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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自从管理员伦克受命把魔法部的声明大张旗鼓地贴在礼堂的公告栏后,随之发挥的成效也颇为显著。没有了高谈阔论的土壤,不少学生仿佛在一昼夜间变得更加稳重,原先散慢、忧心忡忡的目光也重新聚焦于课本。看见他们埋头走过的匆忙背影,阿芒多·迪佩特校长在给福利部长的回信中十分自得地表示霍格沃茨已经恢复了秩序,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安排。

      这个老人已经接近退休的岁数了,相信纪律和管理是教学的根本倚仗,他在一次用餐后单独找上了他们的魔咒学教授:“我怀疑拉文克劳可能会将这次规定当作是一种残忍的限制,毕竟他们在言论方面的固执总是令人难以理解……需要麻烦你多加关注,然后及时制止一些过火的行为。”

      “我会的,校长。"布莱拉教授敷衍地附和道,唇边却露出了不赞同的笑容,“但我有些疑惑,我的学生只是在交流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既没有违反《保密法》的条例,也没有对学校生活造成不良后果,何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不,孩子,我们不能等到灾祸发生之后才去想方设法地挽救。正确的事情并不一定总是必要的,我们了解规则,并且与它们的制定者彼此信任……”迪佩特摆手谆谆说道,耷拉松散的眼皮犹如两张干瘪的牛皮,“这个年纪的学生通常还很不成熟,他们格外情绪化,深受哀伤和怒火的操控。别否认,一艘容易被风浪裹携而去的小船无法拥有自己的思想、见解、主张,所以我们才存在——教授的职责是保证他们在规定、合理的轨道上行驶,而不是放纵胡思乱想的风气,那只会毁了他们。"

      说服一个传统到近乎古板的老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布莱拉教授没有明确拒绝对方的要求,只是在私底下与邓布利多等观念开明的教授共同商讨了这件事情,最终决定对学生们偶尔不算出格的议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种隐蔽、紧张的‘游击’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时间很快迈入了九月中旬,与家人密切联系的学生没想到他们的生活竟然出乎意料得平静。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人们忽然发现德国似乎无暇顾及英伦三岛,虽然电影院和足球场关闭了一批,购物广场也开始不允许群众聚集,可弥漫的战火却始终在欧洲大陆的另一侧熊熊燃烧,并且尚未有向西扩张的迹象——仿佛有人轰轰烈烈地揭开帷幕,而舞台却骤然陷入了空旷的沉寂。

      与此同时,BBC的频繁讲话也在极力回避有关波兰现状的严峻报道,企图用一种无害的方式安抚民众胆战心惊的情绪……比起人人自危的动员与备战,这些表面上的举措更像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准备,至少政府希望所有人能够这么认为。

      伴随着宾斯教授蜜蜂般嗡鸣的乏味嗓音戛然而止,在催眠中摇晃脑袋的学生们纷纷揉着困倦的眼睛,互相询问今天的作业是什么。走廊里到处是鱼贯而出的人群,银发男孩夹着写满笔记的羊皮纸,绕过拐角时迎面而来的凉风冒失地掀起了纸张的一角。他脚步微顿,透过擦拭洁净的玻璃,伽卡洛看见窗外的长日被枯燥的秋季拉扯得灰暗而瞑寂,积满水滴的云层沉重地悬挂于天穹之巅。

      耳边传来唰唰作响的翻动声,混杂着几个学生预测暴雨的惊呼,伽卡洛伸手捋平羊皮纸边缘的褶皱,莫名想起了半个月前寄出的那封信件。

      由猫头鹰负责运送的东西一般很少出错……果然,萨福克伯爵还是无法信服匿名者提供的消息吗?不过伽卡洛对于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是自己收到如此朦胧不清却又透露出些许私密的内容,即便顾及核反应本身的严峻性而不把它视作装神弄鬼的恶作剧,在核查完各个细节之后也很难不置疑它的可靠程度。

      可目前的杳无音讯偏偏是最捉摸不定的一种情况,而就在伽卡洛思索着是否应该再尝试一次时,有人在背后高声叫住了他:“你好,我想问一下,你就是伽卡洛?凯萨斯吗?”

      闻言,伽卡洛下意识地转过身,抬眼时注意到两个身材高大、棕发碧眼的陌生青年正在缓慢走近他:“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我是六年级的阿杰尔?贝克,他是我的弟弟艾伦,我们都是魁地奇队伍的追球手……刚才我还在和他打赌绝对不会把你认错,因为布莱拉教授提到你有一头足够罕见显眼的银发。”率先停住脚步的男人语气友好地伸出手,他有着坚毅的圆脸和饱满的下巴,发质根根硬挺,壮硕宽阔的肩膀看起来有点像一个习惯了掌舵的维京人。

      “我对于教授推荐的新搭档颇为好奇,只可惜正式训练需要等到月末,梅林的长腿袜,那简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煎熬,所以我便想提前与你见一面。假如你接下来不是非常忙碌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方便我们互相了解彼此的能力以及制定合作的具体规划。”

