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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身为一个自幼接受传统巫师教育、曾经多次大肆鼓吹麻瓜劣根性的标准血统论者,当卓利听出黑发男孩语气里不加掩饰的轻蔑意味时,他几乎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即便心中对于这个回复早有预感,可观念狭隘的大脑却仍旧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坚决的、发自内心的排斥与抵触之情正在急速向下扩散,只见那个长有稀疏雀斑的鼻子明显抽动了一下,仿佛连呼吸都忍不住消失了。
而就在空气陡然沉入寂静的最初几秒钟,卓利便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万分可笑的功能障碍,亦或是自我欺骗般地晃动下巴,希望通过对方言论里的不妥细节来找到足以拆穿眼前幻觉的实质证据。
事实上,倘若换作学院内部的其他人公开提出了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处理方法,他绝对会抛开所有社交礼节去严厉地抨击对方自甘堕落的该死行径,甚至不惜与之提出当场决斗的要求。可现实却令人遗憾,挑战自己价值观乃至信仰的人偏偏是他此刻需要不断讨好、并且始终深信拥有高贵血统的里德尔,于是这便让既死守着老一套理论又极度欠缺创新精神的卓利陷进了被迫思索的焦虑和矛盾情绪。
在此之前,卓利对于如何扮演一位完美下属的独家经验向来颇为得意。在他看来,这个称不算屈辱的角色最好永远摆出谦卑而不卖弄、能够替人排忧解难的姿态,尽量减少耗时的无趣争辩,同时也学会不去违背里德尔下达的任何命令。
这套巧妙的、效果美不胜收的哲学令卓利从近期越来越频繁的利益分割中捞取到了足够满意的部分,每当他看见罗尔愈渐恼火、颓丧、却又毫无办法的不甘模样,便难免会在心底沾沾自喜于当初脱离对方团体的英明决定,然后自然而然地朝里德尔的方向进一步靠拢——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人们通常会表现出顺从上位者的倾向。相较费力不讨好的自我反省、自我判断,群众总是容易向他们的领袖垂下头颅,尤其当认定的对象还是属于才华横溢、深不可测、处理问题绝不含糊手软的类型时,这种盲目中揉杂着几分侥幸的隐蔽心理便会更加突显出来。
根植在血液里的信念体系与追随强者的欲望在此刻正式狭路相逢,于是激烈的思想斗争便猛然开启了。假如有人可以在卓利的肢体语言上建立一条基线,我们就能够轻易看出那些汹涌在他眼底里的困窘和沉重不安。
汤姆盯着对方隐隐跳动的颈动脉以及承受心理压力时面部发生的细小变化,他敏锐地观察到卓利在自己提及“将死”后便开始紧锁眉头、飞转眼珠,断断续续的呼吸犹如一条圆鳍鱼离开海水时艰难翕动的鳃部——这些无疑都是担心和情绪紧张的生理反应,却碍眼得像是在审讯中途突然瞥见了一片暴露在外的脓痂和肿大恶疮,令伸手推开棋盘的黑发男孩不由地心生嫌恶。
假如卓利胆敢反驳一句,那么他贷款借来的好日子也该走到头了,汤姆平静而无比冷漠地垂眸,丝毫没有顾念旧情或者给予赎罪机会的慷慨打算。
要想获取世间的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匹配的代价,野心当然值得追逐持有,可它也并非弯腰可拾的廉价之物。比起需要经过反复琢磨、调整才能最终敲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地遵守规矩不过是翻越顶峰的征途中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情。既然连如此显而易见的简单取舍都无法做出,那么这个人也就没有什么继续利用的必要了。
事实证明,虽然布莱克不识好歹地分享了一大通无聊且自以为是的废话,但有一点说对了,这位名叫汤姆?里德尔的年轻人确实患有严重的自私症以及疑心病。他偏爱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从未拥有过多少良心,常常放任邪恶的痈疽攀附在人性所谓的善念之上,更不相信手下反复起誓的臣服与忠诚。
他绝不会因为扔掉了一颗老旧到开始磨损指甲的棋子而感到惋惜,可关于接下来的散播消息环节,卓利精心编织的广阔人脉又确实可以发挥一定的便利作用——
于是为了榨净对方所剩的最后一丝价值,汤姆慢条斯理地交叉双手,微微下瞥的目光由于耐心耗尽而刺透出一股无声的威慑:“你还有什么额外的问题吗?或者换种说法……你其实不乐意接受这个任务?”
