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关于我攻略了黑魔王这件事》入土人

5、第 5 章

　　伽卡洛在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开口说道：“战争是有形的，滚烫的弹壳、硝烟、遮天蔽日的砂石……这些你都能看见。但经济是无形的，就像一阵风从你脸上吹过，你无法触摸到它，却又能隐隐知道它会给生活带来影响。"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你翻过水杯，可能会注意到粘在底下的标签显示它是德国制造的，紧接着街上传来一声响亮的鸣笛，你右手一颤，抖落到地上的铅笔来自瑞典，随后你弯腰把笔捡起来，起身向窗外张望，惊讶地发现原本那辆驶过的汽车产自于另一岸的美国……"

　　“我知道你的意思。"汤姆眯起眼，低笑了一声，再次开口时的语速不急不缓：“不同国家的商品涌入英国，使得英国自己生产出来的商品无人问津，工厂赚不到钱，离宣布破产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照你之前的意思，美国的实力借着战争变得更强大，能漂洋过海到达伦敦的商品自然也会更多……但我很好奇——美国它现在不也是自顾不暇吗？既然如此，在丧失了插手英国精力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的现状还会如此低迷？"

　　“所以我想，这太不寻常了，或者说简直是相当的矛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轻柔了下来，神情似笑非笑：“让我猜猜……这或许和美国危机爆发的原因有关吧。"

　　明明说的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分外笃定，似乎确信不会有第二种可能的存在。

　　“你的逻辑没有问题。事实上，产生这场危机的原因就是美国的生产量过剩，当然，英国本身也存在这个问题。"

　　其实伽卡洛心里也有些惊讶，毕竟作为一个从小便待在孤儿院里、没怎么与社会接触的孩子，仅从他说的这么几句话便能推断出如此接近的答案……只能说他的脑子确实聪明得令人艳羡。

　　这倒和魔法史记载得差不多，毕竟就连黑魔王的敌人——那些凤凰社的傲罗们，哪怕他们再痛恨和仇视他，也不得不承认，最初这个孩子的确有天赋极了。

　　人们总喜欢和聪明的人交往，连伽卡洛也是如此，这是事实。更别说根据书上的记载，只要伏地魔愿意，他可以在任何时候伪装得既和善又风度翩翩，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少有人会怀疑这位容貌英俊、笑容诚挚的少年有颗淌着毒液的心。哪怕那是一个有着严重偏见的时代，而他属于斯莱特林。

　　所以，他也可以理解汤姆在霍格沃茨就读的时候能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了。

　　可惜伽卡洛并没有其他想法，或许手握权力的感觉令人心醉着迷，但他显然对此并不乐衷。

　　在来伍氏孤儿院之前，他作为拉文克劳的级长，不仅每天要巡逻到深夜，忙着为学院杯四处赚分，还要在完成自己学业的同时顺便帮助学弟学妹解决一些问题。甚至有时候他才刚从决斗场下来，就得急匆匆地跑去禁林，把被红蜘打得哭爹喊娘的小鹰们捞出来。

　　伽卡洛本来就不算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他更喜欢和一点就通的人交谈。若不是出于级长的职责和义务，他才懒得去纠正那些用阿瓦达索命、飞沙走石和龙蛋打康沃尔郡小精灵的聪明鬼们。

　　即使能有独属于自己的宿舍又如何呢？他来这里是为了学习，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处理这些琐事上。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伽卡洛还真不想接过那枚闪亮的级长勋章，尽管它象征着荣誉和教授们对他的一致肯定。

　　就这么看来，他和汤姆两个人的性格相差太大，不说像镜子的不同面一样完全相反，至少也有近一半的差异：一个过于傲慢和自我，为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哪怕利用自己；另一个则是过分理性，鲜少拒绝人，却也鲜少允许别人向他靠近。