      “当然可以,我恰巧结束了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伽卡洛和对方虚握了几秒,又朝另一个人露出了好看的微笑,“我知道附近哪里有闲置的房间,但我应该如何称呼你们。”

      阿杰尔?贝克和他沉默的兄弟对视了一眼,神情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些人喜欢使用大贝克和小贝克来区分我们,可你是团队的成员,所以我们并不介意你直接喊名字。”

      通过几句简单的对话,伽卡洛便看出了这位大贝克深谙交流的趣味,并且乐在其中,热忱的口吻仿佛没人截断便会永远念叨下去。而举止腼腆、眉毛秀长的小贝克不仅与他长相迥异,甚至连性格都毫无相似之处,很难想象他们其实是一对从未分离的双生子。

      “伽卡洛,我现在可以询问你几个基础的问题吗?”阿杰尔熟稔地开始拉近关系,他躺靠着由咒语仔细清理过数遍的破旧木凳,又从左侧的口袋掏出了缩小的笔记本和一只铅笔。而在得到银发男孩肯定的回复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知道有哪些魁地奇比赛的常用术语、招术吗?”

      伽卡洛沉吟了片刻,他坐姿端正,手腕像是躲避屋顶飘散的灰尘般虚搭着膝盖:“事实上,我差不多都已经了解过了,例如帕金钳式的逼近,鹰头进攻阵形的配合,还有从肩膀将鬼飞球扔给队友的倒传球——尽管我还无法完全掌控这项技巧的准确性。”

      “哦,很好,你的理论储备比我的预期要优秀得多,至于如何保证这些操作万无一失,我们未来有的是机会在训练中挨个实践它们。”阿杰尔笑着说,握着笔杆的左手在纸面不停滑动,“你的视力怎么样?眼睛可以忍受高速飞行的狂风吗?”

      “这确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并没有彻底摆脱眼药水的伽卡洛点了点头,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缺点,“它可能有些脆弱,伯弗德夫人告诫我不要长久盯着书籍,同时也尽量避免直视强风……但我的动态视力还算不错,哪怕戴上防风镜也不会产生什么难以适应的恶劣影响。”

      “既然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你也不必太过焦虑。我们不是追求完美的狂热分子,不会为了一件无伤大雅的麻烦而损伤双方的情谊与信任……”话音未落,阿杰尔便观察到对方毫不紧张的神情,他顿了顿略显客套的口气,下一秒又面色如常地更换话题,“对了,你的家庭居住在哪儿?因为据说你同样是麻瓜出身,如果位置特别僻远的话,遇到训练安排和节假日冲突的情况可能就会比较棘手了。”

      伽卡洛平静地说道:“我一直生活在伦敦,而且只在暑假时才会离开霍格沃茨,所以不必担心我会缺席。”

      不知为何,对方在得到这个回答后沉默了一会儿:“……哦,我还真没想到你来自伦敦。”

      看见银发男孩迷茫的目光,阿杰尔耐心地解释道:“我偏爱根据口音来判断一个人的故乡、家世,因为它往往会诚实地反应信息——低俗的爱尔兰卖花女可伪装不了常年在哈罗德购物的贵夫人。”仿佛从进行交谈的那一刻起,他饱含评估意味的绿眼睛便未曾停止对于银发男孩的打量,“而你的英语或许更加偏向于南部地区,甚至与长期流行于公立学校的那种标准发音非常相似。”

      不可否认,在见多识广的人面前,发音方式的差异确实是一个明显且难以纠正的漏洞,但伽卡洛依旧不适地皱起眉,毕竟很少有人乐衷于和颜悦色地对待一个隐私的窥探者。与此同时,鲜有存在感的艾伦?贝克突然发觉到对方微不可察的表情波动,他从桌边走上前,习以为常地道歉:“对不起,兄长并非故意揣测,只是他从小便向往成为一名和我们父亲一样的记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过度打探的习惯——”

      “没关系,其实阿杰尔本来也没有说错,我的父母曾经为剑桥大学工作。”伽卡洛不是斤斤计较的那类人,他看向摸着鼻梁,脸上残存尴尬的棕发青年,心底反倒涌出了几分兴趣,“所以你将来打算申请《预言家日报》的岗位吗?”

      “是,也不是……虽然我本不该这么说,但巫师界实在太过狭窄了,报纸颠来倒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相比之下,我更希望加入《泰晤士报》,它的读者才是真正在治理国家的人。"一提到自己崇拜的职业,阿杰尔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他随手将铅笔夹在耳后,语调激昂、短促、掷地有声,如同一把精力旺盛的高音提琴。

      “我一视同仁地鄙视那些假发上散逸着一股鹅脂和白铅怪味,擅长满口胡言的政客以及撰写文章从来不敢向上帝起誓的造假媒体,而我决心不成为后者。我渴望自由独立地为人民工作,而不是无条件遵循政府的指令与政策,在播音室里用一种精致、平稳且无可挑剔的牛津腔替他们扼杀所有令人不快的消息。”

      这番不假思索的直白言论令伽卡洛短暂地愣怔了两秒,可紧接着他便立刻意识到一个半只脚踏入新闻界的记者亲属没准知晓更多官方刻意隐瞒的消息——这无疑是一个摸清局势、填补历史空白的契机。于是他用词谨慎地说道:“……请允许我冒昧地询问一下,也许你是在暗示BBC?”

