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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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黏人？”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言论，唐秋瓷明显愣住了，她下意识觑了一眼斯莱特林的长桌，随后语气迟疑地说道：“……哦，很抱歉，我实在想象不出汤姆与这个词语产生联系的模样。”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惊讶之情，毕竟当它跳进我的脑海里时，我的反应几乎和你没有任何差别。”伽卡洛微笑着安慰她，“也许只是我短暂的错觉罢了，这几天不停歇的魁地奇训练让我的神经变得有些敏感。”
“这个错觉没准是一件好事，它说明你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唐秋瓷忍不住感慨道，她重新拿起了刀叉，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真诚的羡慕，“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人就像是彼此的手足那样形影不离，连最为亲昵的情侣或者兄弟都避免不了偶尔的争吵、相互责怪，可我从未见过你们闹矛盾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我们已经度过了磨合阶段，然后又懂得尊重与适当妥协的重要性……我喜欢倾听他的想法，乐衷于发现其中藏匿的独到之处。哪怕只是单纯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欣赏着氤氲蒸汽的趣味也足够使我从白天畅聊到黑夜。”
伽卡洛切好馅饼，飘到远处的目光精准地在人群里找到了汤姆的身影，忽然心中微动：“我不太清楚其他朋友是怎样相处的，但我认为只要在意一个人，行动上总会存在着一些相似表现。”
“确实是非常美好的形容，可对于你的后者观点，我选择保留异议……虽然父亲曾经多次教导我，一个合格的淑女没有必要把心底的东西都说出来，但我相信你不会嫌弃我的聒噪和比较偏颇的见解。”唐秋瓷幽默地评价道，在英国居住了一段时间后，她也逐渐学会了一点冷感的自嘲技巧，“平心而论，现在这种默契、舒适、心领神会的友谊可不多见了，尤其是在男士之间。据我观察，他们增进感情的方式一般是集体受罚、吹嘘以及守护做坏事的秘密。而你们却不同，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你们深厚的信任、情谊是否已经达到了家人的程度……”
“也许我们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会邀请你的室友参加家庭聚餐吗？”女孩试探性地询问道，她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但看着那双略显忧郁的蓝眼睛，谁会不愿意替品学兼优、往日里又给予自己良多帮助的朋友排忧解难呢？
“我应该不会这么做。”伽卡洛毫不犹豫地摇头，同时还体贴地解释了原因，“在我的观念中，家庭聚餐通常属于一种带有私密性质的特殊活动，冒昧的邀请只会让双方徒增尴尬。”
“但如果把你的室友换作汤姆呢？”
尽管提前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发问，可银发男孩仍然垂眸哑声了几秒，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口吻为什么会局促：“……如果他愿意答应的话，我会感到很高兴。”
话音刚落，唐秋瓷便很快注意到对方心不在焉地抿起了嘴，原本和谐放松的氛围也伴随着无人搭话而缓缓坠入缄默。局外人的视角让女孩更容易辨认出某些被笨拙、迟顿覆盖在底层的模糊含义，而顾及他人的性格则促使她不再调侃，并且及时岔开了话题：“突然想起来，我发现今天的《每日镜报》刊登了一个填字游戏，可惜我的英语水平还是远不够格，最终只勉强凑出了一半……假如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希望我的步骤没有偏离道路太多。”