　　所以，伽卡洛也不确定他们最后能否相处和谐。他看得出汤姆有想要拉拢他的心思，但显而易见，这位未来的黑魔王并没有把伽卡洛放在平等的位置，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在听到回答后，伽卡洛便看见对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所以，美国其实并没有减少向英国输入商品，反而应该增加了。"汤姆像是得出了结论，说话时，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紧盯着伽卡洛的面庞，好像在观察他神情有没有变化似的。

　　他故意顿了顿，又过了一会儿后，才缓缓继续开口道：“本地产品的滞销，这就是那些银行和工厂破产的原因。"

　　“你说对了。"伽卡洛点头：“这就是答案。"

　　对方扯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容：“这太简单了，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当然，或许也得承认你说的话很有指向性……但我更好奇，是你的裁缝姑妈和你说这些的吗？"

　　“不是——但，裁缝？"伽卡洛皱眉：“我以为你不会认识她。"

　　“如果只是单看外貌的话，我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科尔夫人有个叫伯姆西的裁缝朋友，就和你的姑妈一个姓氏。"

　　汤姆向后退了一步，顺手把桌上画着地图的白纸拿了起来，“每当过年时，孤儿院要是稍有点闲钱，就会让伯姆西给所有的孩子做一件新的薄毛衣。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伽卡洛一愣，重新把照片拿出，右上角确实写着‘伯姆西’。先前他也看到了这个名字，但根据凯瑟琳说的话，伽卡洛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人和这所孤儿院并无太多联系，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才选择将他暂时寄养在这里。

　　只是……这个线索看似有用，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没太多意义。

　　但汤姆可不管伽卡洛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给了对方一些信息，那么现在该轮到他了。

　　“既然不是你姑妈教你的，那你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经济的信号呢？"他紧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听到这里，伽卡洛把发散出去思绪扯回，才隐约有些明白了。汤姆在怀疑，在人人忧虑自己下一餐的时候，真的会有一个普通的孩子喜欢关注国家间的事情吗？就算是从报纸上得知的……但换个角度想，现在还订得起报纸的人至少也不会太贫穷。就拿《泰晤士报》举例，订阅一年也需要花费五六英磅，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重点在‘普通'，汤姆开始置疑这点，所以便隐晦地打探起他的身世。

　　这可真有意思，或许从见面的那刻起，汤姆就在评估他这个新人的利用价值了，甚至现在可能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否则，他绝不可能像此时这么主动。

　　既然如此，伽卡洛还有什么理由不利用这一点呢？

　　于是，他说道：“是我的父母告诉我的。"

　　“你的父母？"对方重复了一遍，脸上看不出情绪。

　　“是的，他们都是经济学的教授，而且早在五年前就预测到了这次危机。"

　　“教授可是十分体面的工作。"汤姆眯起眼，语速慢吞吞的。

　　这话听上去总有种一语双关的感觉。

　　“但这有什么用呢，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这儿了。"伽卡洛微低下头，语气变得有些冷漠和僵硬：“然后我就被凯瑟琳姑妈收养了，而现在，我又到了这儿，一个孤儿院。"

　　“那可真是不幸……但我能理解你。"汤姆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同情，像任何一个朋友般想牵起他的手以表示自己的安慰，但伸到了中途又把它刻意地收了回来。

　　紧接着，他蹙起眉：“可是，难道你的父母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吗？如果有钱，你又怎么会来这里，还是说你的姑妈……替你保管着属于你的遗产？"

　　伽卡洛看着他，就像他习惯的倾听一样，往往都是安静无声的。

　　原本就微弱的阳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弱，阴影笼罩下来，在对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暗色。明明汤姆是在微笑着，却莫名显得有几分诡溺，像是一张白纸上凭空多了几滴极小的黑色墨渍，干净的地方依旧干净，但怎么也无法掩盖掉那些被弄脏的地方。

