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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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现在已经快要到三月份了，我以为你们至少会说上几句话。”
唐秋瓷突然停下了进餐的动作，只见她神情无奈地扭过头，耿耿于怀地发出一声感慨。属于正午的阳光金灿灿地穿过窗子倾泻到瓷盘与印花桌布上，明亮得令探出胳膊、将红丝绒蛋糕推到银发友人面前的女孩不禁眯起了眼。
“我一直不太乐于为他人提意见或者输出观点，因为我始终认为每个人的内心或许都点燃着一团奇异的火焰，路过的看客只能够瞧见浓烟滚滚，却难以窥透其中最本质的核心问题……老实说，你们现在冷战的方式实在有些符合我对英格兰早期的刻板印象了，那种即便两败俱伤也不忘在碰面时朝对方冷静点头的礼貌架子简直比所谓的道德说教更让我诧异与担忧，所以有时候我也会难免设想，倘若换作是法国或者意大利的小伙子，他们大抵就不会固执地运用一言不发的方式延续矛盾了。”
“……亲爱的，我应该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善良帮助，可我又怎么会不明白瞻前顾后带来的无效恶果以及相互沟通的重要性呢？只是没有办法，我可能无法再承受一次被拒绝的结局了。”伽卡洛轻易听出了唐秋瓷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关怀，他知道对方是在忍不住回忆刚才在楼梯口与汤姆的偶遇，便小幅度地低下头，纵容苦笑伴随着某种恍惚的沉默在那张面庞上凝固了一会儿，“关于未来……我甚至没有怀抱什么额外的希望，毕竟希望总是会令人焦躁、分神。”
话音未落，伽卡洛便被突然闯入的碎片化记忆拖拽进了短暂的愣神。尽管霍格沃兹面积庞大且内部构造复杂，可通往固定教室的路线不外乎是那么几条，于是在不可避免地与汤姆擦肩而之过后，他也渐渐总结出了一些简单显眼的规律。比如他知道对方的周围从不知何时起便开始聚集着四五个同学，然后每隔一周左右便会替换上一批更加陌生的新面孔。而在刚结束圣诞假期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注意到了曾经在决斗俱乐部中被汤姆特意提及的红发男孩。
名叫波纳福的斯莱特林出乎预料地拥有着一张遍布雀斑、经常营养不良的长脸，皱起的鼻纹带着几分自大狂特有的春风得意，哪怕是气温转暖也从不摘下他的灰色羊毛手套，同时并没有再穿那件看起来像是洗刷了太多次的褪色长袍。
他确信自己观察得仔细且小心翼翼，只在人群拥挤、喧哗时才舍得轻轻投出一瞥，以免被汤姆或旁人发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春风开始吹落树叶与枝桠间成片的花朵时，他发现汤姆逐渐褪去青涩的脸颊相较于令人胃口不佳的寒冬甚至还瘦削了一点。对方会在唇边频繁挂着一种泰然自若的冷笑，像是专门用来装饰和彰显品味的袖扣，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了前额和浓密的、微微压低的眉毛上方，将本就优越出众的面孔衬托得更加英俊非凡。
大概从一月中旬开始，汤姆便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学院中有必要打好交道的人，形成了根据规则而严格框定的小圈子。伽卡洛并不能精准猜测到汤姆是在处理什么事情，可他似乎越来越不屑于任何牵涉到商量、讨论的字眼儿。而那群言听计从的跟班也从不介怀他发号施令的口吻，他们扮演了十几年没有主见的文明人，向来偏爱傲慢且自命不凡的领袖。
在某一段颇为不安的时光里，尽管伽卡洛可以凭借经验与直觉判断出哪些文质彬彬的背后隐藏着嫌恶与腻味，却还是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否已经真正抛弃了所有的情谊，只有自己依旧被捆束在原地。可没过多久，事实便证明了习惯确实无异于一种最具毒性的稳定诅咒，当安弗特跑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高声喊出他的名字时，伽卡洛看见黑发男孩条件反射地回过头，明显愣怔了一秒才堪堪止住目光，然后重新心不在焉地与他对面的人低声交谈。
