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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世人皆知,英国的天气通常是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这两个词汇的形象代表,而苏格兰作为它其中的一部分,自然也保留着尤为相似的共同点,比如刚经历过五分钟的晴天,蓄满水珠的数团阴云便紧随其后。假若时机再掐得凑巧一点,没准还会碰见小雨之间夹杂大雨倾盆的古怪情况。

      可哪怕如何重视气温毫无规律的变化,仍然有不少体质较弱的学生在换季阶段患上了严重感冒。每当教授转身在黑板上梳理这堂课内反复强调的关键知识时,远离讲台的地方便会不停地传来咳嗽以及使劲擤鼻涕的沉闷动静,而靠近声源的同学则对此避之不及,他们把自己的物品和羊皮纸从堆积如山的纸巾、手帕中拯救出来,摘抄笔记时指甲不堪其扰地刮擦过桌面,表情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几分不安和烦躁的怨气。

      气势汹汹的感冒肉眼可见地加重了校医室运转的负担,使得本就不算宽敞的治病空间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幸亏身经百战的伯弗德夫人早已推断出寒流会在何时到达霍格沃茨城堡,她提前备足了提神剂,查看货架上的标签时还不忘板着脸强调该药严禁任何形式的恶作剧与添乱,并且吩咐他们需要在冒烟的副作用结束之后才准走进教室。

      格外倒霉的是,伽卡洛很快也成为了感冒队伍中的一员。一切迹象都是从频繁的犯困开始,紧接着又在隔天姗姗迎来了胳膊疲软、颤抖和喉咙愈发疼痛的症状。

      其实相较于某些自恃强壮、性格大大咧咧的同龄人,伽卡洛对增减衣物的考虑向来更加周到,也没有遗忘保暖咒的简单应用,所以在反思无果后,他便只能将受凉的根本原因粗略地归咎于球场上方盘旋的湿冷空气——由于魁地奇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计划在十一月初旬举行,各个学院的训练强度纷纷伴随着逐渐逼近的抽签日期而不断攀升,拉文克劳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祝贺之前因伤而不得不缺席半个月的找球手西蒙?莫迪恩重新回归队伍,被称作老好人的安德鲁在某天下午提供了美味的司康和两瓶果酱,并且率先开启了预测胜负、赔率的相关话题。与老牌强队的较量无疑是一场恶战,而平平无奇的弱队也容易闯出精通防御的门将。尽管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所有上场的球员都不允许加入任何赌局,但大部分队友依旧还是在兴致高涨地分享着彼此的观点,就连乐衷于保持缄默的艾伦也都开始一反常态地参与他们的谈论。可惜这份其乐融融的和谐气氛却将伽卡洛衬托得有些冷淡了,毕竟无私的、默契的、不掺杂质的热情一般无法令他感同身受,而肢体对抗越激烈的体育项目也越难调动起他的兴趣,特别是有那么几次,他甚至需要头顶细密绵延的小雨从高达九十英尺的位置急速朝下俯冲,只为了模仿一个假动作,或者是接住贝克兄弟陡然借力抛出的倒传球。

      “还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什么吗?”

      瞥见银发男孩微微耷拉的眼皮,汤姆忍不住用手背试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凝固上些许刻薄的讥讽意味:“你认为,我现在应该感叹预言成真,还是庆幸你至少没有像个丢失长袍的傻瓜那样浑身发烫?”

      “……亲爱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得到你的同情和恻隐之心,毕竟我明明一直都在无比认真地遵循你的建议。”伽卡洛轻笑着将鼻尖埋入厚实的围巾,又故意往旁边迈开一步,原先沙哑的嗓音穿透层层布料后变得略显虚弱与沮丧,“不过在这场感冒彻底离去之前,也许你需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被我的糟糕病症传染……”

      “你不妨放弃多余的担忧,我可没有你那么容易患病的身体,否则根本熬不过孤儿院早年断火缺食、物资匮乏的严冬。”汤姆从容不迫地打断了他的解释,可紧锁的眉头却毫无松缓的打算,“我记得你在结束刚才的变形课之后,今天下午就没有其他课程安排了。”

      “是的,所以我有了一小段罕见的、颇为自由的空闲时间。”理解对方言外之意的伽卡洛迟缓地眨了眨那双蓝眼睛,“亲爱的,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医务室吗?”

