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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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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卡洛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这个姿势让他觉得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他是毫无心理负担,毕竟他已经把想说的话,以及点水成冰的原理都说完了。
但显然,汤姆并不是同样这么认为。当伽卡洛感到大脑逐渐变得昏昏沉沉时,耳边还能传来汤姆时不时翻身,摩擦被子发出的窸窣声响。
第二天清晨,伦敦还笼罩在一片如纱的浓雾中,阳光难以刺透这坚硬的屏障,远远望过去,天空依旧暗沉得和夜晚无异。
哪怕前一天熬到很晚,伽卡洛却还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生物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翻下来,他穿好鞋后,抬脚往门的方向走去。
因为患有轻微缺铁性贫血的缘故,他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往往处于宕机状态,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似的难以转动,更别指望能思考了。以至于当他在公共盥洗室撞见同样早起的汤姆时,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早上好,汤姆。"伽卡洛缓缓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出声打了个招呼。
对方闻言扭过头,下巴处还在往下滴着水,一看就是刚洗完脸。他伸手抓过挂在一旁的毛巾,在脸上随意擦了几下,当他再次睁眼时,第一眼便看见伽卡洛脸上几乎凝成实质的倦意。
“伽卡洛,早上好。"汤姆的回应有些迟疑,声音里还带着刻意的关切与担忧。明明他才是昨晚失眠的那个,但此时的状态却比伽卡洛要好上不少。
他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伽卡洛的手腕,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门:“你看起来很困,今天没什么事,你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儿?反正你衣服也没换。"
“……那好吧。"这时候的伽卡洛总是格外好说话的,他掩嘴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模样乖顺地被汤姆牵着回到房间,又把自己重新摊进还没凉透的被窝。
“如果有事情的话,麻烦请叫我一声。"伽卡洛把头探出来一点,眼皮耷拉,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汤姆被这个反差娱乐到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蓬松的发旋。没过多久,那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起来,又轻又缓,就和它的主人一样乖巧体贴。
在确信伽卡洛睡着后,汤姆把视线定格在了桌面的玻璃杯上——里面的冰早已化得干干净净。他回忆着昨晚对方告诉他的原理,试着将沾着溶液的手指伸进杯口,只是在水面上轻轻一点,那些熟悉的冰粒又重新出现了。它们把杯面封得严实,不留一丝空隙。
汤姆面色阴沉地注视着杯子,他看了很久,直到冰再次融入液体时才把杯子推开。
又睡了近一个小时,伽卡洛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他穿好衣服,将衣袖处的褶皱仔细抚平,又随手捋了捋头顶,好让那些四处乱翘的头发能显得柔顺一些。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扭头冲着又在看书的汤姆问道:“汤姆,科尔夫人有叫我们吗?"
“之前没有,但可能会吧。"汤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书页上的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兔子,顿了顿,随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今天天气不错,她不喜欢孩子们总待在房间里,估计再等一段时间便会叫我们到院子里去活动。"
事实证明,汤姆的猜测总是对的。
他跟着汤姆来到楼下,每个孩子都从玛丽托着的盘子里得到了四片无味的小饼干,但代价便是被科尔夫人挨个赶到院子里,并告诉他们得待到午饭时再回去。
饼干咬起来脆脆的,也没有什么奶味,份量又少得可怜,比起填饱肚子,它其实更像一份圣诞节惊喜或是礼物。
“我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伽卡洛拍了拍手上存留的碎屑,有些奇怪地问道。汤姆带着伽卡洛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方向正好是上次铲雪的位置。从这边稍往前面望,便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所住房间的窗户。
他知道对方不合群,也从不愿意和那些被他打上‘愚蠢'标签的孩子待在一起,像是怕被他们的傻劲传染了似的……但,他们现在走的会不会有些远了?
“你别急。"汤姆露出一个笑容:“你难道没发现……有人正跟着我们吗?"