见状，伽卡洛忽然有些不太道德地滋生出了隐蔽的庆幸，疑虑的涣然冰释为他提供了片刻的镇定，直到后悔与内疚重振旗鼓、死灰复然。当他不得不从对方的世界移出之后，他不是没有在夜深人静的寝室里朝自己过分保守含蓄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地提出诘问与质询，当初急迫到慌乱的、没有任何铺垫的坦白是否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呢？倘若时空有机会倒转，自己仍然会向汤姆倾诉这个让两人都不好受的秘密吗？
数颗与他一同失眠的星辰在石桥和山形墙壁的上空闪烁，最终仁慈而怜悯地吐露出话语——如果你不愿意拉低底线，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于是他体会到了一阵如同面对叹息之墙才会腾升的乏力、悲伤，仿佛这就是□□与灵魂因为彻底妥协命运从而导致的痛苦结果。伽卡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企图在潮湿的白纸上书写一封重要密函的无望者，即使他再怎么竭尽所能，从笔尖渗开的墨水却永远只会使字迹无限地趋向于模糊不清。
这个蕴含着自嘲意味的比喻令伽卡洛微不可察地摇头，他将银质奶油壶从岌岌可危的长桌边缘移开，视线顺势扎根在了折叠于右前方的纸巾上：“我并非没有在脑海里构思过挽回的措施和具体内容，可当我站在人群的另一头、隔着不到十英尺的距离望见汤姆早已恢复了心平气和的神情时，那些莫名涌出的大量顾虑便使我鼓不起任何尝试的勇气——我害怕我的理由不够充分，担忧我的申辩内容过于盲目、自私，让不恰当的用词加深我们本就暴露无遗的严重伤疤，最终宣告重蹈覆辙的失败……与其让变故倾倒向束手无策的背面，我宁愿努力维持现状，这反而可以令我安心地喘息片刻。”
我们不可否认，对于一些拥有高度自觉与透彻心灵的人来说，忧郁以及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悲观几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必备气质。以至于当伽卡洛在反复分析如何缓解目前过分生疏的处境时，他常常会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步入了无解困境，就像是一匹脾气温顺、性格谨慎的小马驹在行进的路途中不幸遇到了障碍，资历尚浅的它无法积攒一跃而过的胆量和气魄，便只能既胆怯又满腹懊恼地退回原地，孤立无援地在栏杆附近徘徊良久，连鼻子都不敢凑上去悄悄嗅一嗅。
“听上去，难道你依旧准备独自伫立在自责的黑暗中，不再继续摸索或者放弃寻找出路？”唐秋瓷颇为认真地询问道，她原本的初衷仅仅是希望友人可以摆脱长期的低迷和失落漩涡。而当她留意到对方在接过话题时露出的罕见迟疑时，那份自然产生的怜爱之情瞬间牢牢占据了上风。
“特别是在你们分开的前几个月，每当我看着你状似宁静、沉稳的身影时，我便总是会忍不住联系起自己当初登上英国轮船时的情形——我蹲在母亲跟前不停流泪，恨不得粘附在她的衣角，心底朦胧地笃定我们松手的刹那便是可怕的世界末日……幼小的我对于背井离乡简直排斥极了，更无法明白父母深思熟虑的苦心，整天都要在甲板上散步，头晕目眩地观望远处无穷无尽的海浪和巨大波纹，撑靠着栏杆以为自己没准身患了绝症，所幸最后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
伽卡洛缓慢颤动了一下睫毛，他从未在曾祖母的口中听闻过这个故事：“……对不起，我很抱歉。”
“不，你为什么要为了与自己压根无关的经历而道歉呢？我现在仍然认为我生在那里，也应该死于那里，但这场旅途其实并非全无好处，它真正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我们最艰难的抉择通常不是与过去和解，而是学会重新开始。”长袍沉甸甸的分量以及平滑的褶皱折痕突显出了女孩风趣的自信神气，唐秋瓷不甚优雅地清了清嗓子，声线倒是立刻变得高高兴兴、朝气蓬勃，“所以我并不是非常赞同你这种独自消化的做法，但既然它能够让你再次快乐起来，我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了。”
