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关于我攻略了黑魔王这件事》入土人

6、第 6 章

　　第二天早晨，伽卡洛坐在椅子上，思考着该如果处理昨晚剩下的那颗土豆。等到他好不容易剥干净这些又硬又糙的皮，正准备把它掰成两块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铃声。

　　叮——叮——

　　“孩子们，该醒醒了，洗干净你们的脸后全都给我下来！"

　　即使有木门的遮拦，但科尔夫人的喊声听在耳里依旧十分清晰。她似乎有些着急，话音未落，紧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铃响。

　　没过一会儿便有孩子走了出来，门开门关的声音此起彼伏，人造靴子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不间断的‘嘎吱嘎吱'声，令人难受极了，像有人硬要用手指去拨弄你的神经，还弹得又用力又糟糕。

　　伽卡洛转过头，冲一旁神情悠闲的汤姆问道：“这是吃早饭的意思吗？"

　　“显而易见，当然——不是。"

　　对方合上翻看的书，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似乎觉得伽卡洛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孤儿院是没有早饭的，估计是又有活要干了吧。"

　　“干活？"伽卡洛轻轻皱眉。

　　“做纸花、熬浆糊，或者为工厂包装罐头，谁知道她又从哪里找来这些活，反正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汤姆冷着张脸，神情有些嘲弄。显然，他并不乐意去做这种事情。

　　听到这里，伽卡洛的心情不免复杂了起来。在经济萧条的这几年里，童工的泛滥甚至成了一个社会性问题，以至在几年后经济回温，保护儿童权利的法律规定便在民众极高的呼声下迅速出台。

　　汤姆看上去心情不好，这情有可原，他可以理解，但他也无法去指责科尔夫人的做法——女人花费了太多精力，才勉强维持住孤儿院的基本生活，伽卡洛可以想象到她所面临的压力和无奈……而且再怎么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汤姆已经穿好衣服，黑发下的脸看着越发阴郁和苍白。他看见伽卡洛伸出手、似乎又想去推开窗户时，冷不伶仃地开口道。

　　“我亲爱的朋友，为什么你非得要去开那扇窗户，难道它除了让你冻成冰棍以外还有其他让你着迷的魅力吗？"

　　“但是汤姆，你不觉得房间里很闷吗？而且我的父母曾告诉我，在冬天通风是个好习惯，它可以避免很多病毒和细菌的滋生，从而减少患病的概率。"

　　伽卡洛好脾气的解释道，手上的动作却很坚决，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我会提前回来关上的，你可以大厅等到稍微暖和后再上来。"

　　“……你可真不客气。"

　　“谢谢。"伽卡洛礼貌地回道，但仔细一听便会发现那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笑意，漂亮的蓝眼睛此时看上去无辜极了。

　　汤姆阴沉地盯着他，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口讽刺几句，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打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在得到了对方的默许后，伽卡洛动作就更加大胆了，他直接把窗推开了大半。湿润的冷气几乎是同时涌入，尽管脖子上已经缠好了围巾，但从缝隙里漏进去的凉风依旧让人难以忍耐，就和冰块直接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差不多。

　　他跺了跺脚，希望能借此增加点热量，又把桌上的土豆塞进上衣的口袋，刚剥下的皮则被顺手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最后，伽卡洛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呯'地关上门。

　　等他来到楼下，狭窄的走廊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那些陌生的面孔挤在一块儿，像是雏鸟般微仰起脸，等待着科尔夫人的出现。或许是察觉到科尔夫人语气里的急切，孩子都不敢大声说话，但当伽卡洛走近时，还是可以听到从人群中传来的几句窃窃私语和低声抱怨。

　　因为到的比较迟的缘故，汤姆站的地方靠近人群的外围，再加上周围的孩子明显对他心存畏惧和抵触，并不敢靠太近，更别说接触了。以至于当伽卡洛挤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因为这里形成了一小圈‘真空地带'。

　　“你来的太慢了。"汤姆似乎气消了，他的目光在伽卡洛的脸上打量了几圈，随后略显矜持地开口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伽卡洛道歉得很干脆，虽然他并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但如果简单道句歉就可以有更高的效率来达成目的，他也不介意自己先给对方一个安稳的台阶下。