“不,请您相信我,我当然不准备收回刚才的承诺……”卓利支支吾吾地说道,反应迟钝的舌头差点断裂在僵硬的下唇与牙齿之间。某种类似于猫头鹰被迫在白天清醒飞行的晕眩感随之而来,生平第一次的动摇令他头昏脑胀、手脚乏力,嗓音虚弱得仿佛托举不起一根重量虚无的羽毛,“我只是隐约认为,循序渐进的方式一般鲜少会遭致大家的攻讦或疯狂反对。”
尽管卓利清楚这句状似道理十足的建议其实只是临时顶罪的遮羞布,很难引发一个独_裁者的真正共鸣,可汤姆过分寡淡的神情却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料。对方从嘴角挤出冷哼,随后用故作诧异的语气说道:“没准我应该夸赞一番你多余的畏慎,毕竟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赏罚分明。但可否劳驾你尝试转动你那颗爬满铁锈的大脑,究竟是什么误解才会让你觉得我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于是卓利立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总是将鉴貌辨色、随机应变视作梅林赋予给投机者的最佳本领,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最后那句反问里潜藏的警告和厌腻。事到如今,他明白摊在自己面前的无非是两个选择,一个萦绕着过去坚守的荣光,另一个则通往垂眸可见的切实利益。
是的,现在到了一槌定音的时候,难不成他愿意在享受过同学的热情奉承后重演罗尔的结局,跌进得而复失、无人问津的凄惨境地吗?卓利紧紧捏了捏拳头,丧失退路的他开始体验到一种把心脏朝两个相反方向使劲扯拽的愤懑,却忽略了唯有思想中发生了巨大叛变时才能酿造出如此浓郁的愤懑。
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人来说,里德尔主张的利益至上的确具备着极为强大的诱惑性与渗透能力,施加的影响堪比蚀骨灼心的毒药,稍微触碰皮肤便可以将那些没能及时远离的人逐一拖进淹没万物的狰狞漩涡。
其实早在卓利没有积攒起批判的底气时,他的失败便已经注定了。那些被改变、被塑造的部分主动撑开了一道小口,帮助探头于意识表层的、使自己感到难以自持的数团悲哀迅速下沉了。
似乎有粒顽固的东西融化在灵魂底部,然后几个恍神跳跃的工夫便再也找寻不到曾经存在的痕迹了。没过多久,卓利听见自己的声音毫不停顿地响起:“我明白了,衷心感激您的提点。”
汤姆对卓利的转变无动于衷,只是抬头扫了眼寝室墙面的时钟,紧接着漫不经心地招手示意他靠近,仿佛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亲手把对方的双腿打断后再扔下一副明码标价的拐杖。
“我很高兴,你的明智之举为你赢得了一个秘密……”
任谁也不会想到,还没等忙碌却又蒙受着非议的下午被多愁善感的黄昏画上句号,一个忽然凭空冒出的小道消息便犹如晴空霹雳般在斯莱特林的各个角落掀起了惊涛骇浪,迫使大量来不及消化传闻的人们纷纷从魁地奇比赛的胜利狂欢中抽身而出,然后扭头躲进更隐蔽的地方喋喋不休、交头接耳。只见原先充满了调侃和戏谑话题的公共休息室转变成了大地的渊薮,每当高年级学生在走廊深处不约而同地交换着多种版本的流言时,他们都可以从彼此警惕的目光里觉察到一种严阵以待的氛围。
“谁来解释一下又发生了什么?拜托,今天引起的骚乱已经够多了。”
“梅林的袜子,他已经开始有恃无恐了吗!真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相信这种胡乱编造的流言,反正都是不必负责的瞎话,我也可以整天宣称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闭嘴吧,你准备怎么用滑稽搞笑的利物浦口音伪装蛇佬腔?何况在这方面撒谎压根毫无益处,斯拉格霍恩教授可不会放任一个赝品在学院里瞒天过海、一手遮天,不少人都看见他在结束晚餐后喊住里德尔了……”
“时机也太凑巧了……难以理解,倘若换作是我,我绝对会在入学当天就马上公布这个高贵的身份。”
“但万一是真的呢?”这时候有一个人高声插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对面刚好坐着表情复杂、脸色泛白的阿尔法德?布莱克,“我是说,毕竟我们既搞不清楚斯莱特林的后代情况,也不知晓里德尔的具体来历。”