“希望如此吧，毕竟社交上所能允许沉溺悲伤的时间马上就要到达了，还有四月份与斯莱特林决定奖杯归属的魁地奇比赛……”伽卡洛温和地回答道，随后他顿了顿，敛下那双纯净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蓝眼睛，“唐，有时候我真的想象不出应该怎样报答你可贵的体贴。”
“哦，例如承认我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这可是一个万分崇高的荣耀了。”唐秋瓷俏皮地轻哼道，与此同时，她稍显愁绪的面容掠过了一丝充满诙谐的浅淡笑意，“更何况你已经把此前的一切都告诉了我，那么从今以后无论你打算做什么，我也会支持你的选择和决定，一句话都不会再多说了。”
伽卡洛不再开口了，但眼底的迷人光亮却洋溢着真挚的谢意与柔软，他们都明白有时候感激并不需要依靠言语表达。唐秋瓷翻开早晨没有读完的《每日电讯报》，银发男孩则模样沉静地握住勺子，从蛋糕的边缘挖下一小块。当丝滑细腻的香甜口感袭卷口腔时，仿佛是临时兴起的决定，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已经和写作的初衷背道而驰了，那么及时停止疗愈性写作便应该是有必要的。
由于自幼接受着精英式教育的缘故，伽卡洛喜欢在人物外貌和景物环境花费大量笔墨，喜欢使用悦耳、优美的高级词汇更甚于那些明晰易懂的。银发男孩毫不犹豫地承认脱离生活与世俗的土壤是一个矫揉造作的缺点，当然更关键的是，哪怕他清楚这只是替自己宣泄难过而创作的私密日记，落笔时却仍会下意识地对它进行一定程度的修饰和美化——这是剖析个人内心最为忌讳的错误。
伽卡洛多次在完成蘸墨工作后暂搁羽毛笔，试图通过断断续续的理性思索避开理想化的常见误区。可他毕竟毫无经验，既是第一次笨拙却明确地依恋上某个人，又是第一次体验着一场徒劳的爱。这份连最基础的反射都可以给予他启发的感情偏偏弥足珍贵，即便是猝不及防地截断在男孩认为它无关爱情并只将其定义为友谊的阶段，他也会为它的离去而扼腕伤心。
让一个诗人去重温一场悲剧，这便触碰到了他的能力局限。伽卡洛仔细鉴赏着自己精心琢磨出来的句子，只觉得故弄玄虚、词不达意，满页都是惹人反感的无病呻＿吟。他把所有日记都塞进了抽屉里，莫名的羞耻心让他决定念咒将上面的字迹隐去——他只是不再写了，却也没有把那些废弃的段落丢掉。
春天的裙摆底色是由草叶与柳条负责的，它的来临似乎总是被赋予或永恒或稍纵即逝的繁复意义，好让冰雪消融时能带走日历上各种难捱的红色记号。沉甸甸的星状花朵在被阳光晒熨帖的空气中来回摆动，芬芳馥郁的香气沿着楼梯流淌进魔法史教室，又成功催眠了一大批本就昏昏欲睡的学生。
伽卡洛没有失眠太久，只是偶尔会在身体里找到前一夜残留的、犹如细丝般纤屑蜷伏的疲倦。他以为自己零碎的举动并没有反常到足以干扰室友的地步，所以起初还有些奇怪于安弗特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但很快他便得知了缘由。
有一天，伽卡洛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用胳膊夹住，正准备叩门迈进寝室时，忽然听见弗利沙毫无起伏的声音穿过了木板：“罗迪，你不能总是这样，有些东西就该让它心照不宣……”
一阵窸窣的动静响起，有人在用脚后跟摩擦地毯：“什么意思？”
“……我是说，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真的，你不要以为谁都会愿意忍耐过度的好意。”
“梅林在上，我只是想关心他。”安弗特似乎是在隐约嘟囔，声音含糊得像是透过软塌塌的帽子和羊毛围巾，“嘿，我的好伙计，难道你指望我可以和你一样置身事外，然后对周围的什么东西都漠不关心吗……”