      “……果然,我已经猜到了你会这么请求,一字不差。”汤姆短促而不客气地冷哼道,他从未试图掩盖自己对于百无聊赖与赋闲无事的厌恶情绪。事实上,所谓的消损时光在他相当傲慢的观念中无非是一种即将淘汰、堕落的前兆,是所有懒汉、蠢材和失败者的罪有应得。

      有效的忙碌可以磨练能力、使人学会熟能生巧地处理事情,汤姆享受这种掌控乃至亲自设计每一步环节的体验,何况本来也有许多重要的人际关系需要等待着他去进行逐一布置、谋划。可凡事总有例外,即便是生性最残忍的毒蛇也会在栖息之地选择收敛起危险的锋利獠牙,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在为了一些平常的、能够诞生愉悦的清静独处而甘愿让步。

      久未停歇的寒风沿着闭合不严实的窗户和墙缝渗进,几股气流在屋顶汇聚,姿态昂扬地跑遍了整条走廊,顺势将站立于角落的铁质盔甲敲击得哐哐作响。在拐过通向校医室的必经路口时,黑发男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伽卡洛挨近了几英寸,他把捂暖的手掌强硬地探入对方的口袋,随后在那片狭小的空间精准握紧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这个举措让头脑有些发昏的伽卡洛明显愣怔了一瞬,可当他意识到对方理所应当的态度后,他很快便决定放任这一切,内心好笑的同时既主动又小心翼翼地反勾住对方微僵的指尖,力道轻柔得像是牵住潺潺流水。而高深莫测的友人似乎也在喘息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峻,那双眼眸阴暗无光,如同匣子般擅长藏匿秘密,唯有轮廓凉薄的唇线在视野盲区小幅度地上翘。

      仿佛有一种悄声发酵的、不言自明的沉默按压住了舌根,尽管两人偶尔会在衣摆扫过对方裤腿时偏头交换一个假装无意的眼神,但谁都没有表露开口交流的欲望。这场‘游戏’的具体规则简陋到堪称幼稚,持续时间却颇为漫长,直到他们被一条松散的长队突然挡住了前路,汤姆才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地板的某处凹坑上移开。

      “……老实说,这里确实比我设想中的场景要稍微守序一点——虽然烦人的吵闹声永远没办法扼止,但起码那位威严的女士并没有耐心去容忍混乱的工作环境。”他意兴阑珊地在心里估计人数,随后凑到伽卡洛耳边倾吐抱怨。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或许就像是报纸刊登的笑话那样,我们国家的刻板印象就是偏爱排队。”银发男孩口吻轻快地调侃了一句,眉梢眼角都洋溢着温润的笑意。他在队伍的末尾站定,余光里瞧见了一个赫奇帕奇正费力捧托着肿如气球的膨胀下巴,挪进大门时哭丧的模样仿佛是强迫押送刑场。而下一个被伯弗德夫人急匆匆喊出名字的学生则是左侧手臂血淋淋的,根据他几秒以前冲同伴高声痛呼的大致内容,对方应该是被碎裂的玻璃残渣割出了两道伤口。

      “是吗,我一向不怎么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版块。”汤姆不置可否地说道,可紧接着他便岔开了话题,“希望你可以尽快排到,布莱克要求我们在两点半之前赶到球场。”

      “……感觉有些困难,伯弗德夫人往往喜欢检查得比较仔细,而现在都已经快过一点四十分了。”伽卡洛探头瞟向人源拥挤的门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仰头紧捏鼻梁的学生在他身后停住脚步。与此同时,他忽然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转身忧心忡忡地提醒道,“亲爱的,你在专心捕捉金色飞贼的踪迹时也许需要多加关注一下周围不受控制的因素。我们学院的找球手就是被四处乱窜的游走球撞断了鼻子和两颗牙齿,导致他最近吃饭都要摸到自己新长出的门牙后才肯安心开动。”