伽卡洛皱眉,他确实有听见一些细小的声音,但他还以为那只是树枝上的雪落到地上造成的。
“是比利?"他没有回头,反而快走了几步,凑到汤姆耳边轻声问道:“我猜,你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汤姆像是对伽卡洛的反应很满意,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开口道:“不,我不过是想给他一个难忘的圣诞礼物罢了。"
伽卡洛从对方瞥过来的那一眼里看到了阴冷和……一丝期待。他不清楚汤姆要做什么,但能肯定对方是趁着昨晚出去的时候布置准备的。
或许就连汤姆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此时的语气和举动像极了一个狡猾狠毒的猎人,轻易摸透了猎物的心思,又一步一步地把全然不知的比利引诱进设好的陷阱。最后还会细心地扫干净尾巴,好叫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伽卡洛知道汤姆下手向来有分寸。他从不会轻易去触碰科尔夫人的底线,因为他现在还不够强大,也承担不起离开孤儿院的后果。
但汤姆好像误解了伽卡洛脸上沉思的神情,因为他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可就在这时,一个雪球凌空飞来。方向显然是朝着汤姆这边的,而且一看上去就知道力道不小。
汤姆下意识地往伽卡洛那边看一眼,身体里的魔力蠢蠢欲动,准备要把飞来的雪球拦下并反击,却被伽卡洛突然按下了脑袋。汤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往伽卡洛的方向踉跄了几步,下一秒,雪球险险擦过他的发丝,沉重地砸在右前方的地面上,然后瞬间碎成几片。
伽卡洛看着地上那个裂开的雪球,没有说话。原本他还有些担心汤姆下手太重,但事实上,比利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嘁,运气真好,竟然给你躲过了。"比利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上还抛着一个雪球。他的语气像是在刻意模仿汤姆说话似的,把每个字都拉得很长。随后,比利惺惺作态地说道:“真希望下一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原来,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可笑吗?"哪怕怒火已经漫延到了他的神经,可汤姆只是冷笑着,神情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痒的冷静和漠然,仿佛和比利计较是一件很让他掉价的事:“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在挑衅之前最好不要说话漏风……算了,我也不该要求蠢货能做到吐字清晰,毕竟这对他而言,就和洗碗时不要让水溅到衣服一样困难。"
他不仅挖苦了比利几天前的换牙,还顺带让他回忆起洗碗时被科尔夫人指着脑袋怒骂的场面。
“你说什么?!"果然,比利轻易被激怒了。怒火让他的脸颊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他走了几步,衣角却被身后的女孩用力扯了一下,这才堪堪拉住他的理智……对啊,还有个讨科尔夫人喜欢的伽卡洛在这里。
伽卡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无法理解比利在明知自己占不了什么优势的情况下,却还要坚持不懈地试图找他们的麻烦,而且还出现得相当勤快。可他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话题便转移到他身上了。
“我说,那边的伽卡洛。"比利仰起头,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我们并不打算牵扯到你……如果你现在选择离开,并且发誓不向科尔夫人告密,我们就再也不来找你的麻烦了。"
伽卡洛有些无语了,他以为比利至少能说出点像模像样的话,但显然,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汤姆那样有着比较成熟的思维……可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就见到汤姆往前一步,站在了他的前方。
“他当然不会告诉科尔夫人。"汤姆冷笑了一声。
“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他好整以暇地说道,语气带着浓重的恶意,“如果你们能回头的话,就能看见我给你们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了。"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就像你上次耍我的那样?!"比利握紧双拳,低吼道。他实在难以忍受对方的装腔作势和低看自己的眼神。
“不是的……不!"是艾米?耶格鲁的尖叫,这个姑娘的脸已经吓得惨白,声音明显得哆嗦起来:“比利……你快看!你的窗户没关紧!"
这句话像是一根坚硬的木棍,瞬间把比利敲得晕头转向。他松开拳,下意识地转过身,便看到一抹白色从高高的窗台上摔下来,这幕瞬间令他如坠冰窟。
——是他的兔子。
在比利因惊恐而收缩的瞳孔中,他心爱的兔子在空中抛出一个弧线,滚落到屋旁栽种的樟树上……在众人的视线下,那只兔子被冻得坚硬的枝干直接穿透了胸膛。它在抽搐了几下后,两腿便无力地耷拉下来,悄然断气了。
大量的血液顺着洁白的绒毛滴下来,在低处汇成了条小溪,甚至快要蔓延到比利的脚边。
男孩几乎吓傻了,连眼泪流到下巴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垂在两侧,任由雪球滚落。比利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睛瞪大,好像被剥夺了灵魂。
在他被父母丢下后,比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痛苦了。他浑身僵硬,只觉得自己的心空洞得令人发寒,风能从外面漏进去。他在本该被神祝福的圣诞节这天失去了他的兔子,而且是以如此残忍惨烈的方式……谁都知道那是他父母离开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汤姆在两个孩子惊恐的注视下,走到面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比利身边。
他愉快地轻笑一声,声音轻轻飘飘的,听在比利耳里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比利,祝你圣诞快乐。"
而此时,伽卡洛终于明白了汤姆所说的‘消停'的真正含义,也意识到自己在这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既是见证者,也是做证者。
比利向科尔夫人控诉汤姆的罪行,可他们却找不出任何证据。
“比利,你确定自己离开前关好窗了吗?"科尔夫人的语气很严厉,兔子死得平白无故,这可不是件小事。她跑去看见那副血淋淋的惨状时,向来冷硬的心也忍不住颤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巧,刺穿的竟然刚好是胸口……多么不祥啊!
