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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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有求必应屋的走廊简直寂静得出奇，就连往日里活跃的、喜爱畅聊生前琐事的画像们也只是随意地瞧着途经眼前的两个年轻学生，唯有几扇虚掩的窗户被越刮越大的寒风推挤得嘎吱作响。
“伽卡洛，你知道这场火灾的源由吗？”
汤姆眯眼看向灯光在墙壁和台阶投下的怪异影子，他犹如每一个习惯了在夜间行走的人那样将脚步放得轻缓，随后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哦，为了帮助谜题更加有趣，或许我们可以优先排除最为明显的答案——神奇生物保护课的粗心教授以及他不甚机智的共输手法……我差点以为只有格兰芬多的蠢狮子才会干出这么单纯到一目了然的低级报复，可转念想起他毕业于赫奇帕奇，又曾经在参观保护区时被火螃蟹烧掉了一只胳膊，便觉得这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或许吧，不过近期的医务室绝对要人满为患了……可怜的伯弗德夫人，其他护士都已经提早回家过节了，只有她还忙得不可开交。”伽卡洛无奈地叹息道，他鲜少会评价一个尚未亲身接触过的人，可此时此刻，仍旧发麻的脚背和回荡在脑海里的痛呼声却令他破例出现了主观上的偏移，“我耳闻过伯恩教授与迪佩特校长之间的矛盾，但他的圣诞节事故确实做得太过火了。不管再怎么心怀不满，他也不该把私人纠纷置于学生们的安全之上，这不仅是失职，同时也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
“至于那两个在舞台上大打出手的姑娘……诱导争端的因素通常有很多，亲爱的，你知道我不太关注溜进耳畔的闲言碎语。”银发男孩打量着对方略显兴致盎然的愉悦神情，语气斟酌地说道，“但假如非要猜测的话，大概要么是埋怨、攀比，要么则是颇为普遍的情感纠葛。”
“事实上，你已经接近真相的本质了。”汤姆低哼了一声，阴沉的瞳孔里滚动着意味不明的暗流，“嫉妒与冲动是两件容易酿造危险的东西，比尔利教授作为导演，竟然不知道扮演阿玛塔和倒霉爵士的学生是一对标准的斯莱特林式情人。而恰巧就在帘幕正式拉开的前一个小时，倒霉爵士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移情别恋，戏剧性地迷恋上了阿莎的演员，一个长着鹦鹉鼻子和典型英国脸的格兰芬多，并且相当不体面地在公共休息室里吵嚷着要和门当户对的女友分手。”
“……难怪我在那位倒霉爵士登台时莫名感觉他的面孔有些眼熟，他是不是总是跟随在罗尔身后？”一个念头缓缓在伽卡洛心底浮现，他原本还在惊奇于汤姆会留意这类堪称八卦的消息，而现在却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在其中发挥了推波助澜的催化作用，“所以无论有没有那条掀起混乱的火灰蛇，她们都会当场彻底闹翻？”
“这正是我们打赌的内容，一位忧愁的、循规蹈矩的女士甘心独自消化苦楚，亦或是不客气地撕碎脸面，给这场不受欢迎的演出贡献一点出人意料的情节。最好她还能借助决斗的胜利一举两得地证明我们学院的优势，只要可以让那群狮子吃瘪，扣些分数也无妨。”当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伽卡洛透过昏黄的光线看清了在汤姆指缝间摇晃的数枚金币，而对方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的面庞，然后下一秒，原本轻挑的口吻毫无征兆地重归于厌倦，“确实是非常无趣的赌约内容，不是吗？可惜对于自恃身份高贵的人来说，不必要的娱乐才是最重要的必需品——这无疑是一种陋习，但为了尽快融入他们，我需要先学会它。”
“我知道你拥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因此我尝试让自己尽量少说话，不止是为了避免误导的、片面的观点，也是因为你对于我的重要程度的确远超旁人。”伽卡洛轻易听出了友人话里隐晦的解释意味，但平心而论，他其实并没有像对方顾忌得那样愤慨于某个学院的袖手旁观。他只是一个站在密不透风的铁塔外围、盯着墙壁发呆的过客，尽管偶尔能通过狭窄的孔洞窥伺到零星光景，也不代表他对那个事物的了解已经充分到可以发表自己成熟的看法。何况当汤姆温热的指尖溺爱般滑过他的掌心时，他从未生气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翘，“我会永远亲近你、相信你，亲爱的，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