　　汤姆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人群突然不安分地骚动起来，于是，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前方。

　　科尔夫人来了——

　　可能是刚从厨房赶过来的缘故，女人的腰间还系着条泛黄的围裙，而且宿醉让她的神情比前一天要更加憔悴。

　　“孩子们，昨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她有些疲倦地说道：“雪把大门堵住，运送食物的卡车进不来，就把东西放在了门口……我得很遗憾地说，如果我们的动作再不快点，可能就赶不上午饭时间了！"

　　“啊？怎么会……"

　　“那怎么办？我已经很饿了！＂

　　这下人群炸开了锅，腹中空空，谁也不想再推迟开饭的时间。他们在科尔夫人的指挥下，排队去仓库领铲子，铲子的数量不够，没有领到的孩子便跟在拎着铲子的同伴身后，准备轮流换着来铲雪。

　　伽卡洛的运气很好，领到两把铲子。

　　但当他把铲子递给汤姆时，对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只拿一把呢？这样我们都可以更轻松一点。"

　　伽卡洛笑了笑，他不会说自己怀疑要是拿一把铲子，真正干活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玛丽给了我两把铲子，我就都拿过来了。"

　　闻言，汤姆瞥了他一眼，好似要嘲笑他的蠢笨。但没过一会儿，他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那习惯性翘起的轻蔑和讽刺被他刻意地压了下去。单纯这么看来，他确实有在试图控制自己的脾气。

　　“算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你就跟着我吧。"汤姆一手提起铲子，好像很轻易地揭过这件事，并且也不打算继续放在心上。

　　但这就让伽卡洛感到有些奇怪了，毕竟平白无故的示好怎么也无法放在汤姆身上，简直称得上反常和怪异……他更愿意猜测是汤姆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而事实也证明，他并没有猜错。

　　其他孩子为了能吃上饭，表现得都非常积极，提着铲子就噔噔噔跑出去干活了，只有汤姆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明显的厌烦，瞧上去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伽卡洛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他更习惯用科学或者是魔法来处理琐事。想要让雪尽快消融，洒些盐降低水的冰点，或者一些深色的物质也行，例如炉渣、草木灰和黑色泥土之类的，可以加快雪的升温。如果要用魔法的话，只要范围控制得好，一个小型版的火焰熊熊就可以解决了。

　　但火焰熊熊是别想了，盐也不太可能拿到，至于土壤——他用脚尖扒开一层薄雪，没有杂草的遮挡，很快便露出棕红色的表面，踩了踩，还很坚实……平日里物质匮乏就算了，毕竟是困难时期，但伽卡洛没想到连这里土壤的养分含量都这么低。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把雪扒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本着早干完早结束的理念，伽卡洛老实地拎起铲子，小跑着跟上汤姆的背影。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伽卡洛见汤姆铲了几下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你累了吗？"

　　“反正有人会做，你看他们多热情啊。"对方微抬起下颚，示意伽卡洛看向前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只要涉及到食物，他们就会像磨坊里的驴一样，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难怪他要找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原来是为了方便偷懒。

　　但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伽卡洛见汤姆真的没有再动手的打算，科尔夫人和玛丽也不在这里——这也是汤姆甚至连表面工夫都不愿意装的主要原因。至于伽卡洛呢，他的身体向来不怎么好，更别说现在才刚退完烧，铲起雪来觉得分外吃力。才干了没多久，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在经过一场不那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便也心安理得地决定休息了。

　　“我累了。"他放下铲子，十分坦荡地说道。

　　“嗤——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毕竟科尔那么喜欢你。"见状，汤姆挤出一个虚伪的假笑，说出的话也不怎么动听，可不知道为什么，伽卡洛能感觉到他的心情突然好上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认同感？觉得伽卡洛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伽卡洛仅知道书上描述的伏地魔，但对眼前真实存在的汤姆却不甚了解，更别说，他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也没有与这种类型的人交往的经历，只能纯粹用推测的方法来模拟他的心思。尽管这种方法因为条件的缺失存在着极大的漏洞，也很不科学，可他依旧在使用，这会在面对未知和无法预料的事情时给他一些安全感。

