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关于我攻略了黑魔王这件事》入土人

8、第 8 章

　　“……听上去挺好的。"伽卡洛不知道他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回道。

　　过了一会儿，他顺势垂下眼，抖了抖手上的袋子示意：“我刚才从厨房拿了点灰，现在我得去大门那边一趟，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去，还是想继续待在这里，等着玛丽来喊开饭？"

　　“当然是跟着你。"似乎没怎么经过思考，对方很快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汤姆眯着眼，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毕竟，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独自忙碌……你看，就连比利和他的两个跟班做事都总是形影不离呢。"

　　这个理由乍一听上去几乎无懈可击。

　　伽卡洛自然不会拒绝，哪怕他心底里还是留有许多疑惑。会怀疑是理所当然的，没办法，毕竟对方表现得太体贴、太友善了，甚至显得十分突兀——他不相信汤姆在一瞬间能有如此大的态度转变……只因为他的一次维护和站队？别开玩笑了。

　　你能相信向来睚眦必报的毒蛇会自愿拔下尖牙，甘愿做只兔子吗？

　　至少伽卡洛是不信的。

　　而现在，汤姆不仅退让了，而且看样子，他还有主动维持这段‘友谊'的打算。

　　这肯定是有阴谋，他想，或者说，最起码对方也是别有所图的，只不过伽卡洛现在还猜不出汤姆这么做的目的。

　　这种未知和不确定罕见地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和奇怪。虽然伽卡洛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名副其实的保守派，可遇上现在这种情况，就像突然被浸过沥青的黑水挡住了去路。

　　想要解决问题，除非你愿意伸出手去试探一番，否则你永远无法知道那水里究竟藏着什么。自然，你也决定不了是直接趟水而过，还是花费点精力避让绕路。

　　“汤姆，其实你早就知道即使雪铲不完，我们也还是会有午饭的对吗？"伽卡洛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关于这点，其实他从最开始就有些怀疑了，只是现在变得更加笃定。

　　汤姆的神情平静，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这不是很简单么？我无法想象一个偌大的孤儿院会突然断粮，而且还是在寒冬……虽然我讨厌科尔夫人，就像她讨厌我一样，但我也承认，她确实勉强还算有一个优点，起码她不会轻易拿孩子们的性命开玩笑——如果不是她的脑子已经被酒精灌满，以至于无法正常思考的话。"

　　他嗤笑了一声：“那么毫无疑问，她是在说谎。"

　　“我也是这么想的。"伽卡洛认同似地点点头，他把灰倒在最中间的雪堆上，用脚踩实了，随后望向还在干得热火朝天的那群孩子们。

　　而此时，身后恰好传来玛丽的呼喊，莲蒂娜小小的身影很快也出现了，一头红发在雪地上分外明显。她小跑着到大门处，轻声和领头的孩子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伽卡洛便看见那些稚嫩的面庞纷纷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但显然，这个谎言是成功的。"他耸了耸肩，随口评价道。

　　汤姆就站在旁边，相比伽卡洛的委婉，他吐出的话往往都带上了强烈的轻蔑意味：“你不能指望脑子只有蚂蚁那么大的生物进行独立思考，学会服从命令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突然，他的声音像被掐断了似的。伽卡洛有些奇怪地去看他，几秒后，他就听见汤姆这么说道：“瞧我这记性，我又忘了刚答应过你，不该那么苛刻地去评价那些……我们的同龄人。"

　　最后几个字被汤姆咬得很清楚，语气一听上去甚至还有点可怜。于是，伽卡洛自然也听得出对方刻意转折的含义。他淡淡瞥了对方一眼，顺势把话接了下去：“其实，我只是希望你在和我交流的时候适当注意一下语气。至于其他时候……你怎么说，或者评价别人我都无所谓，否则也太为难你了。"

　　“是吗。"闻言，汤姆露出一个略带满意的笑容，他假惺惺地说道：“那么，或许我该感谢你的体贴……"

　　伽卡洛没有回头：“这有什么好感谢的呢？我很愿意接受你真实的一面，哪怕是你偶尔的坏脾气，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这是你的性格、你的习惯，而这既难以改变，也没有改变的必要……"

　　“比起这点，我更不希望你压抑自己、带着面具和我相处，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要不然，维持这段友谊就会变成一件让我们都感到十分痛苦的事了。"

　　汤姆微怔地抬眼，他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神情复杂了一瞬。他仿佛有些意外，反应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言论，但又混杂了点被戳穿心思后的恼怒和不快。

　　他笑了笑，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手腕便被伽卡洛一把拉住了。

　　紧接着，汤姆便听到对方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亲爱的，风吹得我有些冷，你愿意走快一点吗？"