谈话的剩下内容伽卡洛则一概不知，因为他实在没有偷听的癖好，便很快伸手将那条被风吹开的缝隙合紧，然后放轻脚步重新回到了公共休息室里。他对于这个小插曲完全不以为意，而在萨福克伯爵来信告知装载着重水的罐子已经安全转运到巴黎之后，银发男孩托着脸看向山毛榉树上带着一抹新芽的浅绿，竟然有些幽默地认为继续过着单调乏味的日子其实也未尝不可。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这样无聊却又不算糟糕的生活在四月八号下午被一种不够妥善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张伯伦首相终于屈服丘吉尔的压力，开始派出舰船开始沿着挪威海岸施放水＿雷。
当这个消息被尽职尽责的猫头鹰轮流带入霍格沃茨时，此前有多少渴望和平的人同他们的父母一样为英国没有盟友而欢欣鼓舞，现在就有多少人由于紧张战争的逼近而辗转反侧。不过这点波澜并没有扰乱伽卡洛有条不紊的节奏，他开始给一家坐落在对角巷深处的旅馆写信，表示自己希望对方能在整个八月空出两个单间。他的手头因为先前的赌球阔绰了一点，却还是虚心向站在老板视角的唐秋瓷讨教了压价技巧，把价格艰难地商量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范围后才预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伽卡洛极其沉浸地把心神投入到自己计划的事情里，因此等他从中抽身而出时，猛然发现当下最风靡的话题已经发生了大拐弯。仿佛一夜之间，就连寡言少语的边缘人也会对人们口中的战况提出自身的见解。
事实上，大多数人在气盛时期的原始表现完全不啻新几内亚的俾格米人，心思单纯，不太爱转动脑筋，所能想象到最悲惨的地狱也仅仅是考文垂的酷刑或者是被一个公认的乡巴佬当众难堪地甩脸色。而当丹麦投降的噩耗传来，有部分人在报纸的宣传下愤怒于小国之前的不识好歹，其他慷慨善良的学生则为遥远的哭声和屈辱擦净了几滴同情、怜悯的泪水。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绝不会想到那些悲剧有一天也会与自己产生莫大的关联。就像英国湖畔诗派的著名诗人写道：“天真的孩子，轻浅的呼吸，荡漾着生命的蓬勃朝气，怎会嗅到死亡的气息？”
不过细微的变化还是有的，就像被狂浪掀翻的贝壳总是会留下沙砾制造的粗糙划痕。原先伽卡洛途经走廊时，他可以站在窗户的内侧看见几个学生把用来休憩的柳条椅搬运到了阳光充足的地方，许多闲置的空教室则被挥舞着羊皮纸的争论者占领了，旁边还有讨厌图书馆死板规矩的人正在埋头读书。但当沉寂了许久的魔法部再次将通知送达校长以及各科教授的办公室后，热爱辩论的激烈声音似乎急速覆盖过了另外两类人。
每当路过这些场合，跟在伽卡洛右侧的亚裔女孩总是会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下撇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反感和微妙的抵触。这个世界在她看来等同于一种漫无边际的疾病，她觉得遍地都在经历着寒热的折磨。她对同龄人关于自由的浅显认知感受到一种混杂着羡慕与绝望的悲哀，有一个室友甚至希望自己能够遇到一个为了争取自由而不惜粉身碎骨的男人，他们可以共同经受磨难，然后在阳光下欣然奔赴死亡。
“呵……那些习惯了自我蒙蔽的、属于郊区居民的狭隘灵魂受到了震撼。既然都是缅怀昔日灿烂的荣光，我们干嘛不追溯到上个世纪的维多利亚时代呢？那位来自科堡的亲王还需要倚仗着英国议会的拨款呢！”在把飞天扫帚挨个摆放整齐后，阿杰尔言辞锋利地评价道。
他的目光里凝聚着一团愤世嫉俗的讽刺，像是一个失业者从公告栏上读到了‘我们在未来需要什么样的年轻人以及社会应该如何感谢我们的年轻人’这类冠冕堂皇的文章。他的队友对此习以为常，只要对方希望分享什么事无巨细的信息，那么别人很快就可以统统知道了。
“至于BBC……它有什么独立的外派或者战地记者吗？它的新闻广播几乎完全依赖于官方的消息来源，首相的胡子往哪边吹，它的屁股就往哪边挪动，比方向标不知灵敏了多少倍！”