自从英法向德国正式宣战后，为了关注最新的战况和时政，除去按例送达的《预言家日报》，女孩又掏钱额外订购了几份麻瓜界的知名报纸。
“我会在午餐结束后尝试做一下，不过我不能保证自己的答案完全正确。”回过神来的伽卡洛松了一口气，他几乎不会拒绝对方不算麻烦的请求，何况他也打算借助这个机会去理清纷乱如麻的思绪，“唐，介意我把题目拿走吗？”
“当然没问题！我可不是什么毫不讲理的黑心工头。”唐秋瓷夸张地眨了眨眼，扭头从书包里掏出报纸，“对了，倘若你想要记录时间的话，我可以把怀表一同塞过来。”
“这听上去好像还是一个挑战？至于怀表就不用了，我可以看图书馆墙壁上的石英钟，恰巧我的魔药论文还需要补充一些与肿胀药水相关的资料和具体事项。”伽卡洛微笑地接过那份报纸，崭新的油墨气味萦绕在鼻尖，可他却难得丧失了翻阅欲望。
良好的教养让银发男孩鲜少当众展露忧闷，于是瞧着那张面色如常、眼神湿润的漂亮脸蛋，唐秋瓷便本能地认为对方已经初步平复了心情，内心绷直的不安也在投来的温和视线下渐渐放松，但只有伽卡洛知道他究竟在无措着什么。
他承认自己冷淡，吝啬付出，不擅长应对昂贵的真情实感，拥有一大堆幼稚且无聊的坚持和毛病。羞怯的悲观者总是喜欢待在独自构建的世界，偏爱将人际按照不同的定位来进行划分，最好清晰、直白得犹如经历过殖民的非洲国界线——盖文将它评价为胆小鬼和天才的通病，但伽卡洛却深信这不过是一种高效有用的防范手段。哪些人停留在点头之交会更好，哪些人应该及时抽身，哪些人则可以简单交谈，当你决定缩小圈子后，生活就会主动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伽卡洛来说，朋友和家人的分量相差得可不止一点。后者毫无悬念地占据着愉悦事物清单的崇高首位，前者则是考虑社交媒体的热门现状，直到即将停笔时才姑且添加到了末尾。假如没有遇上汤姆，他甚至都不会对此有过真切体验，可现在有人却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对方可能已经实现了巨大的越位，而后知后觉的自己除了默认之外，竟然无法找出一个足以一锤定音的反驳理由。
伽卡洛咀嚼完最后一口食不知味的脆皮，企图指挥着宕机的理智尽快回归正途，以至于有人走到背后时都没有丝毫察觉。
“你在想些什么糟糕的事情，还这么专注？”汤姆朝看向这边的唐秋瓷挤出了一个敷衍的假笑，他端详着银发男孩闻声仰起的面庞，随后细微地拧起眉，抢在对方开口前便堵死了退路，“别试图扯谎了，你知道我能看得出来。”
犹如一颗谷粒弹进了紧急运转的零件缝隙，伽卡洛闭上嘴，沉静了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亲爱的，你打算去今晚的决斗俱乐部吗？”
太反常了……汤姆显然不会被这个拙劣、生硬的借口轻易带偏，他不情不愿地用眼神询问唐秋瓷，可对方却像是被缉拿的窃贼般心虚地挪开视线：“好吧，我会去的，假如这个回答能够让你高兴一点的话。”
“亲爱的，不是唐的缘故，她只是给了我一个相当可靠的建议。”观察到两人的小动作后，伽卡洛有些忍俊不禁地推开光洁如新的餐盘，站起身时又忍不住歪头笑了一下。
算了，其实越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第一次破例，伽卡洛漫无边际地想道。不知为何，原本尚且凌乱的愁绪在汤姆出现后便蓦然烟消云散了。他不是值得称道的天才，真正的天才是二十二岁就发现了二项式定理的牛顿，是研制出第一台感应电动机的特斯拉，是写出改变世界论文的爱因斯坦，所以他大概率只是在陌生的、行走忙碌的人群边缘踌躇，然后妥协于未知和失望的风险罢了……但人总要允许自己去改变，去尝试拉住第一个冲他回头的人。
曾祖母的直觉并没有差错，汤姆确实无所不能。
银发男孩隐蔽地窥向浑然不知的好友，父母自幼就教导他不要成为一个娇惯者，不要羞于表达爱与在意，可庄重的仪式感又开始作祟，于是他便决定暂且搁置这件事情，等到更加妥帖的场合时再斟酌着提起。由于汤姆下午还需要赶去变形术教室，他们便在楼梯口分开了，并且约定七点半之前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碰头。
伽卡洛脚步快活地迈进图书馆，他特意挑选了一个阳光明亮、正对时钟的座位，又在布朗夫人温和的张望下无声抖开了触感光滑的新闻纸。