      “我很高兴能瞧见你的探究……比起无聊至极的聚会、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以及虚荣心,这才是所有年轻人最该关注的东西,难道不是吗?”阿杰尔忍不住讥讽地闷哼了一声,“好在我得说,你的直觉正确极了——这个自由灯塔坚持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式态度,并且致力于让普通英国人与欧洲大陆成功脱节。它试图建造出一个愉快的、不激烈的、远离任何冲突的伊甸园,仿佛这样便能逃开一切遗憾的磨难与债务。”

      “很抱歉,自从他几天前知道远征军在战壕和钢筋水泥的工事里静坐地消磨时光后,就对此颇为耿耿于怀。”艾伦?贝克在一旁好脾气地补充道,“听说法国政府甚至还体贴地派出了慰问团,给那些无所事事的士兵提供了啤酒、烟草、饮料,还帮助他们能在天气晴朗的下午踢踢足球。”

      “他们不仅毫无人道主义精神,还欺骗了整个世界!”阿杰尔站起身烦躁地嘀咕道,“我宁愿他们当初选择什么也不说,也好过给可怜的波兰人提供了希冀后又掐灭那丝火苗。”

      “哦,难以置信——”伽卡洛缓缓眨动眼睛,状似惊讶地叹息道,“我从未想象过我们的政府会这么……不守承诺。”

      “威斯敏斯特宫是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建筑,但不是所有议员都值得尊敬。当你在某天傍晚得知内务大臣因为酒驾而剐蹭到你父亲的汽车后,你就很难命令自己的大脑不去猜疑为什么连这种人都可以赢得选举。”阿杰尔再次坐回了木凳,嘴角不加掩饰地下撇,“父亲还告诉我,他曾经听见大臣们在结束访谈节目之后,抱怨自己就像特工一样遭受到了恐怖袭击般的俘获和逼供。"

      伽卡洛歪头凝视着对方:“你看上去似乎对这个评价非常自豪。”

      “哦,为什么不呢?"棕发青年咧嘴笑了一下,脸颊挤出的破碎纹路像是虎鲸的鳍肢,“它可是对于这个行业最高尚的赞歌了!”

      尽管世间无法找出一个毫无瑕疵的人,包括理想主义者,不过这并不妨碍伽卡洛欣赏任何他所不具备的美好品质:“你的个性确实相当独特。”

      “我知道……让我猜猜,浮现在你脑海中的词语也许是义愤填膺,又或者是愤世的轻狂?”棕发青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我并不会生气,很多人都曾经这么形容我。”

      “不,我只是在想,有的人已经站在镜子跟前,沮丧生锈了四肢和器官的自己,幸好你不是其中一员。”伽卡洛微微垂下眸,在看过那张纯粹的面庞之后,没有人能够否定他此刻的真诚与恳切,“何况义愤填膺从来都不是一个贬义词,当我们面对不公正、不准容许的特权时,抱怨和责备也可以赋予生活一种协调的魅力,使人可以承受它……轻狂当然也是一样,我们总不能直到垂暮之年才拄着拐杖去姗姗拜访它吧。”

      “说得真好,艾伦你觉得呢?"阿杰尔扭头向自己的兄弟寻求认可,随后向银发男孩发出感慨,“老实说,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便不禁在心里嘟囔你的体格有些瘦小了,甚至比我们这儿唯一的姑娘还要矮上几英寸……现在我要为这个刻板印象和之后的无礼行为道歉,因为你是一位端庄正直的绅士,相信我们未来的相处会非常愉快。”

      伽卡洛明白这声轻叹意味着自己终于被对方正式接纳了,他目光温和地说:“我也期待着,它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他们之后又认真商量了十几分钟,最后顺利地敲定了传球和拦截含义的不同手势,同时伽卡洛还答应参加下一周的队内小会议。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阿杰尔说着推开了笨重的大门,瞬间侵入的灿烂光线令伽卡洛难受地眯起眼,他伸手挡住额头,试图尽快适应这份轻盈的明亮。艾伦?贝克迟顿地落在最后,望着连门框都能融化的阳光,他本能地往阴影里退怯了一步,嘴边溜出了见面以来最为响亮的惊呼:“天哪,我差点以为今天会下暴雨呢……”

      “大概是由于灰蒙蒙的乌云飘浮得太高,现在干燥的风把它们吹散了一些,于是太阳便露出来了。”伽卡洛微笑地说道。暖洋洋的阳光从深邃的天际径直倾泻到地板和每个人的头顶,一棵满载紫红色果实的花椒树越过二楼雕刻着花纹的边角,奋力将枝杈探向远方,有云雀在灌木丛中发出鸣叫。

      不会再有比天气更加反复无常的老妇人了,伽卡洛心想。未知、暴躁、脾性怪僻,却又随时随刻可能带来一个崭新的奇迹。

      这下他有理由继续给萨福克伯爵写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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