“即便我做了你并不赞同的事情？”汤姆反常地追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对方面前使用这样咄咄逼人的口吻了。
“当然，我并不是指沦落为那类擅长放纵、轻浮、尽会吹牛和挥霍的无知青年……我对待他人的态度就像是拍卖师对待他价值各异的商品，在利益驱使下，我既可以替旁人无足轻重的哭声掉几滴假惺惺的泪水，也可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舍弃那些呻＿吟床褥或者奄奄垂毙的累赘，那时候你依旧会与我站在一起吗？”
黑发男孩在挂毯跟前停下了脚步，他似乎轻缓呼吸了几下，等深夜的清冽空气填满肺叶后便目不斜视地直盯地板。被阴影笼罩的半张侧脸有一种古希腊大理石雕像的俊美与深邃，可下撇的唇线却偏偏犹如一把冷酷且不近情理的匕首，揭开了最后的面纱，露出那张堪称凶恶的残忍面孔。
伽卡洛愣怔了一瞬，骤然走向严肃的闲谈话题令他产生了些许的始料未及。直到起初的无措、诧异渐渐消褪，他的脑筋才后知后觉地迟疑转动：“……也许这算作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考验？老实说，我当然会支持你反复权衡后的做法，我也明白手段和结果是两码不太相干的事情。”
他一眨不眨的蓝眼睛就和他的微笑一样，洋溢着某种柔软的、让人绝不忍心出言责怪的奇异魔力：“亲爱的，你足够优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有不满足现状的野心，聪明，才华横溢，构建远大理想时几乎从不迷茫，哪怕未来有可能误入歧途，也一直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弥补和挽回……而在你的坦途中，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倾听你的目标，以及在遇事不顺的时候进行可有可无的安抚作用罢了。”
“不，唯有你是特殊的，你知道我从不会对你撒谎。”汤姆凑近伽卡洛的耳廓说道，他的身体特地与对方错开半步，从胸腔涌出的笑声犹如鹅毛笔上飘落的一根碎羽，轻盈而稳妥地覆盖住两人的肩膀，甚至没有心思遮掩听到这个回复时的得意之情。他等候着银发男孩率先走进房间，随后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动静，顺势用脚跟推合上那扇外表平凡的铁门。
“比起多几个只会呆滞在路旁鼓掌的观众，我更需要你思考透彻的意见或建议，让我可以幸运地在迷雾中找准方向，不必再经历劳心费神的无用折返。”
话音未落，有求必应屋的布置便开始如实反应来访者的需求，映入眼帘的空间似乎与位于塔尖的天文学教室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缺失了讲台以及繁多的桌椅，取而代之的则是温馨的沙发和毛线地毯。巨大的玻璃清晰地呈现出远方的山脉与高悬头顶的皎洁发光体，倘若有人离开烧旺木柴的壁炉，站在塔楼边缘俯瞰夜晚的景象，只需稍微低头便可以望见经受过千万次踩踏的石板路此刻正在银光闪烁。在霍格沃茨，既宁静又美丽的冬天似乎总是这种模样，天空熟练地抖落下黑色的丝绸锦缎，月亮的圆影在湖心倒映着迷濛的碎屑，靠近沿岸的泥地里铺满了枯萎已久的芦苇杆。而树枝被法兰绒般柔软的积雪压弯脑袋，繁多星辰负责点缀那些缝隙，恍若覆盖着一层薄如盐粒的凝霜。
“你的意思是，我是被你认可的罗盘吗？”扑面而来的热气使伽卡洛摘下围巾和斗篷，随手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他把目光迅速地从那些古典的装饰画上收回，打趣般地歪头看向身侧的友人，“亲爱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回报这份伟大的信任。”
“你可以稍微和那个亚裔拉开距离，毕竟男女之间的友谊总是容易招惹谣言和风凉话。”汤姆漫不经心地冷笑道，他牵引着对方走到沙发前坐下，突然话锋一转，“希望迪佩特校长可以尽快有所作为，更换一位可靠的、值得尊敬的教授。再过半个学期就要开设各门选修课了，我可不想要在保护神奇生物课堂上还要额外担忧自己是否会遭殃。”