　　原来，他想知道的是这个——

　　伽卡洛觉得自己的思维突然清晰了不少。他知道对方想利用他取得好处，于是便一直若有若无地向他打探一些信息。比如凯瑟琳的经济情况和‘在春天会来接他’的言论，比如科尔夫人对他的特殊对待……现在，则是关于他的遗产。可能起初汤姆确实只想找个可以拉拢的对象，但在经过一番交流后，伽卡洛甚至怀疑他是想博取自己的信任，然后借着他的关系好离开孤儿院。

　　假如真是这样，情况就变得棘手了起来。

　　先不说凯瑟琳会不会像承诺的那样来接他，但最起码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认知是完全不利于两人交往的。

　　所以伽卡洛想，他应该给出一个恰当的回复，既表明自己不能给汤姆带来太多的利益，又不能让他显得毫无价值。

　　“好像是有的，他们曾告诉过我很多东西。"伽卡洛做出努力回忆的模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给我留下了一笔钱，是他们工资和慰问金的总合，但具体的数字我并不知道。这笔遗产和卖掉房子所获得的钱一起被凯瑟琳姑妈存在银行里。之前我就和我的姑妈住在一块儿，知道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我信任她。但你知道的，这几年伦敦的很多银行都破产倒闭了，所以我也不清楚最后能否取出这笔钱。"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极了，具体的数额模糊，可能很多，也可能很少……即使银行重新开张时会把欠下的存款偿还，但谁也无法确定凯瑟琳会在他成年时把遗产归还。难道指望伽卡洛口中的片面之词吗？善良，这么一个无法确定的东西，听在汤姆耳里简直可笑。

　　但……总归还是有一点希望。

　　汤姆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那张白纸。从表面上很难看出他正在算计着什么，只见他突然安静下来，模样好像是在忖度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伽卡洛知道，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雪，还混杂着雨滴，借着自身的重力把玻璃敲得咚咚响。

　　伽卡洛的视线从桌上的橡皮缓缓移到对方的脸上，忽然开口问道：“汤姆，你觉得这场危机可怕吗？"

　　“可怕？"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冷哼着反问道：“真是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在来孤儿院的路上见到过一只猫……它瘦得可怕，眼睛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因缺氧而凸出眼珠的金鱼，好像走两步就会死去似的。"

　　伽卡洛伸手将笔和橡皮收拾好，把它们放在桌子靠近汤姆的那一侧，而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凝重了不少：“我没有见过人死去的尸体，但我想这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在黎明前便被专门的人清理干净了。这些可怜的人没有姓名，更没有坟墓……我在想，如果孤儿院无法维持生计，继续入不敷出的话，或许被埋在积雪下的可能就变成了我们。"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汤姆的声音冷了下来，好像要是伽卡洛的回复让他觉得不满意，便会当场翻脸似的。

　　“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要吃土豆吗？"伽卡洛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是朋友了吧。"

　　这句话接得很奇怪，也很无厘头，根本找不到道理似的。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像是被冰冻住了喉咙一样，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窗外寒风拍打树叶和枝杆的呼啸，以及从隔壁传来的，却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谈话声。对方没有开口，伽卡洛便也耐心地等待着，好奇他会给出个什么样的回复。

　　过了几秒钟后，汤姆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当然，我们算是朋友。"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还隐蔽地觑了伽卡洛一眼。遗憾的是，他没有从那张平静如常的脸上获取到任何想要的信息：“我还以为，你想为科尔说些好话。"

　　果然。

　　伽卡洛料到了对方会这么想，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就是故意的。

　　他言不由衷地说道：“怎么会，我知道你讨厌她。"

　　“是她对我有偏见。"汤姆皱着眉纠正道。

　　“她厌恶我，这很明显。她把我叫作恶魔，总是偏袒那些欺负我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希望能挑出我的过错来，好找到借口把我赶出孤儿院，最好能让我冻死在街头……如果就这样我还不能讨厌她的话，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但接着他又舒展开眉头，故作体贴的话让伽卡洛忍不住惊讶地挑眉：“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我并不强求你和我一样厌恶她，特别是在科尔似乎对你挺关心的情况下……至于那颗土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知道晚饭你吃的很少——但你要明白，现在可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