      “哦,听起来真是凄惨。”汤姆拖长语调,似笑非笑地凝视对方,“我会注意的,但你也应该充分相信,我和那位可怜人除去肩负相同的职责外,大概再也找不出其他没有区别的地方了。”

      整条队伍平均五六分钟减少一个人,最终汤姆还是不得不先行离开了,临走前他建议倘若时间足够充裕的话,把药配完后最好直接回寝睡个短觉。等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后,伽卡洛逐渐收敛了笑容,原本强打精神的蓬松银发也萎靡不振地下垂。附近有人连续地打完喷嚏,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拘谨地询问能不能借用几张擦鼻涕的纸巾。

      伽卡洛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耐心地往前移动。当他终于见到伯弗德夫人那张熟悉的严厉面容时,对方立刻让他在凳子上坐稳,女人摘掉阻碍行动的绊脚围裙,快速念咒给他做了一个检查。

      “还好,你只是单纯着凉了……我去清点一下剩余的药量储备。”女人的嗓子劳累了许多,她告诉伽卡洛想要的热水就装在不远处的茶壶里,掀开布帘的中途又忍不住对那些倚靠着枕头的伤员呵斥了一声,警告他们别把绷带缠绕得满地都是。

      “先给你一小瓶提神剂,如果喝完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话,下次见面时记得提醒我。”

      伯弗德夫人冷冰冰地说道:“麻烦叫后面的两个人进来。”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伽卡洛彬彬有礼地回答道,他理解很难有人能够在超强度的压力下维持良好心情。平心而论,护士长确实可以算作霍格沃茨最辛苦的职位之一,毕竟无论当天的日子是否风平浪静,学生们的生病受伤简直都和家常便饭一样。

      当伽卡洛艰难地爬完数级台阶、推开位于塔尖的寝室大门时,他发现两个室友竟然都恰巧待在了各自的床上。为了防止冒烟带来的尴尬后果打扰到其他人的休息,伽卡洛在饮尽提神剂之前征求了他们的意见。正在翻书的弗利沙点头表示理解,随手朝双耳施了一个屏蔽咒。

      “梅林的厚绵袜,你去了校医室?伯弗德夫人的脸色是不是真的和苦瓜一样难看?”安弗特则从侧躺的姿势支撑起脑袋,他语气同情地安慰了银发男孩一番,“别担心,伙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可以去找赫瑟尔共渡这个悠闲的下午……”

      身下的床褥软若棉花,伽卡洛轻阖昏昏欲睡的眼皮,他感受到从耳内不断涌出的烟雾慵懒地缭绕、堆积于头顶,如同火车的蒸汽般将自己笼罩在一片朦胧当中。但随着舒缓与困倦的轮流袭来,某些嗡嗡长鸣逐渐模糊成了凝固的海浪,亦或是梗塞的时间,他开始分辨不清四周的方向,即便是尽力运转脑筋,卡壳、迷茫的思绪也只能勉强想起今晚还有一节天文课。

      “……巴伦,可以麻烦你在离开之前把我喊醒吗?”

      伽卡洛朝对方床位的方向仰起头,可古老神话中的许普诺斯已经在挥舞魔棒隔空敲打他的发丝,使他忘记了对方此刻听不见任何声音,几乎是头刚沾枕便被一股无形的压迫踉跄地扯入梦境。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休息简直是他近段期间内效果最好的一次睡眠。当伽卡洛从空寂无人的寝室自然苏醒时,他发现石英钟弯曲的指针竟然已经爬过六点了——这意味着格菲诺教授马上就要走进教室,而他也仅剩下七分钟的时间可以花费在赶路这件事情上。不愿违纪的本能骤然战胜了尚存困意的混沌思绪,银发男孩当机立断地做出反应,他正准备拎上书包,可桌面凭空出现的一个陌生牛皮袋却偏偏在临走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伽卡洛迅速停下脚步,只见袋口粘附着一张字条,上面用规整、端正的笔迹写道:由于天空下起小雨,格菲诺教授宣布将天文课调换到周四。我从礼堂拿了奶酪面包和一个约克郡布丁,请你原谅这顿过分简陋的晚餐。最后,祝愿你的感冒已经有所好转,你忠实的朋友,巴伦?弗利沙。

