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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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伊夫林不至于劳累工作，伽卡洛在耐心地等候了三天后才选择寄出自己的答复，他用柔和的眼神和语调告诉长耳鸮这并不是匆忙的任务，但仅度过一个半星期，这只恪尽职守、翅膀强壮的邮递员便带着萨福克伯爵热情洋溢的回信溜进了位于塔尖的寝室。
银发男孩良好的教养令他从不会无端搁置别人的问询，可当他多次放下羽毛笔时，伽卡洛也会偶尔产生一种怪异的错觉，仿佛他与对方忽然成为了一对关系脆弱却又意外牢靠的笔友，互不相识、彼此陌生，唯一的沟通纽带纯粹是出于解决忧虑的共同愿望。在划定出安全的交流范围之后，萨福克伯爵坦荡地写到自己希望友善的告密者能够称呼他为杰克，于是礼尚往来，伽卡洛在封面的角落里谨慎地留下了一个大写的V。他依旧没有透露有关私人信息的任何蛛丝马迹，而是巧妙地选择了胜利的首字母作为含糊的应答。
十月份的下旬，队长安德鲁?莱特和其他学院的见证代表被召集到了礼堂。事实证明，抽签确定的上场顺序通常也是计谋、斗争的一种隐蔽形式，只不过是凭借公正无私的运气来体现罢了——经历丰富的运动员都深谙这些内幕和不可言说的潜规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庞里奥夫人，试图看清乃至是挑错女人的各步举动，直到她摊开从盒沿滚落的两张纸条，转身朝众人慢吞吞地公布已经尘埃落定的结局：“两只队伍已经出现了，拉文克劳对战格兰芬多！”
尽管从友谊赛可以看出格兰芬多的水平相较去年拥有显著上升，但这个安排在原先的预设中其实也不算太过糟糕，他们非常乐观地开着玩笑，祈祷哪位碰上斯莱特林的倒霉鬼可以逃掉提前受伤的不幸命运。
比赛当天迎来了一个澄澈且明净的晴空，山毛榉交错的阴影在秋风吹拂下不断地斑驳、律动，插破天穹的陡峭山巅绵延至边际，尖端隐约泛着童话里描述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柴或埋入雪地的金属硬币。
偌大的看台已经在猩红色与蓝色的身影中彻底沦陷了，大小不一的旗帜到处飘扬，人们举起双筒望远镜，呐喊和喝彩声排山倒海地迎面袭来，可怜的前排栏杆此刻嘎吱作响，它承受着远超界限的冲击，在重压作用下竟然如同海绵般扭曲了一点弧度，吓得踩在边缘的学生纷纷大惊失色、拼命后退。过分拥挤的人群导致过道混乱不堪，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仍然有个别巧言善辩的‘商人’可以顺滑地穿梭缝隙，趁机向头脑发热的观众兜售印着院徽的贴纸和扩音喇叭。
毫无疑问，魁地奇是举世公认的最重要、也是最为万众瞩目的运动项目，它之于巫师的地位和意义正如足球之于普通麻瓜。虽然并非每个人都在关注着魁地奇的详细赛事，但就像体育专栏的作家曾经联合发表过一篇名叫《我们的三类球为何会如此风靡？》的揭密文章：假若有机会见识到现场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粗野相互纠缠，你会发现尊敬的理性被这股气氛不断压缩得狭小，近乎是格格不入……绝不夸张地说，我们应该坚信一个家庭里起码有一位成员是它的忠实支持者！
麻木的局外人与亲身走进球场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伽卡洛拎起扫帚，亦步亦趋地感受着眼底的光线由暗转亮。其余人则踱步把银发男孩夹在了冲击更小的中间，没办法，他们都会忍不住关照这位年纪既轻又性格体贴的队友。
帘幕揭开，轮番登场。伽卡洛想道，但他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不算贴切的形容。高耸、充满隔阂的舞台容易令人迷醉于自己的功绩和威严，但自下往上的仰望视角却只会让人不禁赞美目光触碰的庞大建筑，感慨泥砖瓦片倾诉的缄默力量，叹息历史，以及那些波澜壮阔的、昔日缔造的宏伟与辛劳。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双方的首发阵容，第一个进场的是格兰芬多，他们的队长夏普正走在最前面，颇为精神地挥舞他的胳膊……哦，区别于全员老将的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这边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面孔——伽卡洛?凯萨斯，二年级的追球手，样貌相当学生气的小伙子，他即将在今天迎来他的正式首秀。”