闹哄哄的公共休息室骤然寂静了一会儿,人群迷茫地面面相觑,级长旁边围绕着懵懂无知的新生,纯血站在混血的附近,没有呵斥与卖乖、没有偏见与柔顺,极为相似的烦恼和思量在此刻将他们神奇地连接成了一个共同体,以至于某种无与伦比的美妙和谐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如果是真的……我们今晚就可以为两件事情庆祝了,不是吗?”最终依旧是布莱克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挤出一个只会浮现于束手待毙者脸上的苦涩弧度。这位可怜青年承受的痛苦是在半天之内几乎捶碎了他的整个理念,而未来还得一点一点地失去他竭力维持的骄傲与地位。
有人立刻赞同似的点头,有人则从头至尾都闷不吭声,四周开始稀稀落落地响起了交流声,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有关权力交接的猜测。他们就像是傍晚时分航行于群岛之间的疲惫旅人,企图通过浓雾中泄露出的点点光亮辨识出海岸线与陆地轮廓,可无论再怎么奋力瞪大眼睛,抢占视野的景象永远都只有无穷的黑暗以及持续起伏的波涛浪花。
但当一道喊叫从正对大门的沙发处传来,心下明彻的学生慌忙噤了声,如同数棵生长在泥巴里的荨麻或者奇形怪状的毒蕈在嗅到危险气息时突然藏匿于环境,顺势收敛起了饱含攻击性的尖刺或外观。因为他们注意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满面红光地出现在门口,而相貌英俊的黑发男孩则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这位权威与更高智慧的代表,唇边噙着一抹挑不出错的文雅笑意。
那天夜晚也许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眠了,但其中肯定不包括高视阔步、神采奕奕的博朗杰?卓利。他昨天还只是一个备受打击的怀疑家,今日却荣升为了成功咬死病牛的豺狗,和人闲聊、攀谈的高昂语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显示出那种能在某个方面展现自身优越的炫耀,这是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的——除去欠缺光鲜亮丽的外表条件,他的一举一动完全跟一只朝万物开屏的孔雀没有区别。
整个早晨卓利都处于一种特别兴奋的状态,他对仿佛瞧见恶鬼咧嘴逼近的莱勃希报以微笑,评价今天的空气非常清新、湿润,就连浪子打扮的粗俗画像也开始懂得了修养的真谛。而当汤姆提出自己打算退出魁地奇队伍的时候,他甚至恨不得跳起来当场鼓掌。
“多么正确的决定啊!其实我在离开寝室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与您开口。”卓利理所应当地附和道,“我会把这件事办妥的,您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哪有把控全局的绅士会亲自上战场呢?而且我敢拍胸脯保证,昨天的事迹将会被口口相传给之后的每一届新生,任凭时光飞逝也折损不了一丝您的威望与名声。”
这副五体头地、心悦诚服的模样令汤姆起初不愉的心情在无形中消散了一些,如果卓利这个人使用得足够称手,他或许也不介意仁慈地原谅一次对方愚蠢的摇摆。
当拐过一个陌生的路口时,正在专心汇报探听情况的卓利忽然发现走在前方的黑发男孩放慢了步伐,他没有停止倒豆子般的吐字,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已经快要进入医务室的地盘了。
莱勃希曾经的嘲讽让卓利一直耿耿于怀,于是他认真留意了一段时间,观察到里德尔确实经常和一个银发拉文克劳形影不离。不过两人大概从去年的圣诞假期之后便淡去了交际,莱勃希认为这是正常的关系瓦解,但卓利却坚信是里德尔提前厌倦了对方。
他的父母早在入学前夕便反复强调过谨慎交友的重要性,不然他就会后悔地发现自己需要花费第二学年的一半时间才能甩掉在一年级结识的糟糕朋友。卓利本以为里德尔和那个拉文克劳分开的原因不外如是,可目前的情况似乎与他的想法有些不同。
日理万机的黑发男孩没有心思遏制下属百转千回的想象,他咀嚼着早晨派人注意的消息——那个拉文克劳追球手极其反常地在医务室度过了一个夜晚,看样子受伤不轻;教授们正在记录画像的描述,即将着手排查比赛前一天晚上路过庞里奥夫人办公室的可疑人物……
自从斯拉格霍恩教授态度和霭地让里德尔好好恢复精神后,卓利的工作简直畅通无阻,没有哪个斯莱特林愿意得罪他背后那位冉冉升起的新星。因此汤姆只是随意听了片刻,便漫不经心地从名单中挑拣出了几个动机最大的人选。而在处理完要紧问题之后,他又不可避免地在意起了伽卡洛的伤势,骨折对于巫师而言几乎只能算作不足挂齿的小伤,鲜少会遇上解决不了的时候……难不成是内脏受损?
