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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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让伽卡洛来列举自己的生活在赢过格兰芬多之后发生了哪些变化，他一定会摇头看向提问者，随后颇为委婉地岔开话题，垂眸藏匿起从眼底漫溢而出的无奈、尴尬等复杂情绪。
相较于其他规模相当的活动，最具关注度的魁地奇往往可以带来更加持久深远的影响，至今仍有相关的玩笑流传于各个学院，假如有人试图拥有话语权，并且期望在霍格沃茨尽快崭露头角，那么唯一毫无争议的方式便是将自己努力打造成优秀的魁地奇明星。
但令人遗憾，伽卡洛并不是为了收获崇拜才选择参加比赛，也从不享受万众瞩目、广受欢迎的特殊待遇。人们的相识过程总是逃不开标签的粘贴与脱落，而谦逊、内敛、举止克制且不出格或许是不少人对于伽卡洛最直白的判断。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伽卡洛眼中，流着汗与人拥抱已经是他可以忍耐的极限了，哪怕心底再雀跃难抑，他也绝不可能像西蒙?莫迪恩那样蹦哒地跳上小贝克默契伸出的胳膊，树袋熊般被人抱起后还快乐地朝看台上的观众高调抛吻。
伽卡洛不是没有尝试过维持现状，只可惜事情的发展趋势却与他侥幸的愿望背道而驰，似乎所有同学都对这个冷静、长相乖巧、微笑时耳垂和牙齿一同发光的银发拉文克劳印象深刻。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每当伽卡洛拎着书包快速经过走廊时，只需要稍偏余光便能够轻易捕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和好奇眼神。越来越多的人喜欢隔着十几英尺的距离和他打招呼，又或者是乐此不疲地朝他挥手互动，然后转身用一个描述夸张的短句向伙伴概括自己对于这位年轻球员的粗浅看法。
“老实说，尽管我非常感激同学们的支持、信任，但我的确有些受够被参观的体验了。”
伽卡洛不是毫无脾气的圣人，他一边放下重新恢复洁净的餐叉，一边冲坐在身旁的亚裔女孩小声嘀咕道：“我怀疑他们是把我当成了可供展览的博物馆标本——模样稍显稀奇，但主要是免费，所以不请自来的访客才会如此得络绎不绝……可这又有什么差别呢？真希望他们可以打破幻想，意识到我不过是一个喜爱宁静的普通人，不会因为堆砌光环就可以如有神助般赢下未来的每一场比赛。自信是有益处的，可它却不会必然产生成果。”
“我以为拉文克劳会使人偏向沉稳，设想一下，如果是格兰芬多从斯莱特林的鼻子底下抓到金色飞贼，我敢打赌……好吧，其实我也感觉最近的氛围确实热切得不太正常，同样是打败格兰芬多，我记得大家在去年的时候分明没有这么狂热。”唐秋瓷突然回忆起阿杰尔?贝克昨晚气势汹汹闯进公共休息室的愤怒脸色，正在拨弄贝果和片状香蕉的细长手指顿时停住了，随即她话锋一转，“虽然可以理解战胜强队后升腾的荣誉感，但我并不赞同本末倒置、甚至将重要的礼貌和分寸感都抛之脑后的做法——至少在我看来，打扰情侣的约会可不算什么明智的庆祝方式。”
“是的……我第一次明白原本象征着认可的鼓励也能导致令人不悦的麻烦。”伽卡洛叹了口气，或许是由于部分学生被胆颤心惊的战事压抑了许久，因此当一条既不违规又方便宣泄的渠道凑巧降临到手侧时，他们的反应简直犹如滚入油锅的沸水，不需要额外助燃便开始迫不及待地释放着兴奋信号，企图借用激情来欺骗残存于心脏阴影处的忐忑之情。
“热议总是膨胀得迅速，然后没过多久便会被新生的琐事、烦恼所替代。”瞧见对方眉眼间凝聚的忧郁神情，心怀不忍的唐秋瓷立刻体贴地补充道，“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没准这段时间还会爆发一些出乎意料的大事来转移视线哩！”
“唐，谢谢你耐心听完这些幼稚的抱怨，现在我感觉自己畅快多了。”
