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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孩子们,看过来——今天我们教学的内容是如何快速采摘泡泡豆荚,所以别再去打扰那些无罪的盆栽了。”
系着补丁围裙的赫伯特·比尔利语气平和,直到那个揪扯跳动伞菌的格兰芬多缩回手后才提高音量,开始讲解课堂需要注意的各个事项。他是一位身材矮胖、十分热心肠的中年男巫,嘴巴周围留有不修边幅的灰色胡子,具备着每任草药学教授几乎一脉相承的质朴与亲切气质,同时也是赫奇帕奇的院长。
“仔细盯紧你们眼前那些胖乎乎的粉红色豆荚,里面全是饱满的豆子。不必担心时间,也别打瞌睡,尽量放慢你们的动作,谨慎与细心是一个人最可贵的品质……请记住,这种魔法植物只要接触到固体便会立即开花,自然也包括你们的手指。”比尔利教授趿拉着沾满泥巴的长靴在温室里四处张望,为了更好地看清学生的不同进度,他在分享、纠正细节时总是不吝啬将整段脖子探过他们的肩膀。
位于城堡后边的温室通常既宽敞又透风,以便大多数草药能够良好地成长。扭动的粗壮藤蔓缠绕着几根支架,看得出它们平常被侍弄得相当不错,郁郁葱葱的树叶和枝条甚至遮挡了大半阳光。属于植物的特殊清香经历过土壤的长期发酵,裹携着袅绕的水汽升腾至胸口高度,偶尔也会令人产生误闯了某片北方森林的奇异错觉。
不少学生已经陆续盛水回来了,伽卡洛在液体中制造出用来分隔的结实气泡,又依靠飘浮咒的惯性将豆荚逐一拆开、剥离。男人不知何时负手绕到了银发男孩身后,他注视着对方挥动魔杖,小心翼翼地把顺服如线团的豆子装进了瓶子,并且一个不落:“哦,很棒!凯萨斯同学首先成功了——多么亮晶晶的果实啊!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极了,看起来我有必要为拉文克劳加上五分。”
“感谢您慷慨的鼓励,教授。”伽卡洛拧紧木塞,光线在气泡的缝隙里穿梭,形状圆润的豆子犹如一堆沉入水底的光滑玻璃球。他将容器递给对方,紧接着仰起脸,彬彬有礼地询问道,“不过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许我可以给一些不太娴熟的同学临时搭把手?”
比尔利教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目光赞赏地推了推度数颇深的眼镜:“当然可以,我没有理由拒绝伙伴之间友善的相互帮助。”
于是伽卡洛便走到了唐秋瓷的身旁,对方正在与豆荚做着艰难的抗争,过分严实的荚壳几乎让她束手无策。
“唐,我觉得你应该大胆一点。”伽卡洛停住了脚步,“哪怕遗漏下几颗开花的豆子也无妨,我们可以趁教授离开之后悄悄把它们埋进花盆里。”
黑发女孩早就听见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回答却饱含了快活的笑意:“感谢你贴心的建议,伽卡洛,虽然它听上去可能有些坏心眼儿……但我还是决定试试。”
事实证明,达成目标有时候确实需要果断与勇敢。唐秋瓷望着成功裂开的一串豆荚,语气却变得有些惆怅:“我努力记背下了每个咒语和知识点,却依旧无法填补实操经验的不足——这是我的短板,我不能不去克服它。”
“泡泡豆荚原来是三年级才会接触的内容,倘若没有提前预习过,首次摘取它的确具有一定难度。”银发男孩温和地说道,“但我们都会从失败的教训中寻找成功,而反思、自省则是通向它的唯一阶梯。许多人很难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缺点,你在这一点上便已经胜过他们了。”
“你总是格外擅长安慰人,即便我压根没有那么聪明。”一种亲切、真挚、近在咫尺的鼓励总是有助于人们保持自我肯定,唐秋瓷露出轻松的笑容,点头继续熟练她的任务。
唐秋瓷习惯把自己描述成资质平庸的那一类人,并且沮丧于展望与实际能力之间横跨的巨大落差,但其实她已经是教授们相当赏识的刻苦学生了。而在伽卡洛恰到好处的指点下,她本该顺利地完成最后一步工作,可命运似乎尤其乐衷于观赏人们尴尬、失望的表情,谁也说不准自己在下一刻是否会成为遭殃的特例,就像现在这样——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在弯腰绑系鞋带时,倒霉地踢翻了倒置在长桌底部的陶杯。
猝不及防的破碎声令唐秋瓷本能地扭头,魔力输送停滞了一瞬,泡泡豆荚差点掉到了地面,幸亏伽卡洛及时抽出魔杖,轻巧地挽救了对方整个下午的成果。只可惜其他学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那些费劲剥离的豆子犹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从手边滚落,又在与地板接触的刹那绽放出了数簇幼小的花朵。没有什么结局比功亏一篑的泡影更加令人难以接受,他们气愤地埋怨道:“嘿!女士,瞧瞧你干的好事!”