解说员是赫奇帕奇的乔治?霍杰夫，他身套查德里火炮队经典的鲜橙色球服，语调里飘浮着一种欢快且冷质的诙谐感：“也许我可以稍微不那么直白地透露一点目前的赔率，根据我了解的灵通信息，除了斯莱特林明显希望拉文克劳取胜外，双方在总体上相差无几，所以这点误差我们可以简单地忽略不计，势均力敌的较量才会更具观赏价值。好了，接下来就让我们期待各位选手的出色表现吧！”
外表粗犷的人同样拥有长出细腻心脏的平等机会，就在这时，阿杰尔?贝克注意到银发男孩突然静谧地仰头环顾着四周。他下意识地笃定对方是跌入了每位新人都惯例经历的不知所措，便和颜悦色地安慰道：“不必紧张，反正无论输赢，我们总是需要竭尽所能，然后学习接受不完美的遗憾……你不妨把比赛幻想成一场浑身冒汗的沉睡，梦境的插曲可能会剧烈，有时候也会滋生磕撞的痛苦，但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
“确实，谁都不会指责你的失误，毕竟哪怕是最专业、最克制脾气的欧洲球员也无法保证自己从不出错……我还记得上次世界杯中，列支敦士登的找球手断裂了三根肋骨，昏迷后直接被人抬下场，原因是他昏头转向的队友打出了不止一个糟糕的乌龙球。”见状，罗丝也眨着灰眼珠凑上前，她把头发扎绑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干脆利落，“当然还有天气状况、风向、霉运等不可控的因素，你应该不知道吧，安德鲁去年就被闯进球场的猎隼扇了一巴掌。”
“……感谢你们的打趣和安慰，我会尝试调整心态，尽快回归到平常的训练那样。”
伽卡洛已经在右侧的围栏处找到了汤姆有些皱眉的面孔，他缓慢收回视线，扭头露出了一个诚挚轻松的微笑。
两只吸睛无数的队伍最终在场地中央陆续汇合了，成员们原地等待，队长则负责出列握手。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裁判的庞里奥夫人神情严肃地骑跨上扫帚，只见两个沉重的游走球从圆圈中心迅速弹出，并且逐渐大幅攀升，而金色飞贼则牢牢紧随其后。那颗至关重要的小球仿佛是在每位观众的视网膜上轻盈、调皮地跳动了一秒，随后尽力把头探出座椅的人们只来得及捕捉到恍若闪电般模糊滑过的踪迹，便再也说不准它的具体位置究竟在哪儿了。
伽卡洛骑将防风镜拉下额头，又争分夺秒地仔细拨弄回耳廓附近漏出的发丝。或许是由于阳光在正午过于灼热晃眼的缘故，他的胸脯因喘息与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而有些细弱地起伏。但伴随着鬼飞球的抛出以及一声响彻全场的尖锐口哨，银发男孩瞬间摒弃了心底浮动的杂念，犹如伏低身姿的猫科动物般反应敏捷地蹿入高空。
比赛开始了——
“梅林的裤腿，是我们的老熟人大贝克率先抢到鬼飞球，并且甩手将它抛出了重重包围！一个角度巧妙的偷送，相距十英尺远的凯萨斯伸手接住了它，缩头让疾驰而来的博古挥舞球棒，抵消掉了游走球的攻击——好吧，他们的传递真是一刻不停，现在鬼飞球又落到了小贝克手上！这种高速运转的节奏极其消费体力！我们的格兰芬多仍在寻找截断的机会，或者是创造一个普通失误。”
优秀的解说员必须时刻保持着一副金嗓子，否则他们嘶哑的声线会被立刻淹没于沸反盈天的欢呼中。还未等回音的洪亮效果完全消散，乔治?霍杰夫便再次激动地大吼：“……大贝克冲进了得分区，他逼近门柱，就看守门员能不能防御住了——哦不！他扑空啦！拉文克劳获得十分！”
拉文克劳顿时爆发了猛烈的鼓掌，空中也蹿升了一簇簇小型烟花，而与快乐背道相驰的则是格兰芬多们沮丧的抱怨和呻＿吟。在把鬼飞球顶进圆环后，阿杰尔为了迎合观众的一致请求，翻了个跟斗以示庆祝，随后他调转扫帚的把柄返回守门区，等待着裁判的重新发球。
倘若比赛双方势均力敌的话，那么每一个进球都变得尤为艰难。凯尔文和罗丝的处境变得有些被动和拘束，因为格兰芬多的击球手们在之后的四十分钟里都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精准度和力量，他们专注地将目标锁定在了更熟悉也更加心有灵犀的贝克兄弟身上，多次打击咆哮的游走球阻碍了两人之间的衔接与攻势。