位于首页栏目上的内容往往异常显眼，他毫不费力地从一堆图片中找到了那个传统的矩形表格，旁边还颇为罕见地印有黑色小字和一串号码：如果您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这个字谜，请致电给我们，一份激动人心的工作正在等候着您！
兴许是他的神经的确过于敏感了，当伽卡洛随意扫过那段正常无比的介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莫名在心底里掀起了波纹。起初他以为这是一道为了迎合读者而设置的普通益智题目，本质类似于商家博取关注的广告或者英式冷笑话，但现在他开始奇怪了，有什么工作可以不限制学历、经验，乃至年龄，仅仅需要考虑应聘者的解题水平？
谜语大全的原创家？亦或是悬赏具备填字天分的有才之士？伽卡洛一边握着铅笔往空格内填写字母，一边挨个剔除那些不合实际的猜测。直至他将耗费的五分十三秒签在题目的左下角，顺手仔细抚平报纸时，一个金光闪闪的名词犹如浪花捧起的记忆贝壳，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伽卡洛若有所思地屈起手指，即便这个填字游戏的难度远超于一般水准，他也压根没有料到自己仅凭一个细节便可以联想到布莱奇利庄园……
不得不说，面对毫无证据支撑的猜测，任何一个条理清晰的人都会把它视作荒诞无稽、无中生有的白日幻想。可偏偏神奇的是，倘若他站在事后的角度继续深究下去，这个答案似乎又并非无中生有的捏造……毕竟传言中的布莱奇利庄园好像的确有过报纸招聘的经历？
伽卡洛曾经参观过大英博物馆令人印象深刻的阅览室，也知道在古往今来的战争当中，有关情报的侦察从来都是一条看不见的隐形战线。到了科技高速发展的二十世纪，无线电通信便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联络手段——这个看似玄乎的物理名词或许会让某些外行人先入为主地认定截获空中信息是一项不可企及的工作，但事实却恰好相反，只要手持调频装备，一个知晓基本操作流程的年轻学生也能够轻松胜任。
对于英格兰的专业情报部门而言，如何更快地破解德军密码才是它们急待解决的棘手难题。第三帝国的官员自豪于他们名为恩尼格玛密码机的无敌装置，确信庞大无序的数据将会迫使蠢笨的对手陷入进退维谷、无计可施的绝境，所以大部分军事通讯文件都是通过这种机器进行了加密处理，尤其是一些尖端的高级机密。
开战初期，皇家海军的女士们每天可以截获上千条电文。每次突袭部署，每次炸弹的投射地点，每次潜艇攻击的信息就这么明晃晃地摊在所有人眼前，可面对数以万万亿计的加密方式，低效率的手工运算令多少大师止步于这条密码学领域的马奇诺防线。
正因为如此，布莱奇利庄园在其中发挥的价值与贡献绝对是无可估量的，一群临危受命的数学家聚集在伦敦郊外，操作着由艾伦?图灵发明出的“蓬比”机器，最终在不列颠空战爆发之前成功找到了解开谜团的关键钥匙。尽管军情六处从波兰以及其他欧洲间谍、特工那里搜集到了大量的珍贵情报，但它们全都无法与破译恩尼格玛密码机所带来的影响相提并论——根据史学家的估算，破解密码而获取的“超级”信息使这场战争至少缩短了两年时间，并且拯救了超过一千四百万人的生命。
金色的灰尘从眼底飘浮滑过，伽卡洛盯着那串号码，耳畔似乎能听见历史车轮碾压血路时遗留的轰隆巨响。在试错成本近乎为零、而奖励则是可能与计算机科学之父见面的情况下，假如他没有待在霍格沃茨，伽卡洛当然愿意不厌其烦地挑战这个捕风捉影的概率，甚至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或许可以借助独眼女巫雕像背后的密道或者其他暗路，进入霍格莫德村后再使用幻影移行悄无声息地溜回伦敦——可那样的行为就太过出格了，近期接连的紧凑安排也无法为此预留出足够的往返时间。
最终，他只能有些遗憾地合上报纸，宣布永远放弃验证这个猜测的唯一机会。
临近夜晚八点钟的时候，伽卡洛和汤姆不紧不慢地回到礼堂，这时候的环境装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花板再一次呈现出天鹅绒般柔软、迷人的漆黑色，原先熟悉的学院长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沿墙摆放的镀金舞台。所有过道都挤满了喋喋不休的热闹人群，数千支蜡烛在头顶摇曳生辉，照亮了学生的兴奋面容，仿佛戏剧中即将迎接赞誉与掌声的孤傲角斗士，他们纷纷紧握魔杖，跃跃欲试地等候着梅勒斯教授的到来和指令。