这是两人分道扬镳后,汤姆心中的天平第一次如此不由分说地倒向另一侧。
人们最终会屈服不过是因为他们都太过孤单了,盼望完全独立地生存往往需要贡献相当强大的毅力。更何况即便他能够做到束身自爱,难道他就可以借此把伽卡洛的名字从嘴唇上抹掉吗?
扪心自问,汤姆并非没有期待过时光的自行愈合功能,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忘却,如影随形的回忆却总是会反复舔舐这道伤口,然后又猝不及防地把它咬下来,导致没有办法完全结痂。于是他不得不接受这份感情开始于主体舍弃中心地位的刹那,倘若人们可以依赖意志或者决定而爱上某个人,那么这个充斥着倾轧、勾结的世界便能够一下子减轻诸多烦闷与苦恼了。
你不一定非要去见伽卡洛,可你起码应该明确未来的每一步都不会再出现差错,汤姆心想。他挺直脊背,抬脚前低头不忘扫了眼反射着干净光泽、不带有一丝皱褶的长袍,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推开面前紧掩的那扇木门。
凡是来过医务室一趟的学生都知道伯弗德夫人的做事习惯,为了防止诊断过程中产生的动静打扰到躺在病床上休息的学生,她在挨近大门的位置摆放了一张长桌,当作询问病情以及深夜办公的固定场所。
当坐在椅子上的伯弗德夫人得知这位年轻人的来访意图时,她戴上方形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骨头倒是长好了,不过昨天突如其来的发烧让他有些失眠,所以我在两个小时前刚给他喝下了一点安神剂 。”
闻言,汤姆不知何时浮现出些许心神不宁的表情凝滞了一秒:“发烧……怎么可能?”
“虽然这个后遗症确实略显稀奇,但假如一个人总是怏怏不乐、满腹心事,那么许多病症都会有概率出现。”女人压低了眉梢,她刻意放轻的语气有些不满,当专家被置疑自己的毕生所学 时总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凯萨斯同学告诉我他的身体有时候会不够健康,因此我认为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汤姆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他觉得情况再次出现了失控的预兆:“我对刚才激动的冒犯非常抱歉,夫人。您能否允许我进去看望一眼?我不会在那儿待太久的。”
“对不起,恐怕这不符合探视的相关规定,你可以等到他苏醒的时候再过来。”伯弗德夫人简短有力地拒绝道,可话音未落,她突然眯起双眼,目光逗留在黑发男孩胸前的银绿色院徽。
“你是一个斯莱特林?”
“是的。”汤姆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岔开话题,却依旧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真是难得……”女人嘟囔了一句,随后指向一个与长桌相隔十五英尺左右的乌木横架,“看见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如果你有意愿的话,你可以从我这儿拿张羊皮纸给你的朋友留下一点祝福,昨天来的好几波人都是这么干的。”
这无非是个异想天开、毫无裨益的决定,汤姆权衡了一番利弊后想道。写信有违他旁敲侧击的初衷,而且伽卡洛完全可以辨认出他的字迹,其中蕴含的危险堪比行走在临近爆发的火山口,关键是有损尊严。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没有把握抵抗欲望的腐蚀时,最头脑清晰、聪明的做法莫过于转身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汤姆终究并没有迈开格外沉重的脚步,他的经验太贫瘠了,不知道灵魂一旦跌下光滑笔直的陡坡,它就很难在中间阶段暂缓坠落了。面对伯弗德夫人略带催促的注视,他天性中那份与生俱来的谨慎仿佛突然间丧失了作用,肉眼膨胀的感性啃啮着计划,令那双阴郁薄情的瞳孔闪烁不定:“感谢您的体贴和善良,夫人,但羊皮纸就不用了,我自己有类似的替代品。”
当发现黑发男孩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自己身上的时候,站在门外充当聋哑人的卓利立刻殷勤地从胸口的表链摘下一个银绿色的笔盒,又掏出用来做笔记的硬壳本子,忙不迭地从中撕下一张空白页递了过去。他至今最大且仍然坚持的兴趣就是给父母写信,因此为了方便记录生活中遇到的每件细碎琐事,他总是习惯了将纸笔随身携带。
汤姆用左手从盒子里抽出了一支羽毛笔,然后平静地命令道:“找个借口拖住她,越久越好。”