于是在又一声口哨吹响后，拉文克劳的追球手们短暂地商量了几句，竟然颇为大胆地把进攻重心转交给了资历尚浅的银发男孩——这种例子在实战中堪称罕见，何况起先伽卡洛的定位也仅属于协调齿轮与传输带的润滑剂，失误虽少，却也表现平庸。但当战术真正改换后，格兰芬多的球员们没料到这位气质恬静的年轻人出乎意料地擅长停球和假动作，对方的难追程度简直像是一只谨慎到杞人忧天的兔子，就连埋头吃草都不忘竖起管状的长耳，随时准备急拐弯、俯冲和拔腿躲闪。
尽管大多情况下，敲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依旧取决于哪一方的找球手率先抓取金色飞贼，但在需要计算积分的赛事当中，追球手们的进球个数也不容忽视。所以当眼睁睁瞧着那个不久前还平平无奇的小毛孩顺利地连进两球，而自己甚至还没摸到对方袍角时，格兰芬多的围堵明显鲁莽了起来——规则不允许任何人对刚接到球的对手进行阻截，但两位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却状似急躁得遗忘了这一点。
伽卡洛有些狼狈地偏头，手掌差点没抓牢扫帚的握柄。他从前后夹击的缝隙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游走球的底面突袭，下一秒便猛然感受到脸颊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哨声冷酷地暂停比赛，两位格兰芬多的追球手搞错了犯规的具体类型，他们朝裁判无辜地举起双臂，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冲撞对方的肩膀，但庞里奥夫人还是无情地宣布由拉文克劳罚球。
主罚球的追球手将从中心圆圈飞向得分区，除去对方的守门员外，在追球手主罚球的时候，所有运动员都必须老实地待在后面。
伽卡洛怀揣着鬼飞球，他用拇指抹掉从伤口里渗出的几滴血，在执行罚球之前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举动令许多不敢眨眼的观众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哦，只是口头警告，庞里奥夫人并没有出示黄牌，不过这也足够赚了……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一定会给那张幸又不幸的脸额外加重保险。”乔治咧嘴笑了一下，希望可以借此打破停滞的气氛。这位解说员十分活跃地蹦来跳去，连续不歇的话语宛如农夫倾倒腐烂已久的豆粒。
值得强调的是，不确定的危险也是魁地奇从古至今的重要看点之一。体育项目旦凡牵涉到肢体对抗，那么暴力必然是较量过程中的常客，只要稍给导火索添上一点燃料，便不是你揍青了我的眼眶，就是我咬牙踢肿你的膝盖，然后怨愤难遣又不甘示弱的仇敌则乐衷于无视裁判的反复吹哨扭打成一团，最终双双被判红牌离场。当耳闻过掏出砍刀直劈对手脑袋的可怖泄恨后，球员们为了战术犯规、战术吃牌而故意扯拽衣物或者滥用肘击的野蛮行为似乎就变得情有可原了——即便这种不算干净的方式往往会导致矛盾、谩骂和失去控制的争端，却也是在合理运用规则的前提下帮助球队获取最大化的利益。
“建议情绪不稳定的观众先别忙着心碎和嘘声，虽然魁地奇向来不是一项文明的喝下午茶运动，但现在就开始扰乱秩序还是为时过早了，让我们把目光放回重新开球这件事情上……”
乔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银发男孩宛若箭矢一般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高抛，随后用扫帚尾巴朝斜上方狠狠击打鬼飞球的中下部，一系列动作连贯且行云流水极了，模样轻盈得仿佛是考试中途随手翻过一页试卷。
飞速狂奔的小球凌空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轨迹，可它本身施加的旋转却让严阵以待的格兰芬多守门员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扑救……左？不对，也可能是右？
竞技场内的迟疑与失败总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伙伴，于是还未等守门员的直觉产生作用，颜色显眼的鬼飞球便在他的眼皮底下实现了一个拐弯，‘哐当’射进了左手边的圆环。
“毫无压力，一个多么舒服的弧线球啊！”乔治评价道，他富有感染力的夸张神情令不少人忍不住站起身。