“我们最好不要靠近那群正在发疯的地精。”
又一阵恨不得把喉咙撕裂的尖利呼喊被抛上高空，汤姆厌恶地在外围停下脚步，凑到银发男孩耳边冷冰冰地讽刺道：“我差点以为我们不是来参加聚会，而是误入了哪个农场主的猪圈。真希望我们比拼的是魔力、咒语、决斗技术，而不是像个愚蠢的开水壶那样拼命拉扯嗓门。”
“没办法，任何容易引发冲突、斗争的集体活动都逃不开喧哗，即便是我们尊贵的议会也未能免俗。”伽卡洛同样挨近嘀咕道，他亲亲密密地牵起对方的手，模样犹如乖顺贴心的羔羊，“亲爱的，需要我给你施一个方便屏蔽声音的咒语吗？”
“不用了，比起抛弃重要的感官、头脑，我宁愿忍受这片混乱一段时间。”黑发男孩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仍然对于中午错过的那件事情耿耿于怀，“真希望你的出色反应能够作用在正确的地方……你总是太过无条件地信任别人，倘若他们真的如此有道理，那么他们就应该出书，或者去宣传星座占卜了。”
伽卡洛自然听得出对方在阴阳怪气着什么，他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向唐说了句抱歉，刚想要开口解释，却被一声突然的造作尖叫阻碍了计划。
“梅林在上，里德尔，你怎么还蜷缩在这里呀！是你的那几个好仆人没有能力替你抢到好位置吗？”安伯?罗尔被他的小团体簇拥着从不远处走来，颤抖的脸部肌肉带着一种趾高气昂、蓄谋已久的可笑弧度，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要来找麻烦。
“我不过是一个不出名的普通人，不习惯像是游街示众的小丑那样，供人围观和评头论足。”汤姆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皮，伽卡洛还站在身侧，相处被骤然打断的冒犯让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悦，“原谅我惋惜的提醒，只有野蛮人才会肆意插嘴绅士之间的谈话——这个评判标准应该是举世公认的。”
“你说什么？”不可否认，汤姆在激怒他人的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本来就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的罗尔立刻恼羞成怒地掏出魔杖。但在同伴反复的眼神暗示下，剩余不多的自知之明令他抛弃了没有意义的放狠话，嘴唇高高地向上卷起，“呵，既然你率先向我发出了挑衅，那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就像你所声称的那样，绅士之间的公平决斗！”
“哦，所以……你就是希望与我决斗？”汤姆露出了优雅谦逊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却淬上了阴郁的剧毒，犹如一束白光从密林里不加遮掩地投射下来，径直平铺在惨淡的漆暗地段，“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宝贵的机会，毕竟难得有场合准许我们不受限制地使用魔咒，我也万分期待见识一下你的高超水平。”
“他看起来非常自信。”当罗尔怒气冲冲地离开后，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忽略的伽卡洛瞬间关切地看向黑发男孩，“亲爱的，难道你和罗尔有什么过节吗？”
“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看不惯我的存在，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压我。”汤姆漫不经心地把玩对方的指尖，眼底里流淌着一种冰冷的、静漠的隐晦杀意。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他长相丑陋的幼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