面对同学们不满的指责,女孩都快急出了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还有东西,清理完这几块碎片后我会主动向教授坦白和解释的!”对方大概并非巫师出身,慌张之下竟然想要徒手将那些倾倒而出的透明粉末合拢。
但伽卡洛辨认出那是用于除锈与清洗、处理金属表面的草酸,于是开口阻止了女孩冒失的下蹲举动——由于今天的任务不是处理危险植物,对方此时并没有佩戴龙皮防护手套。
“先别用手去碰,它是有毒的,可能会腐蚀你的皮肤。”
“什么?!”原本心存内疚的女孩顿时被留疤的风险吓得踉跄跳开了,过于激烈的反应如同撞见了无法脱身的巨型鬼触手。
“你没有受伤吧!”听到这声提醒,唐秋瓷本能地想去掏出背包里的白鲜香精。但伽卡洛却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看见比尔利教授已经从温室另一侧匆忙赶了过来。
“梅林在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男人瞠目结舌地环视接近狼藉的场面,而在初步了解情况后,他迅速低念咒语将四分五裂的陶杯恢复了原状,“勉强还算走运,至少你们没有把清水一同洒出来,不然溶解的粉末可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
面对惨遭浪费的大量泡泡豆荚,即便是脾气再好的圣人也该为女孩的笨手笨脚感到不悦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比尔利教授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烦闷的神情,反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真是糟糕,我太爱丢三落四了,难怪今早的储物架子凭空多出了几个位置……我将铜壶擦亮后随手把这个杯子丢到了角落里,结果忘得一干二净!万幸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人受伤。”
这下每个人都明白了。众所周知,比尔利教授有一个不算另类的癖好,作为一名地道的巫师,他自然精通家用魔法,却在照顾草药方面莫名吝惜于使用这个称手的工具,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就连与他关系不错的本院学生也难以理解对方的坚持,毕竟假如他能稍微变通一些,许多麻烦其实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最终比尔利教授考虑到有人被无辜连累的因素,便大方地免除了惯例的打分环节——这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公平的结果,每个人都很满意。进度落后的学生庆祝自己躲过了一劫,而容貌姣好的女孩则期期艾艾地紧攥衣袖,面向伽卡洛表达感谢也一直局促地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唐秋瓷瞥见了对方小鹿般闪烁不定的羞怯眼神,掩嘴朝伽卡洛小声地揶揄道:“我打赌,她现在肯定对你产生好感了。”
“也许吧,你知道的,我很少会去关注不太重要的看法与评价。”伽卡洛不以为意地收回魔杖,他的蓝眼睛依旧安详地微笑着,“何况我并不认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帮助可以催生额外的情感,那也太过戏剧性化了,比起所谓的好感,它更像是某种非理性的临时起意。”
好吧,又一个姑娘即将心碎了。唐秋瓷端详着银发男孩堪比油画般俊俏迷人的面庞,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或许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一直都是作家笔下镶嵌着精致玻璃的圆屋顶,只不过光芒过于朦胧、虚幻,以致于害怕水中捞月的多数人只敢驻足观望,拐弯抹角地向她委婉打探消息,甚至自己直言拒绝,闭口不谈任何事情,有时候也会难以招架姑娘们轮番的热情态度。
当比尔利教授宣布下课之后,排队交完果实的人群便向四面八方散开了。唐秋瓷把笔记塞进书包,略微疲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两侧的花台架,忽然在安放整齐的数排盆栽中发现了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植物——它的花朵直接从根部抽长,花瓣的形状神似玫瑰,柄部周围包覆着成串的平头白色花朵。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仍旧是它向外微张的每片绿叶,叶片边缘布满了规则的、细密的刺毛 ,形状简直犹如人类的睫毛一样!