“我得承认，这真是令人欢欣鼓舞的表现……他实在太冷静了，我们最青涩的雄鹰连进三球，在狮子的鬓毛旁上演了帽子戏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享受着足以分泌肾上腺素的强烈刺激，倘若从审美角度而言，观众们几乎同样欣赏那些张扬的炫耀以及灵活的技巧。毕竟除了找球手独特的高光时刻，球场上再也没有比漂亮弧线的诞生更令人为之迷醉的片段了。
可面对如此不加掩饰的夸赞，伽卡洛只是谦逊地垂敛睫毛，像是一尊宠辱不惊的雕像。其他队员从各个位置送来祝贺，他们倒是表现得比自己进球更加高兴，性格潇洒的阿杰尔还揉乱了那头梳理整齐的银发。起初伽卡洛的回应仍然有些生硬，但他尝试使自己放松下来，去接受这份好意，张开手臂时甚至感受到了源于他人的细微脉搏。
在比赛进行到的第一百二十分钟，西蒙?莫迪恩先于他的对手抓获金色飞贼，使得拉文克劳以巨大的优势结束了首场比赛。现在的雀跃、尖叫皆属于这位七年级的学生，当西蒙向庞里奥夫人和看台观众高高展示手心里核桃般大小的金属球，他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红了些许。不同于家境优渥、又已经通过了飞箭队选拔的安德鲁，西蒙的父母一心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在毕业后可以进入魔法部或者古灵阁工作，因此他格外珍惜人生当中最后一届的魁地奇，也相信很多东西只要你肯付出努力，并且热爱如初，它的硕果终将会水到渠成地填满竹篮。
刚跨下扫帚，西蒙便开始在绿草地上快跑了几大步，他舒展疲倦的肌肉，随后挨个与同伴亲密地分享自己激动难抑的心情。伽卡洛无法拒绝这位学长兴高采烈的拥抱，只能将下巴抵靠着对方宽阔的肩膀。可与此同时，银发男孩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突然微微仰起留有擦伤的俊俏面庞，从队友的背后偷偷摸摸地朝斯莱特林的观众席摆了摆手。
在阳光绚丽如瀑的沐浴之下，几个自恃细心与矜持的姑娘注意到了他闪烁着柔润光亮的蓝眼睛，泛红的健康脸颊，以及唇边略显无奈、羞怯、却又偏偏格外明朗靓丽的笑容。
梅林在上，他在看谁？女孩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其实她们中有部分人只能看得懂公示板上的比分，也对魁地奇复杂的规则和过程压根没有多少兴趣，却愿意为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蛋而投下巨额零花钱。
不解风情的秋风将那些嘀咕径直送到了汤姆的耳畔，身材高挑的黑发男孩渐渐把有些发麻的胳膊在栏杆上放平。他目不转睛地俯瞰下面的景象，眉眼凝聚着阴郁，面容冷淡得很难让人分辨他究竟在忖度些什么，至少阿尔法德?布莱克是这样以为的。
“他就是你的那位朋友吗？”最受教授喜爱的优等生总是与一个拉文克劳待在一块，这在低年级群体里并不是一个秘辛。布莱克未曾想过应付万事似乎都游刃有余的找球手也会有烦躁的时候，他模仿着对方的姿势顺势眺望，颇为新奇地说道，“我从不认为安德鲁?莱特擅长挖掘人才，可你的朋友确实很有实力，我觉得他和你一样具有成为魁地奇明星的天赋。”
“是吗？我很乐意将你的观点转交给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汤姆轻佻的口吻里流露出一丝极其暗沉的不耐意味，“布莱克队长，我猜测你特地离开座位，并不是单纯想要客套我的友谊吧。”
“为什么不可能？”布莱克反问道，“里德尔，你的发挥状态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航行的轮船不能在每次遇到波涛汹涌的海浪时都轻易改变航道……哪怕我们再怎么担忧、重视朋友，但也别忘记我们的胜利不止是为了我们个人，更是为了斯莱特林。”
布莱克的语气里掺杂上了慎重与同情，那种占据道德至高点、仿佛理解一切的目光简直令人倒尽胃口——真是笑话，一个遮掩情感、逃避现实的懦夫有什么资格置疑他的立场？
汤姆沉默良久，久到布莱克都不禁纳闷自己是否被冷落了，他忽然轻阖眼皮，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当然，我向来将这一点铭记于心。”
“为了斯莱特林的荣耀。”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