　　伽卡洛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

　　等他半拉半扯着汤姆跑进餐厅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玛丽正在摆着盘子，莲蒂娜像个影子似的黏在她的身后，而一个上午没见到人影的科尔夫人此时也出现了，她坐在椅子上，试图让吵吵闹闹的孩子们安静下来。

　　汤姆很快找到了位置，他俩紧挨着坐下，像是关系一下子好了不少。

　　可还没过多久，汤姆便看见比利走到科尔夫人身边，人声嘈杂，他听不清比利在说些什么。

　　不用想，肯定又是在告状。他冷冷地想，视线在对方的脸和他怀里的兔子上缓缓扫了几圈。或许，他真该给这个碍眼的蠢货一个足够难忘的教训……

　　他想偏头去看伽卡洛的反应，但转头的动作却因为玛丽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而停下了。汤姆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人当着科尔夫人的面，皱眉把比利训斥了一遍。而这个蠢货在挨骂后，便低着头，拉着张沮丧又愤愤不平的脸回到了座位，背影灰溜溜、委屈得像只被平白无故打了一棍的老鼠。

　　他对着同样盯着那边的伽卡洛小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让玛丽为你说话的。"说完，汤姆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有办法，但没想到竟然会是玛丽……她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和固执，除了对她的亲妹妹稍微好点，就连收养了她好几年的科尔都很难见到她的笑脸。"

　　“因为我很讨她喜欢，你看不出来吗？"伽卡洛放下撑着脸颊的右手，冲汤姆露出一个笑容，眨着蓝眼睛的模样显得既无辜又漂亮。

　　“当然看得出，有时我甚至觉得，只要你永远保持那副表情，你可以讨得任何人的喜欢。"对方握住手上的刀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可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敏锐而隐晦地指出了伽卡洛的装模作样。

　　闻言，伽卡洛顿时收敛了笑容。他顺着汤姆的视线望过去，正好对上比利眉眼耷拉的脸。他顿了顿，思索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那我觉得你这话说错了，因为显然，在获得你喜欢的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成功。"

　　“伽卡洛，我无法理解你会产生这种想法。"

　　汤姆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珠还凝着些捉摸不透的暗沉。随后，他神情极其自然地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想，要是我不喜欢你的话，也就不会现在还和你挤在这儿了。"

　　好吧，所以他为什么要去和汤姆比演技呢。

　　玛丽挨个将面包放进孩子们的盘子里，因为饥饿的缘故，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这种情况就不方便交谈了，而且他也没了继续说话的欲望。于是，伽卡洛也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开始认真进食。

　　他坚信以汤姆寥寥无几的耐心，这副体贴又故作温和的表象仅能维持短短的一段时间。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汤姆都表现得安分极了，这完全出乎了伽卡洛的意料。

　　他们像是分不开的影子似的待在一起，当你看到其中一个人出现时，那么也就不用花费额外的精力去寻找另一个了。就连科尔夫人最初都感到特别意外，从女人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似乎有些欣慰汤姆的改变，认为他可能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了。但她之后还是偷偷来找过伽卡洛一次，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有没有被对方威胁……

　　因为汤姆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包容，即使伽卡洛当着他的面要去开窗，他也只是不轻不重地瞥过来一眼，却不说话。于是，伽卡洛就直接当作他默许了，通风的频率多了起来，特别是在难得的晴日。但他也懂得分寸，每次推开的缝隙都不大，时间也短暂。到了最后，汤姆甚至吝啬得连视线都不愿从书页上挪开。

　　孤儿院的书不多，大部分都是极其浅显的读物。显然，这已经无法满足汤姆的阅读需求，他实在太无聊了，甚至忍着心中的嫌弃之情，把伽卡洛带来的绘本都看了一遍。

　　“以你的知识水平，我不认为这是适合你看的书。"末了，他还不忘挑剔地点评一句：“两三岁的孩子才会喜欢这种……童话故事。"

　　在已经到嘴边的‘愚蠢'溜出来之前，他又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窗户开着，从上方隐隐传来比利的声音。每当天气稍好点，他都会在中午时带着他的宝贝兔子到窗台上晒太阳。几天下来，那点规律都给伽卡洛摸得差不多了。

　　伽卡洛伸手把窗户关上，闻言也不恼，只是轻声说道：“因为我能感受到它想表达出的情感，并且成功地让我对此产生了共鸣。因此，无论它所包含的内容多么简单，对我而言它就是一本好书。"

　　“什么情感，所谓的‘爱'？"汤姆咀嚼着这几个字，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冷笑，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沉：“所以，你也有在爱着什么人吗？"

　　“当然，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的父母。"

　　“可是它让你变得软弱了。"对方面色冷峻地指出，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人死了不能复生，一昧地沉浸在过往里是一件无用且低效的事情……我以为你懂。"