面对女孩语气诚恳的安慰，伽卡洛只是故作轻松地露出笑容，并没有对此寄予多少改变的期望，但谁也没想到唐秋瓷随口的猜测竟然真的灵验了——就在这个周末，关于迪佩特校长驳回举办万圣节舞会的流言犹如涨潮的狂澜般大肆发酵，不到半天工夫便袭卷了霍格沃茨的每个角落。根据赫奇帕奇内部四处扩散的小道消息，有人信誓旦旦地讲述自己怎么凭借一瓶高度数的白兰地从凯特尔?伯恩教授打着酒嗝的嘴里套出话，陆续又有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出来证实，校长认为伯恩教授在研究、照顾那些心爱的神奇动物时总是有点鲁莽草率，经常低估它们的危险。当伯恩教授因为误伤学生而第四十二次被留职查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比较紧张。
你永远可以相信赫奇帕奇挖掘八卦的能力，就像经验丰富的读者可以把《太阳报》的正经报道当作子虚乌有的造谣，却很难置疑它在花边新闻方面的准确和权威性。更何况大家都习惯地认为保护神奇生物课的伯恩教授是一位充满热情、性格正直的人，压根没有必要撒谎，再结合男人近几年被冷落在最远端座位的可怜遭遇，流言的可信度瞬间大幅上升。
尽管万圣节的日期早就已经过了，可对于任何一个正值青春年纪、拥戴聚会与娱乐的学生而言，曾经有机会却最终错失的遗憾定局无疑是一个伤心的晴空霹雳。
周末本该是休闲与心平气和的日子，但此时此刻，有着红润双颊的姑娘们却像是鲜花般簇堆成了一团：“我非常喜欢跳舞，来访的尊敬客人都夸奖我是他们见过最优秀、最耀眼的女伴。我不明白迪佩特校长为什么要取消舞会，这是一个多好的主意啊，我的礼服在衣柜里都快待过时了！”
“想开点，起码你精致的荷叶边和十字绣比我掉光羽毛的面具好多了，那可是我从法兰西带回来的纪念品……对了，你知道脱凡成衣店最近有新款长袍上市吗？”
乐衷于在地板走来走去的男孩也在互相传递着不满的对话，他们自恃看透了一切，观点总是激进兼并着揣测。其中的部分青年则因为意识到自己希望吸引某位听众的目光，从而竭尽镇定，奋力将表情装扮得可靠、富有气魄。
“嘿，在此之前，我可从未担忧过伯恩教授的处境，毕竟你看他那身壮硕的肌肉，估计一拳就可以把昏昏欲睡的老顽固打趴下了！可是——老兄，一个正式的工作竟然需要长达三十几年的试用期，这完全就是欺负，是排挤……现在他终于吐露出沉闷已久的悲愤了，也算是一种勇敢的反抗！”
“拜托，别阴谋论了，难道你没打听清楚吗？比尔利教授已经提前申请了戏剧演出，他打算将受人欢迎的故事改编成节目，邀请在圣诞节留校的全体师生欣赏——这在校史上可是绝无仅有的。任何活动的敲定都需要经过教授的统一讨论，或许他们是顾忌到这两个月接二连三的筹划可能会耽搁课堂进程……”
“好吧，梅林的臭皮靴，我勉强能够接受这个理由，不过我猜测大概率又会是耳熟到足以起茧的《三个兄弟的故事》……我希望挑中《男巫的毛心脏》，你不准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我讨厌别人评价我的品味！”
当伽卡洛踱步迈离公共休息室时，他听见新一轮登场的主讲人开始喋喋不休地列举乏味枯燥的事实，对方如同那些执意要把话题在几分钟内说尽的人一样擅长弄巧成拙，不仅没能突显出本身风趣的口才，反倒将周围的群众折腾得更加躁动、疲惫不堪。
最后一丝抑扬顿挫的声音伴随着门缝闭合而散逸在空气中，壁炉旁边的位置依旧热闹非凡，没有人会在意逗留数量的增减。伽卡洛踩下楼梯的脚步逐渐变得欢快，他毫不关心同学是否纠结他们的立场，既然风向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为何不珍惜没有陌生人绕身打转的平凡自由呢？
今天的晴空是厚重的铅灰色，世界仿佛坠入了寡淡的黑白镜头，只有云影交接处才会偶尔泄露出几道虚弱的光亮。汤姆沿着黑湖旁的小路走到约定地点，刚抬眼便发现银发男孩正独自站立于一棵树皮斑驳的冷杉底下。对方低头阅读手捧的书页，身姿挺拔，被阳光笼罩的侧脸轮廓此刻模糊得接近暧昧。他微翘的唇形似乎揉杂着些许孩子气和少年专属的纯洁感，但过分恬淡的气质却又偏偏恍若一幅描绘着溪水与无垠蓝天的古典油画，温和、虔诚、爱慕一切。