“……这没准有些困难，伯恩教授的风评似乎挺不错的，虽然脾气古怪却依旧让人喜欢。加上近期风靡全校的排挤故事，哦，人们最乐衷于听故事了。”伽卡洛耸了耸肩，他放任自己陷入靠枕与温暖共组的漩涡，遥望着头顶那颗易碎却永恒不坠的卫星，“管理者的决策往往会不可避免地深受民意裹挟，据说在上一次大战期间，担任魔法部部长的阿彻?埃弗蒙德先生就是由于数千人违抗他禁止巫师冒险参与战争的紧急法案，最终被怨愤的人们直接轰下台的。”
“这就是民主体制的弊端。”汤姆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人民应该接受强有力的领导，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平庸无奇，极其容易被同情心和表面的正义煽动，说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需要。”
这种蕴含着贬低性质的说法似乎并非首创……伽卡洛不由地发散思绪，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外祖父，那个政治上属于保守党、在公开场合总是紧随领袖的干练老人。对方朝媒体展示的形象是一位过度有教养、喜爱年轻文化的时髦绅士，可实则他最大的乐趣除去板球便是在电话里向自己唯一的女儿抱怨工会恼火的罢工以及越来越频繁的游行示威。
“你是正确的，一个威严而强大的政府并不在乎它的立场公平与否，它一般只专注高效地扼杀混乱或者维持稳定。毕竟这个世界上本来也很难存在着什么毫无争议、两全其美的政策，使一个人条件变好的代价就是去损害其他人的利益。例如你为了让所有穷人都买得起粮食而推崇自由贸易，英格兰的农民就会怨恨你，因为你使他们的收入不得不缩水了；又或者你为了得到更多的政治献金而提议给富人减税，但这又可能危及你的选票，因为平民以及中产阶级可不愿意承担最终的财政缺口。”
伽卡洛顿了顿，语气冷静地补充道：“虽然悲天悯人从来不是什么优点，不过我也一直认为，适当的仁慈是为了更长久的统治。”
汤姆沉默了许久，随后他不置可否地说道：“我可不像你——是个大家公认的、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好学生。”
“那是因为我试图表现得遵守规矩，就像我不喜欢西兰花的苦味，但有时候碍于礼节，我也会选择囫囵吞枣地嚼碎咽下。”伽卡洛露出了笑容，他故作乖巧地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几乎触碰到了脸颊，“当常人遇见陌生面孔时，他们总是本能地深信举止比道德更加能够占据社会地位，因为前者是换修文明的裱糊匠，而后者的验证则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或许我才应该羡慕你，相较于你的自然与得心应手，它对我来说无非是麻烦的、无关紧要的形＿式＿主义，一种装饰外套纽扣孔的表面功夫，没准哪天就会被心情沮丧的我置之脑后。”
“可惜旦凡你出现一次不够礼貌、名不副实的错误，那么曾经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了。而恶人却恰恰相反，他向来比圣人生活得轻松自在，甚至只要做了一次善事，人们便会为他的回心转意而拍手称快。”汤姆高高挑起眉毛，他显然被这番诚实且携带诙谐的玩笑口吻所逗乐了，“政治归根结底也是如此，与其为人们谋求较好的待遇和福利，为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不断买单、找寻借口，不如什么也不给他们，冰冷的绳索与口感粗糙的黑面包反倒容易教导他们学会感恩戴德。”
“没有人会不憎恨奴役，它与寻常统治的区别很难把握，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政变。”伽卡洛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平视对方的下巴，“你瞧，在宣布战争和敌对状态之前，我们向来尖酸刻薄的报纸是怎样用饱含同情的文字欢迎德国那位元首上台的？”
汤姆心不在焉地轻阖眼皮：“他们只是惧怕贫穷。法兰西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享受过共和滋味的民主后却仍然崇拜拿破仑?波拿巴就足以印证这一点。”
伽卡洛摆出了反驳证据：“那人们应该如何解释富饶的维多利亚时代也会爆发争取普选权的宪章运动呢？”
“但人民并没有把女王推上断头台，对吗？”汤姆仿佛预判到了对方的异议，不紧不慢地交叉双手，“我们是英国人而非法兰西人，也许我们会埋怨、抗议，但我们生来就不是热爱革命的民族，也不愿意打破常规。就如同那句俗语，与其支持改革的同僚，不如优先支持改变英格兰的天气，毕竟雨天才更容易影响生活。”