　　伽卡洛摊手，一脸平静：“这从来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且即便如此，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坚强。"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汤姆神色难辨地移开视线，态度明显冷淡了下来。

　　这简直就在伽卡洛的意料之中。

　　之前也是这样。伽卡洛早就发现了，每当他们聊到对方不理解、或是不甚认同的事情时，汤姆总是露出一副疏离且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从不会认为是自己错了，于是到这种时候，任何话题往往都进行不下去。如果只是单纯的科普，他反而会显得十分感兴趣，即使有时仍会有些不快，但总体来说，态度依旧称得上是配合。

　　而显然，汤姆是无法理解‘爱’的，甚至对此嗤之以鼻，而伽卡洛自己本身也讨厌‘说教’。他认为没有技巧地输出观点是一件无聊且毫不理智的行为。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谈话便不欢而散了。

　　第二天，估计是为了有钱准备圣诞节的缘故，科尔夫人还真的拉到了工作——给平安夜的苹果包装。

　　被卡车运过来的苹果看着饱满而可口，又因为打上蜡的缘故，摸上去很光滑。尽管科尔夫人再三强调，如果有人敢偷吃这些苹果的话，她一定让他挨饿到圣诞节，并且说到做到。但闻着苹果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还是有许多孩子忍不住别过头，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每个人都领到了几十个薄薄的布袋子和一卷红色的缎带，他们需要把苹果塞进袋子里，并尽可能用缎带把它们包扎得好看。

　　伽卡洛一脸茫然地看着科尔夫人飞快地演示了一遍，手法是懂了，但手却不懂。要是他能不那么手残，熬制魔药的时候也不至于每次都比其他人完成得要慢。一旁的汤姆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学得快，手又很灵活，在伽卡洛还在折腾第二包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完十几包了。

　　汤姆是全部孩子里最快完成的，他将那些袋子装进脚边的纸箱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周围一圈后突然顿住了，他看见不远处的莲蒂娜似乎纠结着想和伽卡洛说些什么，又因为惧怕他而神情犹豫。

　　与此同时，就在伽卡洛努力和手上的缎带做着斗争的时候，突然感到他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怎么了？"他偏过头，看见汤姆面带笑意的脸。

　　“你这里的方向搞错了，应该要往另一边缠。"对方刻意压低声音，又把伽卡洛的凳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而伽卡洛为了更方便听清楚他的话，便也主动地往汤姆那边凑近了不少。

　　“不可能。"伽卡洛皱着眉否认，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明明科尔夫人就是这么做的。"

　　“我的朋友，你该学会适当的变通……"汤姆不动声色地把往这边探头的莲蒂娜瞪了回去，随后满意地接过伽卡洛手上的缎带，在他面前示意：“你看，就是这样——好了！"

　　汤姆的方法省去了一些繁琐的步骤，成品却莫名其妙变得更好看了。伽卡洛试了一下，确实觉得比科尔夫人的那个方法要轻松不少。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吗？"伽卡洛问道。

　　“当然，你得明白，像我这样好心、愿意教你的人可没有几个。"汤姆轻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厉害，像我在动手方面就完全不擅长，或者说，简直糟糕透了。"伽卡洛真心实意地赞叹道。他也有过补短板的想法，但事实证明，他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缓慢了，所以最后不得不选择放弃。毕竟，浪费的这些时间还不如用来多刷几套题。

　　伽卡洛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的红发女孩一瞬间露出的沮丧神情，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汤姆身上。当然，即使他注意到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伽卡洛注重效率的性格注定了他很少会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这下汤姆心情愉快了不少，他收回冰冷的视线，甚至将伽卡洛面前的袋子挪了一小部分过来……连当比利又来找他们的麻烦时，呛声的力度都比先前要稍小了一点。

　　“他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吗？"伽卡洛皱着眉，手上拉紧了最后一根缎带。就连他都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自从上次比利被玛丽当面训斥了一番后，他似乎也嫉恨上了伽卡洛，再加上他总是和汤姆同时出现，于是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但就算再怎么没脑子，比利也不敢当着科尔夫人或是玛丽的面做些出格的举动，只是时不时地跳出来，进行一些语言上的羞辱和挑衅。

　　尽管无关痛痒，但也确实烦人。

　　“你也对他感到厌烦极了，对吗？"和比利粗俗直白的谩骂相比，汤姆讽刺的水平确实要高上不少。他听到伽卡洛的那声抱怨后，突然低笑了一声，随后眉眼垂下，敛住了眼里闪烁的浓厚恶意，像是用层层叶子遮掩脚下深不可测的泥沼。

　　汤姆轻拍他的手背，出声安慰道：“马上要到圣诞节了，他也到要消停的时候了。"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