　　伽卡洛找了处相对平坦的石头，面前就是孤儿院带着铁丝的栅栏。可他才刚坐上去没多久，汤姆便大摇大摆地挤了上来，差点把他挤了下去。

　　“我得先说一句……这块石头是我先找到的，没有人能质疑这点，对吧？虽然我并没有不同意你坐上来，可汤姆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理。"伽卡洛往里坐了点，低声抱怨道。

　　“我很抱歉——"对方把道歉的语气拉得很长，歉意是没听出来，只能感受到快要溢出的阴阳怪气。伽卡洛合理怀疑，汤姆是在报复先前他的那声‘谢谢’。

　　哦，这可真小心眼儿。

　　“你确定他们能在午饭前铲完雪吗？"伽卡洛本身就不耐冷，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他凑过去，向汤姆小声问道。

　　门口的积雪还有近一半，而太阳却已经升起好久了，虽然今天是伦敦难得的晴天，但冬日的阳光本就没什么温度可言。伽卡洛粗粗估计了一下，感觉按时完成确实不太可能。而显然，汤姆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非他们能立刻增重二十磅，或许这样还有点希望。"汤姆刻薄地说道。他冷漠地瞥了眼伽卡洛，却没有再排斥他的靠近。

　　那边的孩子正热火朝天地干活，还有几个陌生的工作人员掺杂在人群里。在此之前，伽卡洛还以为孤儿院就只剩下科尔夫人和玛丽了。

　　而这边，他们两个人则坐在石块上，一边休息一边小声交谈几句。借着这时间，昨晚的那颗土豆终究没有逃脱它的命运，被毫不留情地掰成了两半。

　　伽卡洛的手没有力气，最后还是看起来比他更瘦弱的汤姆把土豆掰开的。因为这，他不仅失去了另一半的土豆，还额外得到了一句嘲笑。

　　感恩节已经过去了很久，随着天气的迅速转冷，一年中最重要的圣诞节就要来临了。

　　从孤儿院门口驶过的一辆汽车摇下窗户，伴随着女人甜蜜的笑声，《jingle bells》的歌曲像是游鱼一样钻进孩子们的耳朵，怎么捂也捂不住。这比任何信号和鼓励都要有效，原本疲倦的气氛几乎是瞬间热切喜悦了起来，孩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送着那辆车直至它走远，一张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渴望。

　　圣诞节……伽卡洛为了确定日期，曾特意看了眼挂在大厅墙上的日历本。所以这么算算，距离过年就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伽卡洛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指，又呵了口气，他仰起脸，宝石似的蓝眼睛注视着白雾渐渐升上空中，然后像波纹般短暂地散开，直至彻底失去踪迹。

　　“我们这儿会过圣诞节吗？"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问道。

　　“可能会多个鸡蛋，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你最好不要对此抱有什么期待。"汤姆的眼里看不见笑意：“至于圣诞树、装饰的花环，还有那些礼物，当然有可能……如果你努力点，说不定在晚上还能梦到。"

　　“……汤姆，有时候我简直怀疑，你的嘴根本说不出好听的话。"

　　伽卡洛皱起眉，他决定了，就算对方听了会生气，把关系闹僵了，他也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要是我的脾气不好点，我就不会还坐在这里了。"

　　“可，我们不是朋友吗？"但出乎他的意料，汤姆并没有表现出恼怒或是被冒犯到的神情。他沉默了一会儿，当再次开口时，语气竟变得犹豫起来，“难道朋友不应该相互包容和理解吗？我在你之前没有过朋友，因为其他孩子都觉得我的性格很怪异，并且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怪罪在我的头上……这很没道理不是吗？但事实上，我不仅被他们理所当然地排挤，还得忍受他们对我近乎荒唐的污蔑。"

　　“你有退路，伽卡洛，因为你脾气好又讨人喜欢，科尔也愿意宠爱你。但我呢？我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而且明明是你先接近我的，难道现在，只因为我的一些话，你就要离开我了吗？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把我抛下？！"