“你在看什么？”汤姆不动声色地靠近，他缓慢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这样便能成功甩掉从胸腔蓦然滋生的细微痒意。
“是荣格写的《心理类型》，我两天前从队友那里借过来，打算用它来消磨每次等候你的时光。”伽卡洛微笑地回答道，他朝对方展示乳白色的硬壳封皮，紧接着右手熟稔地掏出魔杖，使用缩小咒将那本书籍变成了可以塞进口袋的大小，“亲爱的，你上午的加训辛苦吗？”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梳理妥贴的头发，最终在发尾寻找到了湿润的清洗痕迹——虽然与赫奇帕奇的下一场比赛仅剩下十天，但伽卡洛总感觉斯莱特林的节奏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算困扰，却也毫无裨益。那些人训练得再频繁也无济于事，他们的反思依旧停留在提出问题、却从不试图解决的初级阶段，无聊的寒暄足以让垂死挣扎的病人心甘情愿拔掉支撑生命的仪器插头。”
汤姆穿越灌木丛，率先往寂静无人的树林深处走去。他扭头瞧见伽卡洛正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身后，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脾气越是懦弱的人越想要证明自己，一旦荣光在望便会义无反顾。阿尔法德?布莱克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为了稳固地位，他专门招募了一批毫无主见、易于指挥的队员……哦，他倒是对你挺欣赏的，夸赞你具备培养成魁地奇明星的天赋。”
“……倘若我并非简单地把它类比成不感兴趣的任务、而是真诚热爱这个体育项目的话，我应该会特别感激布莱克的评价，同时为来自敌人的称赞骄傲。”伽卡洛愣怔了一秒，他从黑发男孩微微上扬的语调里辨别出几分揶揄，便立刻明白了对方轻飘的意有所指，“可你知道的，我不乐于出风头，而且我们都同样反感相处时被不识趣的外人所打搅。”
“我们的目的地通常都一致，可能的区别也不过是路径不同罢了。”汤姆瞥向那张无辜的面庞，他优雅地用魔杖拨开遮挡前路的干瘦枯枝，等到友人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后才放下手臂，唇边挤出嗤笑的弧度，“我厌倦了和鼠目寸光、局限思维的蠢才进行所谓的团队配合。按照魁地奇的得分制度，我一个人就可以宣告比赛的结束，却不得不劳心费神，拖拽着一堆稍不慎便会被裤腿绊倒的瘸腿汉艰难前进。”
这番话听上去未免有些自命不凡了，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具备狂妄的资本。对方就像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以及尼采超人学说中被视作完美楷模的一类人，渴望被拥护，渴望被崇拜，渴望身居高位，抬手便能攥住话语权。对于利益与权力的沉迷融入血液，极大地赋予了他不断追逐、跨越登高的驱动力，促使他目标明确，头脑清晰，有时候伽卡洛甚至愿意相信，只要汤姆决心采取措施，那便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无法顺利办成的。
“也许这就是心灵不够赤诚的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你肯定能把人际处理得更严谨，这一点毋庸置疑，躲避那些灼热的搜捕简直比骑扫帚还要令我伤脑筋。”伽卡洛歪头，打趣似的说道。
汤姆放慢步频，几乎没有犹豫地反问道：“你在比赛途中难道没有紧张的间隙吗？”
“在庞里奥夫人吹响口哨前大概有一点，但是我很快调整了过来，毕竟我不太希望在你面前出丑。亲爱的，你就是我的幸运。”伽卡洛眨了眨那双快活坦荡的蓝眼睛，他与对方并肩行走，口吻诚实地说道，“感觉轮到我去观看你比赛的那天，我会比自己执行罚球时更容易紧张。”