“那是毒牙天竺葵吗?”课本内页的手绘图像总是很难与现实情况完全对应,所以唐秋瓷只能单纯凭借直觉猜测道,“它看起来似乎挺具备攻击性的。”
伽卡洛等候在一旁,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紧不慢地否定道:“不,它们两者几乎毫无相似的地方,天竺葵往往长有明显的马蹄形环纹。”
“……你们是对最左边的那颗植物感兴趣吗?”
没想到比尔利教授恰巧听见这段谈话,他兴致勃勃地放下双手捧着的花盆,手指隔空遥遥指向叶片:“它的名字是维纳斯捕蝇草,一般只生长在美国海岸的部分地区……你们也可以凑近瞧一瞧上面那些细小的触角,一旦有昆虫或蜘蛛碰到这块敏感之地,它的叶片就会自动收拢,顺势将猎物死死夹咬于其中,就像是长满尖利牙齿的诱捕器一样……对了,它只是来自麻瓜界的普通植物,所以放心走过来吧,不用担心它会像成熟的魔鬼网那样攻击你们。”
几个尚未离开温室的学生同样也听到了比尔利教授有趣生动的介绍,而最后这句补充则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与迟疑,心生好奇的学生纷纷踱步靠近。察觉到包围正在逐渐收缩,伽卡洛隐蔽地往外挪动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互相撞击的肩膀以及横亘在斜侧方的沉重胳膊。
“它的长相确实好像一个钳子。”人群里隐约传出了吃惊的交流,“梅林的袜子,美国麻瓜也能培养出这么神奇的植物吗?”
突然,一个拉文克劳高高举起手:“教授,请问我可以捉一只体型较小的虫子当作它的晚餐吗?”
话音未落,有人便发出了拆台的调侃:“伯克,你也太急切啦!明明你上次将曼德拉草连根拔起的时候还在流眼泪哩!”
“你根本没有权力把它们相提并论!”对方脸颊通红地狡辩道,“曼德拉草会发出恐怖的叫声,而普通植物可没有那种威力!”
比尔利教授也善意地笑了起来,随后示意一个噤声的手势:“如果你们想要看的话,我也可以现场展示一次。”男人看见大家一眼不眨地屏息凝神,便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食指大小的木瓶。
学生们并没有等待太久,伴随着翅膀振动的轻弱嗡鸣,一只蚊虫很快从瓶沿配合地爬到了男人摊开的掌心。只见它摇头晃脑地搓了搓细脚,随后便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义无反顾地撞向捕蝇草流苏般的毛须。而在感受到陷阱的剧烈震颤之后,原本貌似无害的叶片瞬间闭合了,腺体开始分泌有助于消化的汁液。
整个吞噬过程仅持续了不到十秒,一切挣扎便在众目睽睽下重归于平静。在无人闲聊的寂静中,比尔利教授用缺了一块指甲的拇指盖合那个木瓶,他笑眯眯地总结道:“我们都应该对充满智慧与匪夷所思的自然界怀有敬畏之心,它才是一切生命的缔造者。唐,你还有什么希望知道的东西吗?”
被提及名字的女孩纠结了一会儿,随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了,教授……我只是有些诧异,一株如此致命的植物为什么偏偏要以爱神命名呢?”
“哦,这倒是给提供了我一个前所未有的思考角度……根据我浅薄的见解,维纳斯应该是罗马神话中一位象征着爱与美的女神。”比尔利教授思索了片刻。他是一位性格开明的戏剧爱好者,不仅可以滚瓜烂熟地背诵出《诗翁彼豆故事集》的各段情节、台词,还曾经使用混淆咒迷惑过麻瓜剧院的检票员,最后头顶着鸟巢编织而成的粗糙宽帽大摇大摆地混进了观众席。
男人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摸了会儿下巴处扎人的胡茬,似乎对于自己的结论也没有多少笃信:“我不得不承认,我擅长的领域是如何照顾草药,而不是写作或者其他,所以我只能朴实地臆测,最初为这个植物取名的人大概认为爱具有双面性:它可以是雪天提供短暂休息的一个温暖被窝,也可以放任我们躺在烙铁上感受痛苦——就像解决了许多问题的家用魔法一样,虽然很便利,但同时也会制造同样多的麻烦。”
唐秋瓷松开微抿的嘴唇,她轻轻地鼓起掌,并且在道别前还特意赞美了一番比尔利教授的博识,但相处了这么久,伽卡洛明白对方显然对于这个答案是不甚满意的。在赶回城堡的途中,他正打算开口岔开话题,谁知女孩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毫无征兆地转身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蓝色的丝带:“差点忘了,瞧我这记性,我还没有正式地恭喜你呢!自从得知你加入了魁地奇队的讯息后,我就在想,没准你会在比赛当中需要它。”
唐秋瓷真诚的目光缓缓落在银发男孩脸颊两侧的柔软鬈发,可能是将近一年没有仔细修剪的缘故,它们的长度已经盖过了肩膀:“我听说有人专门折腾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觉得把头发扎起来或许是一种比较合适的方式,既不会遮挡视野,也更方便透气。”
“好主意,我的确忽略了这一点。”伽卡洛为对方周到的体贴与细心惊讶了一瞬,很快便接过了这份独特的礼物。指尖下的触感分外光滑、舒适,在他的印象里,唯有上好的绸缎才能够拥有这种面料,“上面的纹路是鸢尾花吗?”