“是的夫人,我肯定。"比利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这个恶魔……这个坏东西趁我不注意,把我的窗户打开了!"
“但是,我和汤姆今天都待在一块,他从没有去过三楼,更别说是比利那个房间了。"伽卡洛在心里叹了口气,顶着对面近乎憎恨的眼神说道:“我向上帝发誓,夫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诚实的。"
这倒是实话,因为汤姆可能是用魔力打开窗户的。
“而且,我很好奇那只兔子是怎么跳上窗台的,毕竟它的体型才那么小……"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神情纠结,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除非它本来就待在桌子上,否则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印象中,比利总是抱着它的兔子,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带上它。兔子小小的,就比手掌大了一点,性格又格外温顺,低头吃草的模样可爱极了,但比利从不轻易让别人逗弄它,就算是他的跟班艾米也不行。
这几乎是最有力的证明了,就连比利都哑口无言,解释不了这个问题。至于他们之后向科尔夫人告状汤姆说过的那些话,最后都被对方一一否定了,甚至还被反戈一击,说是比利他们对他怀恨已久,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往他身上泼脏水。
最后,科尔夫人让伽卡洛和汤姆先回到房里,自己带着比利出去掩埋兔子的尸体。她还是心存怀疑的,否则也不会拒绝他们同去的建议。伽卡洛离开前还扫了比利一眼,只见他狠狠地用袖口抹着眼泪,两个孩子用手抚摸着他的背部,好让他打嗝打得顺畅点。
他们看向伽卡洛的眼神还带着恐惧与怨恨,毫无疑问,这个圣诞节会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伽卡洛沉默地跟着汤姆上了楼,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包庇对方。
汤姆确实做到了,而且效果非常好。他率先将孩子之间的争执升级,并懂得如何更好地折磨对方。单看比利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可以明白,起码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悲伤和痛苦之中,无心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突然,汤姆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脸上面无表情。
“伽卡洛,你在害怕吗?"他轻声问道,语气却意外地温和:“我确实利用了你,但我没有隐瞒你的意思——我承认,比利的兔子是我杀死的。因为我不想让他烦扰你,便决定给他一个让傻子也能长记性的教训……可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会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惧怕我,甚至离我而去吗?"
“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在汤姆的脸色逐渐变得阴冷起来时,伽卡洛才开口说道:“……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害怕,因为这是他罪有应得的。"
他抬眼看向对方:“而且你是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当然。"汤姆很快地答道,几乎没有犹豫。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伽卡洛这么说着,他反客为主地牵过汤姆的手,迈向前的步子毫不慌乱:“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毕竟在我记忆里,你从未去过比利的房间。"
“耐心点,我的朋友。"汤姆反握住伽卡洛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紧得让人难以挣脱,湿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侧。随后,他露出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到了半夜,汤姆把伽卡洛从床上叫醒。所有人都在熟睡。他们轻手轻脚地爬下楼梯,然后伽卡洛便看见汤姆轻车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把厨房的门打开。
“……这钥匙你是从哪里来的?"
汤姆走进厨房,等伽卡洛跟进来后便关上门:“玛丽两个月前弄丢了一把厨房的钥匙,被我找到了。"
他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等伽卡洛的眼睛适应了厨房里的黑暗后,他顺着汤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怔住了。
那是……今天刚死去,本该埋在土里的兔子。
“我知道,你在奇怪。"汤姆微抬起下颚,似笑非笑地说道:“明明我不该知道科尔夫人他们把兔子埋在哪里。可现在,它不仅被挖出来了,还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现在,让我来解决你的疑惑吧。"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充满戏谑和玩味。
就在这时,一道嘶嘶的声音突然响起。
汤姆抬起右手,只见一个翠绿的蛇头缓缓从他的袖子里探出,它摆动细长的尾巴,动作小心地缠上汤姆的手指,头咬着尾巴,顺从得像是被马戏团驯服的野兽。
“这是……蛇?"伽卡洛真的有些惊讶了,只不过他惊讶的是汤姆竟然会主动吐露自己的秘密。
“是的。"汤姆眯起眼,手指点了点盘在他食指上的蛇头,“如果我说,我其实能和这个小东西交流,并且命令它爬进比利的房间,把那只兔子吓出去……你相信吗?"