卓利领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不等对方出声驱赶,他便颇有眼力见地移开视线。这个快活的跟班无忧无虑地细数着石砖与房顶边缘的条纹,不去看里德尔在纸面写下了什么内容,只敢听着偶尔停顿的落笔声在心里悄悄纳闷。对方这副费尽心思、如同堡垒未受威胁却执意步步设防的谨慎态度似乎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慰问界限,反倒莫名像是一位年轻男子在对他的梦中情人倾诉衷肠、却又偏偏不希望被对方立刻辨认出自己的身份。
汤姆一笔一画地将字迹写得端庄规整,随后念咒将那张纸变形成了材质坚硬的卡片,他快步走向那个堆积着花朵与各色字条的拥挤架子,同时也屏蔽掉了卓利伯哄骗伯弗德夫人时可怜兮兮的夸张诉苦。
他盯着那堆剪裁拙劣的废品,打算伸手将它们拨到一边,但在踌躇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按耐住了微妙的厌恶,选择把手里的卡片插到数张字条的中间。
隔壁的床帘没有被拉实,从走廊吹进的温风将这块宽布拉扯得微微晃动,露出了一小撮蓬松的银色卷发。偌大的霍格沃茨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这种罕见发色的人了,汤姆偏头看向大门,伯弗德夫人正在检查卓利稍按便喊疼的肩膀和脖颈,完全抽不出额外的精力去关注另一个人的动向。
下一秒,汤姆终于见到了发着低烧的银发男孩,他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仿佛只要弯腰就能够碰到对方。
大概是因为不欢而散之后刻意减少观察的缘故,伽卡洛似乎比记忆中要瘦了一点,他身上盖着一层单薄的被子,还是和孤儿院时期一样喜欢蜷缩身子,将下巴埋进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认真凝视着那张熟睡的、半陷在枕头里的苍白面庞,汤姆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感情,也许是久违的怜爱,也许是忿恚,亦或是其他什么难以琢磨的东西,让他在想要扭头就走的瞬间又渴望抚摸对方柔软的头发或者睫毛,思念着那双色泽漂亮的蓝眼睛在望向他时璀璨发亮的样子。
长达四个月的分离浇灭了他心中的大部分仇恨,起初他对伽卡洛持续多年的背叛与戏弄怒火中烧,如同斑鸠在它安宁的巢中发现了一只被伴侣蓄谋带回来的毒蝎。但当理智真正回归时,他竟然换位思考地想过如果是自己碰上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具体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不可否认,这份理解的确进一步消融了郁气。汤姆清楚伽卡洛的性格,他既然会为了对手的精彩表现而鼓掌,也就不会在意识到这份友谊的变质之后依旧坚持隐瞒,要求别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共同背负风险与欺骗的阴影。他对于关系的高标准以及纯粹追求是所有痛苦滋生的根源,仿佛神圣得无可动摇,哪怕明白自己会被埋怨自私,明白揭开的东西是顷刻致命的瘟疫、炸弹,他也永远会选择把秘密和盘托出。
可理解并不代表抛弃一切芥蒂,至少汤姆目前还做不到与对方言归于好,那会让他显得被动、依从感性情绪,可以被人随便摆布。说来也奇怪,他从前是乐衷于花言巧语,说得多做得少,可现在却突然迷恋上了只做不说。
灿烂和煦的阳光从隔帘与地板之间的狭长缝隙渗进,犹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床架、废纸篓与两个人相贴的影子。在一种缥缈安宁的伤感气氛当中,狎昵的意念分明已经遮遮掩掩地试探出了柔情的指尖,仅需要平稳降落便可以轻巧摧毁虚实交错的隔阂。
但最终,汤姆只是轻轻碰了碰伽卡洛发烫的额头,然后用手指拨开那些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把他快要从床沿滑落的手掌重新塞回到了被子里。
关于卓利的妥协可能会有点突兀……但我主要是想要类比那种维持不了庄园生活的英国贵族一边嫌弃美国女人没有文化底蕴,一边又喜欢她们的钱(对手指),毕竟卓利的家族本身就有点没落了←指只剩下他这一脉是纯血
然后好多人问两人什么时候正式和好,没有意外大概是会到下学期,因为个人感觉没有经历过拉扯的感情一般不太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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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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