“是的,我从第一次与你见面时,便下意识认定它与你的气质会非常般配……”唐秋瓷不确定地说道,“又或者你会更偏爱玫瑰一点?感觉几乎每个英国人都拒绝不了它的魅力。”
“不,我很喜欢鸢尾,哪怕是与我们的国花相比。”伽卡洛十分配合地撩起脖颈后的头发,他尝试绑一个简单的马尾,但可惜手法过于陌生、笨拙,散松的碎发直接从来不及收紧的手指缝隙里滑下。于是伽卡洛遗憾地放弃了,“好吧,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滑稽。”
唐秋瓷看着那张乖巧的脸蛋,莫名诡异地沉吟了几秒:“……恰恰相反,我忽然觉得你很有一种既复古又慵懒的法式格调。”在对上伽卡洛迷茫不解、仿佛下一刻就要出声置疑的视线后,她马上补充道,“我保证我只说实话,倘若你实在不愿相信的话,也可以让汤姆来公正评价。”
唐秋瓷并没有撒谎,虽然这种毫无章法的发型放在任何人身上大概率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但假如对方有着一张足够出挑的漂亮面容,那么就连套个麻袋都是好看的。
伽卡洛对此选择保留将信将疑的态度,他不认为自己会多么适合这种造型,却也没有辜负女孩祈盼的眼神摘下丝带。因此当汤姆结束了礼堂的用餐、准备和伽卡洛一同前往占卜课教室的时候,他一眼便注意到了银发男孩显而易见的变化:“你怎么突然决定要扎头发了?”
这很不对劲,汤姆拧起眉,毕竟对方在本质上属于未曾动摇的保守派阵营,改变对于他而言可从来不算一个轻易实施的词汇。汤姆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容忍这些意料之外的失控,他不客气地冷笑道:“这根丝带是唐给你的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与你勉强关系不错、同时又执着于多管闲事的人了。”
“是的,亲爱的,你觉得它怎么样?”伽卡洛用微弱的力道扯了扯和对方相握的手掌,他松了口气,低垂睫毛的模样忧郁而沮丧,“假如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可以把它摘下来了。”
汤姆脚步一顿,犹如捕捉到野兔踪迹的老练猎手,他骤然敏锐地眯起眼:“假如你嫌弃头发太长了,我可以帮你剪短它,就像我们当初在孤儿院做的那样……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这根发带的去留还和我有关系吗?”
“唐认为我把头发扎起来会更能适应魁地奇比赛,但你知道的,我的手指总是不够灵巧。”伽卡洛略显别扭地偏侧过脸,他向来不喜欢引起旁人的关注,可当他快步经过走廊时,他发现平常毫无交集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向他投来稀罕的目光,“唐夸赞我的手艺还算不错,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站不住跟脚的安慰罢了,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看法……亲爱的,果然还是很糟糕,对吗?”