这段话说得动人极了，犹如蜜糖径直滑落喉咙，无论是多么心肠坚硬、无动于衷的人也无法拒绝其中饱含的真挚情谊。汤姆终于舒缓了尖刻的眉头，尽管他习惯用一种轻蔑的口吻来讽刺那些凭空冒出的傻瓜或糟心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放纵负面情绪的蔓延确实称不上是一件好事。于是两个人谁都不再提及丧失兴致的魁地奇，而是心有灵犀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共同熟悉的领域。当太阳沉落到地平线之下时，两人还对昼夜的交替毫无察觉，直到几滴从天而降的水珠突然打湿了伽卡洛的额头，这才中止了他们探讨催熟中国咬人甘蓝是否会影响魔药效果的对话。
小雨在返回城堡的路上逐渐变得密集，渗进泥地则又造成了一个个松软的深色圆坑。当拐过一株长着革质叶片的紫丁香时，汤姆停顿脚步，他看见紧挨在身侧的银发男孩不假思索地脱下斗篷，杖尖轻敲布料施了一个防水防湿咒语，然后亲亲密密地把它盖到了自己头顶。
“亲爱的，你的皮肤有些泛冷了……”视线对上那双有些错愕的漆黑瞳孔时，伽卡洛扬了扬两人紧握的手掌，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在比赛前感冒可不是好征兆，人们会把它笃定是推卸责任的理由。”
耳畔传来拍打枝条的响亮动静让汤姆微不可察地放松了莫名僵硬的下颌，他配合地低下头，撑开斗篷的另一半披在自己身上。可惜两英尺左右的宽度对于两个少年人来说仍然比较狭窄了，因此他们靠得很近，当走过凹凸不平的地段时，汤姆几乎能感觉到晃动的微卷银发触碰到了他的肩膀。这是一个适合亲吻的距离，汤姆心想，于是他付诸行动，偏头将苍白的嘴唇贴上对方脸颊，又在伽卡洛尚未反应时自然地移开。
“只是表达我的感谢。”瞧见友人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汤姆神态自若地编出借口，借此掩饰对于底线的试探。
其实哪怕是在以保守著称的英格兰，亲吻礼的扎根虽然有些水土不服，没有办法像部分欧洲大陆国家那样大行其道，但也一直普遍顽强地存在着。伽卡洛陷入了刹那的困惑与意外，但他也只是不适应，并不排斥汤姆稍显宠溺的亲近。原先安稳的心脏突然有力而凌乱地跳动，唯一的缺憾便是它实在生性含蓄，所以只在天穹骤降雨水和杂音时才开始失常鼓噪，以至于当他彬彬有礼地向对方征求意见，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深处正在欢欣发亮。
“我可以亲你当作回礼吗？”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诧异却又状似符合情理的古怪答复，汤姆忍不住挑眉，冷漠的语调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我不认为你还需要和我维持生疏的礼貌。”
“其实是尊重。”伽卡洛柔声纠正道，紧接着便不禁被自己的端庄和拘谨先逗笑了。汤姆没听清楚最后几个单词，他收回凝视良久的目光，刚准备扭头便被对方搂住了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当和你待在一块儿的时候，我的思维都会变得更加敏捷，脑海里构想的图景也更富有色彩。”
伽卡洛清朗的嗓音洋溢着一种缱绻的、惹人心软的魅力，他像是撒娇般用细挺的鼻梁轻蹭对方的黑发，随后应和着起伏的胸膛，认真吻了吻那块耳朵脉搏附近的干燥皮肤。
他的亲昵对待与回馈总是投入且毫无保留，因而并没有发觉缄默已久的友人陡然垂落了眼睑，如同一只骤见日出、被奇观迷惑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枭鸟。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