“……亲爱的，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不能通过结局的严重程度来狡猾地说服它从未出现过。”伽卡洛伸手抚平汤姆蹙起的眉毛，随后动作自然地用嘴唇挨碰了一会儿对方的面颊与发丝。他浑然不知自己的气息在结束亲吻后依旧黏连在汤姆身上，而这种铺天盖地的气氛最使人眩晕，仿佛他痴迷于啜饮一切，用舌尖抵在上颚碾碎了葡萄，以至于连一个吻都不容置喙地沾染上了微醺的、沉醉的灼热酒意。
汤姆没有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余光瞥见弹晃摇曳的鲜红火焰攀附上银发男孩苍白的皮肤。柔和的灯光从屋顶投射下来，令那张清俊的脸蛋看起来简直漂亮得像是由象牙和玫瑰制成的。
在两人对视的途中，世界都镇定了下来，只有星火迸溅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伽卡洛很快凭借这份古怪的寂静辨别出了友人在怏怏不乐，他将其统统归咎于自己的急切，体贴地传递话柄：“但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思路，或许现在仍旧存在着奴隶制的问题，人们只不过是改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头，并且想要以偶尔给奴隶施予恩惠的方式来解决它……”
其实剩下的交流双方都没有在认真推敲，而当一缕熟悉而甜腻的金橙香气在鼻尖若有若无地萦纡时，本就心烦意乱的汤姆忽然感觉喉咙变得有些干涩。于是他难免憎恨起眼药水不合时宜的存在感，但紧接着这份烦躁便被其他更澎湃的情绪所压倒性地战胜，原先朦胧的信号摇身转换为了响亮的持续嗡鸣，一个深思熟虑的决意立即牢固地控制了他的心脏——倘若他希望重新定性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么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事实上，他清楚自己的剥露内心带有某种傲慢的、具备强烈目的性的企图，并非是出于纯粹的告白，而是为了索取关系。他不能忍受拒绝与疏离的后果，于是他告诉自己蛋还没有孵化出来前，不要先急于求成地估计鸡崽数目，从基础的贴面，到更为亲昵的亲吻礼，最终是一步步适应乃至习惯……或许连伽卡洛自己都尚未发觉，他的举动已经主动掺杂上了依赖和几分可爱的快活，尤其是银发男孩把额头靠过来，轻轻搁放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的时候，汤姆只需要稍微偏转侧脸的角度，便可以够到对方略显稚气的嘴唇。
有那么一瞬，汤姆竟然难以克制地回忆起很久以前，科尔夫人念叨天父和用餐祈祷时虔诚的神情细节。尽管上帝的仁慈、宽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谬论，只有意念颓丧的输家和不辨地理的白痴才会信仰那种东西，可不知为何，圣经中描述的圣徒、蛇、罪人却在此刻莫名其妙地轮番跳进他的脑海，像是黑猫越过水杯时打湿的绒毛尾巴，带有一种紧张且近乎毫无道理、毫无根据的荒诞感。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汤姆试探性地用手掌提前遮盖住了伽卡洛的双眼。而在他踌躇的那几秒钟内，银发友人并未流露丝毫的抗拒或者不适，于是无形的纵容也逐渐演化成了鼓励，他终究还是投降似的低下了头。起初还只是浅尝辄止于简单的触碰，可令人遗憾的是，魔盒的敞开并没有提供其他适可而止的参考余地，他有些生涩地撬开对方僵硬的牙关，手指抚摸着那段光滑的脖颈，毫无挣扎地遗忘了刚才勉强设立的理智防线。
关于时间的感知在亲吻中无限地趋向于失调与紊乱，当汤姆恋恋不舍地想要轻咬对方的下唇、却又犹豫难以收敛尖利的虎牙时，他的耳朵几乎能够听见某些东西炸裂的清脆声音。而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到聚拢在掌心里的睫毛颤动了数次。但还好，他没有被推开。
“你讨厌这个吻吗？”伴随着这句反问从肌肉艰难地推挤出，汤姆过分压仰的嗓音有些尘埃落定之后的如负重释。
未来紧握政坛缰绳的黑魔王将空闲的那只手撑倚着沙发靠背，倾身向前，令两人本就亲密无间的距离缩短得更加近在咫尺。而在这一刻，他如同任何一个因情感折磨而患得患失的年轻人，心甘情愿地抛弃了任何留有反悔余地的隐喻和言辞谜语，挑选最直白、最言简意赅的语句，凝视着吐出的每个字在对方脸上产生的不同效果。
“或者换种说法，你要阻止我继续吻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