汤姆意味不明地扭头,他没有想到对方是为了他的评价才一直容忍到现在——但不可否认,这个一目了然的结论确实令他的心情倏然愉悦了不少。于是汤姆特意后退了几步,挑剔、苛刻的目光在那根发尾游移,不知是在短暂的阻滞中想到了什么,他悄然咽回了涌到唇角的嗤笑。
“平心而论,你的手工活简直做的糟糕透顶了,却也没有必要对它产生多余的担忧。”汤姆慢条斯理地说道,眉毛高高挑起,“当然,倘若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也可以好心肠地帮你重新打理。”
伽卡洛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麻烦你的善良了。”
汤姆心中莫名微动,那一撮末端蜷曲的银发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他无端、隐约地感受到心脏可能有一块黑暗、沉重却又宁静的东西在不知不觉地复杂生长,哪怕是最敏感的仪表也无法测量。他又一次懊悔于自己的心软,试图熟稔且迅速结束这场失败的交易,可偶尔从指缝漏出的发丝仍不可避免地滑过他的手背,于是那丝滋生的轻弱痒意便仿佛在皮肤里深深扎了根,久久挥之不去。而与此同时,一切障碍的罪魁祸首却还在耳边温声细语地分享着草药课的经历,像是家庭成员之间坦诚交换今天的心情。
“那么你对此有什么博识、独到,或者高深莫测的解读吗?”当听到一些难以置信的字眼时,汤姆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打断伽卡洛,口吻刻意流露出几分不屑一顾的讥讽,“比如说爱,又比如说你会喜欢上某个人。”
“我不能预测将来的事情,但我曾经有设想过自己会孤老终生,因为我鲜少愿意主动和陌生人搭建联系。”直觉告诉伽卡洛对方更加在意后者,他摇了摇头,刚系好的发辫在肩膀上不适应地晃动,“亲爱的,你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何况我本就无比乐于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讨论,只是漫无边际地盯着普通的屋顶发呆——承认这一点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至于问题的前者……有些人认为心领神会的爱只能维持交合的一瞬,之后便面临分开的仅剩处境。可一座破旧的神庙即使废弃了、坍塌了,它仍然是某人曾经用余生立碑的祭坛,那些美好的、动人的感官与愿景始终在记忆里封存,并没有随着岁月侵蚀而消逝。”
一道细长的阴影缓慢落在伽卡洛浅绒绒的发缝,将那张俊秀白皙的面容映衬得恍若月光般静谧。他轻笑地低诉道,那双蓝眼睛里淌动的色泽专注而恳切,仿佛是在遥望一个爱慕至深的情人,又或者只是在透过对方的瞳孔寻找自己的影子。
“我相信爱的纯粹与丰盈,它是一条毫无私欲的溪流,永远无法停止,也永远不会干涸,而思念则是它漫长的延续……尽管我们兴许蒙昧无知,不知晓世界的历史、发展、荒谬与真理,可拥抱就是拥抱,亲吻就是亲吻,爱也会在如琥珀般凝固的爱中走向永恒。”
“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也就只看着你一样。”
汤姆彻底愣住了,又耗费了不少工夫才从他空白的脑海中组织出完整的思路。他不明白天性悲观的伽卡洛为何唯独会对于‘爱’这个名词饱含信心,就像他不明白对方凭什么总是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令人误解的亲密话语。
倘若是那群酒鬼般装模作样的同学在他面前大谈这种天真的、幼稚如四岁孩童的观点,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一番,然后再责令对方闭嘴,少说一些惹人作呕的喜剧台词。
即便是面对伽卡洛,他也本可以实话实说,将爱与宗教一同贬斥为某种无意识的镇定剂,是褪去金色外壳的海中楼阁,是加重疾病与堕落的原始贪欲;可以决定是否戳破这个病弱苍白的幻想,平静地告诉对方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漫溢、不打折扣的,任何人都可以明码标价买卖,只不过价格不同,并且从无例外……
但汤姆却缄默了良久,如同密密匝匝的棉絮噎住了咽喉,浩荡的失措感把人埋没得透不过气。他不能反驳,也丧失了反驳的基本立场——因为他知道自己开始变得不坚定,不够冷酷,从他模糊地想亲吻对方的那一刻起,包括现在。
妈呀终于憋出来……原本最近烦心事很多,但约稿遇到了一个神仙老师,因为喜欢我家oc给我多画了当作惊喜,心情就一下子好起来了!
话说终于给伽伽扎了小辫子,从写文开始的执念……(个人比较喜欢走路辫子一甩一甩,看起来莫名青春靓丽
至于伽伽为什么会说“情话”,除了面对在意的人直球外,感谢他爱好歌剧与文学作品的爹,小时候就让他念诗(盖文甚至开玩笑地和他说诗歌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追姑娘的,尽管伽伽更认为是用来感悟人生x
祝大家国庆快乐呀!顺便希望留下评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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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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