      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伽卡洛心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感谢好运的欲望,要知道身为众人眼中的乖巧学生,他可没有逃课或者彰显个性的爱好。独属于谷类以及奶酪的特殊香味在鼻尖萦纡,轻易勾引起了胃部强烈的饥饿感,银发男孩用拇指撑开沉甸甸的牛皮袋,从里面取出有些烫手的约克郡布丁,可还没等他享用完这顿没有刀叉的晚餐,一阵持续的、类似敲击果核的声音便隐约响起。

      ……等等,发生了什么?

      寂静无人的寝室可以把一切需要探究的细节放大,伽卡洛咽下嘴里细嚼慢咽的食物,随后在四周好奇地寻声搜索,没过多久便在紧闭的窗户外瞧见了一个扑腾的黑色影子。他刚将玻璃推开一小条缝隙,名为伊夫林的长耳鸮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扇动翅膀将脚下的信封扔到他右侧的肩膀上。

      不知从何处千里迢迢飞回的伊夫林浑身散发着秋夜的寒气,携带而来的水珠渐渐滴湿了干净的地毯。银发男孩伸手捏起有些褶皱的信封,打量的目光在落款处逗留了好几秒,随后动作陡然一顿——他简直不可思议地摩挲着那枚纹路精致的火漆印,因为它的主人竟然是不被抱有任何期待的萨福克伯爵!

      伽卡洛立即不假思索地拆开封口,但颇具人性的伊夫林却不乐意了,长耳鸮咕咕乱叫,左右弹跳的不甘模样像极了埋怨自己被无端漠视的现状。伽卡洛有些忍俊不禁地把那封信件折叠平整,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掏出的魔杖,优先帮助这位勤奋的功臣梳理它污满污迹与风尘的羽毛。

      最后,伽卡洛将还没吃完的面包捏成几小堆碎块,把它当作是给长耳鸮的初步嘉奖,随后他摊开纸张,提神剂的药效令他的脑袋转动得飞快。

      人们常说,有些人可以见字如面,可以从他的字迹与写作用词中窥得隐藏于其中的真实性格。而依据传闻与一些资料的记载,萨福克伯爵生前常被人描述为相当大胆并且极富才智的叛逆者,就像现在他虽然对一个陌生人的来信以及里面提及的微妙信息感到非常惊讶,却仍然友善而非恐惧地解释了自己没有在前几次回信的原因——除了信件本身就辗转万里,起初误以为这是一场滑稽的恶作剧外,还有遇到挫折后郁闷难排的缘故。

      在每一场战争爆发的初期,大部分有志气、有胆量的年轻人都会将没能加入军队视作一种否定与极端耻辱,甚至有人会无法面对家乡的白眼和隐蔽传播的杂话,在生命与尊严中选择吞枪自杀。而渴望冒险的萨福克伯爵显然也持有这样饱含爱国情怀的观念,可尽管他的精神是如此迫切和昂扬,却还是因为儿童时期患过骨骼、肌肉方面的疾病而被登记人员遗憾地拒绝了。

      既然最重要的一条道路已经封死了,于是尝试摆脱消沉的萨福克伯爵便开始怀着消遣烦虑的心态开始了解法国科学与工程方面的最新进展,结果没想到一切都如恶作剧所言,他真的凭借人脉关系打听到了约里奥-居里正在研究的核裂变实验。

      同为参战国的科学家,萨福克伯爵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实验所代表的政治博弈以及军事影响,他在信中表示自己将继续关注,在笃定源头的可靠性后会尽快申请方便介入的官方理由。

      雨天的黑夜总是铺天盖地的,边际犹如倾塌崩坏的墨水瓶,各数星辰被吞噬、被溺毙、被当作无望的囚徒,但世界上永远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光辉更夺目。

      也许是希望吧。伽卡洛从抽屉里取出崭新的羊皮纸,没有觉察到自己此时正在微笑。他坐在桌前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提笔写起了回信的第一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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