　　伽卡洛简直莫名其妙，仅仅过了两分钟，自己就突然从指控方变成了被指控方。

　　他甚至有些佩服起汤姆的语言技巧了。没有激动、愤怒，而是始终用一种控诉的语气，或许里面还掺杂着点委屈和沮丧……于是，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是他的错，是他太过斤斤计较，要是换个内心不怎么坚定的人去听这段话，估计还真的会为自己的言论感到内疚。

　　伽卡洛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技巧上确实比不过他，经过短暂的思考，他说道：“是，我们是朋友，但朋友不是你用来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我从来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才来接近你，而是认为你很特别——你很聪明，我看得出，你比这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都要聪明。瞧，我之前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能总结出正确的答案……作为朋友，我们确实该相互包容，但这份包容是有底线和止尽的，我尊重你，同样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可你的话太过尖锐，就像针刺一样，总是让我感到不舒服，有时甚至是折磨。你得承认，不是我不包容你，而是你一直在伤害我。"

　　不等汤姆回复，伽卡洛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要知道，他从来不喜欢争吵，但这些话他又不得不说。就像汤姆说的那样，他有退路，也有别的选择。

　　或许从表面上看，汤姆表现得要更为强势，似乎是处于两个人中的主导地位。但实际上，这段关系的决定权始终掌握在伽卡洛手上。

　　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把这段关系闹僵，于是便想着给对方一些冷静的时间：“我想去找一下科尔夫人，问她要点炉渣或是草木灰。"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转眼间，汤姆便恢复了最初时的阴沉，眼里的傲慢和讥讽不再掩饰，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好像先前的体贴全是伽卡洛的错觉。好吧，本来也都是假装的。

　　尽管对方的态度如此恶劣，但因为伽卡洛还没有生气的缘故，所以开口回答的口吻几乎称得上温和：“因为它们都是黑色的，而把黑色的物质撒在雪上，可以吸收阳光的热度来达到融雪的目的……没人想太晚开饭，我自然也是。"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汤姆像是终于扯下伪装，声音轻柔得如同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倘若面前的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死死缠住似的。

　　面对汤姆的咄咄逼人，伽卡洛在头疼的同时，除了感到无耐之外，还有点厌烦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难以和对方相处的准备，但现实远比想象中的要糟糕。这只是他离开的借口，他不相信汤姆听不出……难道非要他说实话，因为融雪需要的量比较大，所以他一开始才不打算去找科尔夫人？可这就变成火上浇油了。

　　他冲汤姆露出微笑，随口扯出了一个轻易就能识破的谎言：“我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你以为……"果不其然，汤姆又露出了嘲讽的神情。但他还没说什么，便被伽卡洛直接出声打断了。

　　“停——"伽卡洛罕见地表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他不跟人吵架，看上去又温温柔柔，从不在意任何事。所以当他皱着眉，真正冷下脸的时候，便显得有几分严肃和威慑：“看在土豆的份上，我们能不能不吵。我只是合理地提出我的看法，认为这有利于维护我们的友谊……当然，你不听也行，只是这就难以确定我们能否有一个比较好的结局。再次强调一下，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种不那么乐观的可能性。"

　　望着男孩离开的背影，汤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为强烈。对方是在认真和他讲道理，哪怕说到最后情绪有了些波动，但吐出来的话依旧严密且富有逻辑……这才是最让汤姆难受的，他过于傲慢，而且习惯低眼看人，可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话语权竟被一个他一开始就看不上的人给夺去了，这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打一巴掌。

　　一股熟悉的力量从身体里升腾，像是洪水般气势汹汹地涌来，急需寻找到一个发泄口。汤姆阴狠地盯着那个颀长的背影，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对方倒上大霉，这很简单，只需要动动手指……比如，被树枝上硬得像石头的积雪狠狠砸一身。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得意洋洋的怪叫：“见鬼，瞧我看见了什么！我要告诉科尔夫人，你和那个新来的竟然敢待在这里偷懒！"

　　汤姆冷冷地回过头，就见到比利正朝他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

　　“告诉科尔夫人？"他缓缓地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竟有些毛骨悚然。

　　汤姆突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红色：“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就不能长点记性呢？还是说……上次的经历不够难忘，你们还想再体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