“等等，科堡是在欧洲吗？还有那个亲王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巫师出身的安德鲁?莱特提出疑惑，但当他觉察到气氛陡然变道转向怪异时，英国人的自我克制使他把接下来的一连串问题咽了回去。
“科堡位于德国的弗兰肯地区，亲王则是指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最初的阿尔伯特王子。”站在队长身侧的伽卡洛小声解释道，“阿杰尔之所以这样说，我猜测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大英帝国无比强盛，我们的女王比所谓的德国王子在地位上高出太多，甚至连求婚都只能由女方提出。”
“哦，我明白了，这算是一种古今对比！”闻言，安德鲁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随后笑嘻嘻地朝他的队员比划鬼脸，“不过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完全不了解麻瓜的历史，你这样显摆学识也太不公平了。”
“谁让你们这些正统巫师都认为麻瓜研究是愚蠢且浪费时间的东西。”棕发青年粗鲁地回敬了个毫不客气的白眼，“然后我的魔法史成绩甚至还比你高了两个等级。”
“这只能证明我对所有历史一视同仁……你应该多讲点政府，把魔法部作为参照也更容易让人理解。最近那些瞌睡鬼纷纷被惊醒了，他们本该一直躺在草坪底下喂虫子，而不是到处强行地制造恐慌。”
安德鲁巧妙地为自己维护了几句，成功把单方面的陈述变成了双方的辩论。但紧接着一道兴致勃勃的慵懒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顷刻压灭了两个男人没有道理的胜负欲。
“你们是在吵架吗？快让我听听是什么事情能让人如此喋喋不休？”
正在思索要不要把口袋里的手帕放大、防止坐下时裤腿沾上草屑与泥巴的伽卡洛本能地寻声望去，只见罗丝?基昂多凭空出现在了默不吭声的艾伦背后。她的衣品时髦得与追求保加利亚十字绣与法国香水的普通女性格格不入，搭配更像是简洁与野生的代名词，蓬松的卷发随意披散在固定着浅紫色碎花衬衣的袖箍上，宽松耐磨的工装裤发挥了冲缓凌厉气质的作用，让她瞧上去仿佛一个闲赋无事、刚从公园遛完狗回家的手工业人。
“上帝，你又跑去树荫底下抽烟了。”身材健壮的大贝克抽了抽鼻子，有些嫌弃地弯腰躲开对方想要扯住自己领口的动作，“好啦，致力于驾驶飞机的假小子，你知道我不会跟一个满嘴烟草味的女友接吻……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些源源不断的物资？”
“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吧。”明丽动人的混血姑娘眨动她狭长的灰眼睛，动作敷衍地外翻了一遍全身上下的七八个口袋，盯着男友紧拧的眉毛不忘补充道，“对了，应该还要添加上一个擅长预言的梅林。”
情侣之间若无旁人的打趣难免会令人尴尬、拘束，伽卡洛看见艾伦蹑手蹑脚地后退，便也熟练地找到一个借口离开了。
现在还远没有到晚霞漫天的黄昏，安德鲁不希望有队员本末倒置，在比赛的前一周因为高强度训练而受伤缺席，因此每次结束的时间都比预定的计划要提前不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返回城堡，而是缓步绕进了由山毛榉和橡树组合而成的茂密丛林，当爬越过一个小山坡时，伽卡洛的余光敏锐地扫到一只纤细的蜻蜓扇动着棕色的薄翼，如同一条蓝线笔直地从常春藤光亮的绿叶和树干表面飞过，扭身钻入了高度低于膝盖的灌木丛。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浓郁气味，天幕低垂而柔软，像是母亲抬手时从胳膊肘处滑下的丝绸衣袖。银发男孩听着麻雀叽喳清脆的鸣叫，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在借助学习来排遣内心的闷闷不乐之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散过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