“……虽然这难以置信,但现实就摆在我眼前。"
汤姆让伽卡洛伸出手,他照做了。只见汤姆低头,对手中的蛇轻轻说了什么,从他口中吐出的陌生语言令人感到阴森而黏腻,像是浑身赤_裸地走过光滑的苔藓。
随后,那条蛇便直起身,从伽卡洛与汤姆相碰的指尖滑过,扭着身躯移动到伽卡洛的手臂上,尾巴虚虚缠了几圈,还冲他友好地吐了吐信子。
伽卡洛抬眼,语气有些迟疑:“这确实很神奇……但汤姆,你可以让它先下去吗?它缠住我的感觉让我有点难受。"
那条蛇突然由吐信子变成了露獠牙。
见状,汤姆发出一声嗤笑:“它虽然听不懂你的话,但对你的情绪还是很敏感的。"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伸手让蛇爬了回来。
“不过蛇不应该还在冬眠吗?你竟然叫得醒它。"伽卡洛揉了揉手臂,试图抹掉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这当然是有代价的。"汤姆冷冷看了指尖的蛇一眼。青蛇压着脑袋,开始一动不动地垂尾装死,任由汤姆提捏着它的七寸。“所以,我得抱歉地说,你的圣诞礼物可能不是那么完整了。"
伽卡洛将视线移到兔子身上,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吃了这只兔子?"
“原来你才意识到吗。"对方从唇边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像是在为伽卡洛的迟钝感到遗憾:“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半夜来到厨房呢?"
“还是说,你心软了,不愿意接受我的礼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汤姆的喜怒无常总能给伽卡洛带来更深刻的体会,他有些头疼,却不是对汤姆的。“我只是想问,你有处理兔子的经验吗?"
“清洗,剥皮,掏内脏……"他细数着,见到对方愣住后,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愈发担忧:“如果你指望我来动手的话,我敢保证,汤姆,这将会是你有史以来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最后,还是汤姆亲自动手处理了那只兔子,伽卡洛就负责生火。他顶着对方嫌弃的眼神,对着树枝钻了半天后总算钻出了一点火花。
汤姆从蛇的嘴里接过它捡来的枝条,让伽卡洛往里面坐一点,表情难看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赶出去似的。“有时候,我还真的挺佩服你的动手能力。"
“因为我之前都没有做过……"伽卡洛还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亲爱的朋友,你得知道,我之前同样没有处理过兔子。对方假笑着回答。
没有调料,兔肉吃上去没什么味道,但毕竟也是罕见的肉,油倒是挺多的。比利的这只兔子本来就不大,更别说还是由两人一蛇分食,相比于填饱肚子,带给的心理满足才是主要目的。
吃完后,伽卡洛想去搞干净炉子的灰,却被汤姆赶着回房。对方给出的理由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他说:“我已经不指望你了,要是让你来,估计等到天亮都搞不完,然后还会被科尔夫人抓个正着。"
当着伽卡洛的面,他用魔力裹着那些灰,从窗户扔了出去。
伽卡洛明知故问:“这也是你的特殊能力?"
“当然。"汤姆挑眉,共同的秘密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尽管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隐含着罪恶的。此时,汤姆的口吻都带上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要是我想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一起扔出去。"
“那还是算了。"伽卡洛嘀咕了一句,火灭了之后,厨房又冷了下来,他扎紧袖子:“我就先回去了,会给你留门的。"
“记得动作轻点。"汤姆头也不回地说。
“……我知道,你别把我当什么废物好吗?"
汤姆听着对方轻而缓的脚步声,直到它完全消失。他让蛇叼着骨头和兔皮埋回原处,外面的天又开始下雪了,大雪会掩埋所有的痕迹。
他用审视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留下不该存在的东西后,并没有立即回房。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大厅,那里放置着一个很高的柜子。
随后,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怀表——倘若伽卡洛在场,便能马上认出它是属于玛丽的。
每天晚上,玛丽都会把她的怀表锁在柜子里。如果今天伽卡洛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排斥之情,那么,明早这个怀表就会从他的箱子里翻出。
要么完全站在他这边,要么摔下悬崖。柔和的月光下,汤姆的眼里流淌着最浓厚黏稠的恶意,他绝不允许对方在得知自己的秘密后还能全身而退——在被钉上窃贼、骗子的标签后,谁还会相信他的胡言乱语呢?
‘咔嚓’一声,锁又被重新锁上了。
伽卡洛静静地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他的视线被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汤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传来了木板特有的嘎吱声。
他没有犹豫,在对方迈入拐角前,先一步回到了房里。
“你回来得好慢。"
门合上的瞬间,伽卡洛冲对方轻声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