瞥过来一眼，冷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无聊，也很可笑吗？"
“为什么这么说？"
汤姆言辞锋利地指出：“他们明知道自己糟糕的处境，却不想着如何改变现状，永远都只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好像醉倒在街头的流浪汉，只要抓住路人了的衣角就不肯放手……于是，他们一遍一遍地请求他们的神明、他们的救世主来拯救他们，好带着他们远离苦难，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我赞同你的观点，但……"伽卡洛面露诚恳，语气相当温和，“亲爱的，你应该庆幸，幸好我不是教徒。"
“我和你说这些，也就意味着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信教。"汤姆扯出一个假笑：“你没察觉到吗，你和我在一些事情上总能有相同的看法。"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每个孩子在做完祷告后都从含着泪水的科尔夫人那里额外领到了一个苹果，就和他们之前包装的一样红润可口。
“我要出去一下。"汤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突然往伽卡洛这边凑了过来，咬耳朵似得和他说道。
“现在？"伽卡洛诧异地挑眉，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又望了望外面昏沉的黑夜，“现在十点四十分，大门都关闭了，你要怎么出去？"
“我自然有办法，但我需要你把科尔夫人从大厅引开，随便哪里都可以。"汤姆把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以为你会问我出去做什么。"
“要是你决定告诉我的话，你最开始就会说了，不是吗？就像我们这几天一样。"伽卡洛面色平静地指出，他把手上的蜡烛提高了点。背后，孩子们陆续上楼的身影投在墙上，黑黢黢得仿佛耸动的鬼怪：“正好，我要去找科尔夫人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汤姆眯起眼，把洗好的苹果塞进上衣的口袋，询问的语气理所当然极了。
伽卡洛歪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着说道：“亲爱的，或许我们之间需要公平一点——所以，我决定先不告诉你。"
他打算向科尔夫人要点小苏打和醋。
“有是有的，但是……好孩子，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呢？"科尔夫人神情惊讶，伸手推开了厨房的门。
“夫人，我们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大块污渍，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擦掉。"伽卡洛微笑地回答道，他猜测女人肯定没怎么进过汤姆那个房间。
果然，科尔夫人没有起疑：“原来是这样，确实，圣诞节可不能过得这么不讲究，说不定还会招惹一些爬虫。让我看看……我记得好像之前做完蛋糕后还剩下不少。"
醋就摆在桌上，科尔夫人弯腰在柜子里翻了翻，好不容易才找出了小苏打。
“都倒在你的这个杯子里吗？"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虽然它们混合起来是没有毒的，但你也要记得用完后把杯子清理干净。"
伽卡洛自然是乖巧地应下：“夫人，您等会儿还有事吗？"
“嗯……我之后打算和玛丽揉一下面粉，刚才找东西的时候发现角落里还剩下一袋，这样的话，你们明天圣诞节就有饼干可以吃了。"
“真是辛苦您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伽卡洛也没有久留的打算。他踮脚，仰起脸接受了科尔夫人的亲吻礼：“晚安夫人，提前祝您圣诞快乐。"
当汤姆从外面匆匆赶回来，一推开门，便看到银发男孩啃着刚发下来的苹果，右手提着个喝水用的杯子，杯子下面是根正在燃烧的蜡烛。
“你在做什么？"汤姆诧异地询问道。
黑发男孩扭头把门关上，靠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身的寒气，头发和睫毛似乎都是湿漉漉的，这让伽卡洛觉得自己挨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冰。
“溶解这些晶体。"他随口说道：“亲爱的，可以帮我拿一下这个杯子吗？"
汤姆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对于伽卡洛的要求也没有出声拒绝。于是伽卡洛走到墙角，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后，回来又接过那个平平无奇的玻璃杯。
“这就是……你向科尔要的东西？"汤姆挑起眉，他挑剔的目光在那个杯子上来回扫视了几遍，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或者值得称奇的东西。
伽卡洛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反而突然问道：“汤姆，你上来的时候有看过时间吗？"
“……大概十一点二十来分左右吧。"在房间坐了一会儿，汤姆原本惨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他拖长了语调，听上去既慵懒又高傲：“怎么，你想守夜？"
“其实没有，只不过这根蜡烛的火焰太小了，可能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伽卡洛像是摇试管一样摇了摇手上的玻璃杯，有些纠结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突然轻柔了下去，盯着伽卡洛的脸瞧了一会儿，神色莫名，“不会是想给我一个……圣诞节惊喜吧？"
“嗯，其实你猜对了。"那双蓝眼睛缓缓从杯子移到汤姆脸上，伽卡洛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快活地承认了。
但忽然，汤姆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他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下去，与伽卡洛相视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毫不躲闪，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好像可以望见里面的困惑、怀疑，甚至是审视……这些乱七八糟的坏情绪像是颜料似得互相混杂融合，但最后都一同化在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里。
“这还……真是意外。"过了会儿，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既然如此，那么，我肯定得陪你一起守夜。"
好在没过太久，那些晶体便全都溶解在水中了。伽卡洛把杯子放在桌上，在他等待着溶液冷却的这段时间里，汤姆坐在床沿，阖着眼帘的模样仿佛在沉思，只有不停轻点着床板的手指泄露出了些内心的烦躁。
“你——"在一片寂静中，汤姆突然开口，但他马上又顿住了，过了会儿后才继续说道：“你以前是怎么过圣诞节的？"
“怎么过？"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了伽卡洛的意料，他有些怔愣，随后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的父母平日里很忙碌，即使是圣诞节也不一定能赶回来。"
“我以为，你之所以这么注重形式，是因为在节日这天能过得很好。不过看样子，你似乎总是一个人生活。"
“差不多是这样的。"
汤姆抿起嘴，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硬。他下意识地想要嘲讽几句，幸亏理智堪堪把他拉住了……惊喜？礼物？这些都只是毫无用处的东西，他从来不需要，也从来没想过——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瞧，即使你有一对体面的父母又能怎么样呢？不也还是单独一个人，现在还得待在一所贫困的孤儿院里，时不时地要挨饿、干活……
但伽卡洛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躁：“看出来了，你好像不喜欢圣诞节。"
“为什么要喜欢，我从没在这天感受到一点快乐。"汤姆冷漠地说：“有时候，我看到那些写满无知和愚蠢的脸露出笑容就觉恶心，他们好像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快乐和幸福似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的惊喜毫无意义，是吗？"伽卡洛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后才轻声问道，“或许，就像你讨厌上帝一样？因为他从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祈祷，所以你才会觉得用来纪念耶稣诞生的节日根本没有意义。"
对方冷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所以，他其实是在排斥礼物背后的意义吗？伽卡洛想不明白，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但幸好，汤姆罕见的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甚至还主动递出了台阶：“算了，既然你都准备了。而且我也很好奇，这杯子里的液体能带来什么惊喜。"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夜晚冷极了，溶液冷却的速度自然比溶解的速度要快得多。伽卡洛拿起杯子，走到汤姆面前。正在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浑厚的钟声，刚好敲了十二下，街头有人在胡乱地大喊，圣诞快乐！朋友们，圣诞快乐！伊丽莎白塔永恒！
伽卡洛将手指在水面上一点，几乎是瞬间，晶莹的冰粒挤满了杯口，同时发出咔嚓的声响。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冰棱不断向下延伸，不断如同刺状般散开，又在尖端弯折、扭曲，最终的形状像棵倒挂的圣诞树。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想法。"他望进对方的眼里，在里面找到了一丝惊讶之情。伽卡洛面色诚恳地说道：“但我想，即使圣诞节本身并没有意义，但这并不妨碍我祝福你……或者说，圣诞节其实本就只是一个用来表达自己愿望的借口罢了，让所有难以开口、没有机会说出的话，都可以在今天告诉对方。"
“所以——"
伽卡洛笑着凑到对方耳边，将手中的‘小型圣诞树'塞到他手里。
“汤姆，祝你圣诞快乐！"
这下轮到汤姆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