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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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大门悄无声息地闭合了，伽卡洛将那张魔法部的声明仔细叠好，在踱步迈进嘈杂热闹的走廊前将它不留痕迹地塞进内侧的口袋。他并没有立刻赶往塔尖，而是转身率先去了一趟猫头鹰棚屋。
银发男孩掀开一角遮光布，搜寻的目光穿过不经修剪的绿叶丛，发现了正用爪子倒挂在一根低矮树枝上打盹的伊夫林。它躲藏在阳光完全笼罩不到的阴影部分，一只淡黄色的眼睛无神地半睁着，靠近时甚至能听见胸脯处传出隐约又略显笨重的呼噜声。
于是伽卡洛轻手轻脚地将信封固定在伊夫林脚边的枝丫上，尽量不打扰到它的休憩，又俯下身，在木质地板的凹槽里撒了一堆从礼堂带出来的杏仁、花生与敲碎的核桃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慰藉。毕竟威尔特郡位于距离伦敦大约八十多英里的西南区域，即便对于任何一只身强体壮的成年猫头鹰来说，这恐怕也无法称作什么轻松愉快的旅途。
当他回到公共休息室后，伽卡洛径直走向空无一人的公告栏，并且掏出了那张声明粘贴在上面——这番不加掩饰的反常举措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关注。众所周知，阿芒多?迪佩特校长一般习惯在开学宴会上就念叨清楚所有的新旧规矩，可现在才过去四天，难道是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大事了？
学生们在好奇心地驱使下陆续停止了手中的事情，比起独自坐在冷清的寝室，钻研气氛较为浓厚的拉文克劳向来拥有在休息室里和朋友互相谈论一些古怪问题以及交换见解的良好传统，所以此时围绕上前的人数并不算少。就连正在专注比拼着巫师棋的几个高年级学长也被聚集在公告栏四周的哄闹人群所影响，一脸莫名其妙地望向了那片人声最为嘈杂的地方。
为了方便大家的观看，银发男孩很快便退到靠近边缘的位置，只是用蓝眼睛安静地观察着每个人不同的反应。下一秒，身手灵活又恰巧坐在附近的安弗特抢先钻进了人群之间的空隙，可他刚抬起头，不以为然的目光触及第一行内容时，整个人便惊愕地呆立在原地。
“简直难以置信，梅林的裤子，我厌恶这个毫无道理的多余规定，学校不会真的准备执行它吧？＂安弗特紧拧眉毛，他焦躁不安地扫过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官腔意味的冗长条文，扭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伽卡洛，我想问一下……写在末尾的那串文字是谁添加的？＂
“适当的收敛并不会阻止思维的高飞，这是布莱拉教授的意思。＂伽卡洛坦荡地看向对方逐渐明朗的脸色，随后在唇边比划了一个拉到一半的手势，微笑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它同样也是我们的想法，不是吗？＂
“哦，原来如此……＂安弗特瞬间理解了其中想要传达的意图。他飞快转动本就活络的脑筋，面朝后排的人群时猛然拔高了音量，快活乐观的语气里仿佛洋溢着某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不，我是说，我们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两句简洁却易懂的对话令许多神情不满的学生忍不住会心一笑。他们能够相信权威永远战胜不了独立的思想，就像轻盈的、无拘无束的风偶尔也会暂歇流浪，甚至在微拢的掌心盘旋，但它仍旧居无定所、来去自由。偌大的休息室顿时响起了一阵心领神会的鼓掌声，他们都十分乐衷于见到自己的院长与他们站在一起：“说得没错，就让这张由脚趾头构思出的废纸见鬼去吧！＂
“他们应该明白，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有资格禁锢我们的大脑和言论！＂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高年级的默许下如同层迭的波纹般渗透进各个角落，几乎每个人的表情都或多或少地残存着自豪的痕迹，雀跃的表情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不，这怎么不能是一场胜仗呢？在他们看来，审时度势的蛰伏并不等同于妥协，而是权衡利弊之下的理性做法。
当伽卡洛远离拥挤的源头后，他听见一位六年级学生直白地抱怨道：“魔法部总是需要一群多管闲事的白痴，因此每个担任职位的员工都会提前把他们的智慧扔在碗柜里，只有回家以后才会把它重新捡拾出来。＂
身旁的朋友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我怎么记得你的兄长上个月刚就职于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呢？＂
闻言，那个六年级学生翻了个嫌弃不已的白眼：“假如你知道他和其他五个同事的工作就是单纯把文件从一个人手上递到另一个人手上，那么你会更加赞同我的说法……他们甚至不如兼职的茶童有用处。＂
唐秋瓷在壁炉旁边找到了伽卡洛，她手捧着脸蛋感慨道：“布莱拉教授写的这段话完全无可挑剔，我怀疑她可能是一位埋没的小说家，一位尚未挖掘天赋的简 ·奥斯汀或者夏洛蒂·勃朗特……哦对不起，我实在太激动了，但倘若她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绝对会立即冲上去拥抱她。＂
“没关系，亲爱的，不过我知道她最近在看一本麻瓜的文学作品，没准你和她能在女性意识方面找到不少共同话题。＂作为那一段补充的实际原创人，伽卡洛并没有打破唐秋瓷对于布莱拉教授的崇拜与幻想，因为他曾经切身体会过一个明确且优秀的标杆有时候可以产生多么至深的陶染。
可话音未落，伽卡洛突然感受到随身携带的双面镜开始不断抖动，这是来自另一个持有者的信号。于是他朝女孩歉意地笑了一下，直到走进隐蔽的幽隅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镜子。
犹如驱散了一层浓雾，明净的玻璃缓缓浮现出汤姆那张英俊而苍白的面庞。对方大概是待在哪间废弃教室，四面八方的昏暗阴影让一切景物都变得难以辨别，只有那双近乎冰冷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一团跳跃的火焰。
伽卡洛注意到汤姆正对镜面的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他歪头奇怪地问道：“亲爱的，你在烧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不过是几封闲得发慌的情书罢了，写的内容堪比蘸鞋底的发霉番茄酱，既恶心又错字连篇，我可没有耐心当她们的语法老师。＂汤姆略显讥讽的熟悉声音很快便从镜中传来，他掀开眼皮，结果正好瞧见了伽卡洛愣怔的视线。于是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难道你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不，没有，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倒是收到过一些感谢信。＂伽卡洛摇头否认道，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完对方近乎冷酷的回复之后，他反而从心底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别扭。这份情绪显然区别于最初得知安弗特陷入恋情时的不理解，可伽卡洛仔细端详着汤姆漠不关心的眉眼，很快便替自己找到了足够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或许是意外于“自由”与“爱情”这两个被人们使用得最多的字眼竟然会被接连提起，又或许是从未想象过汤姆能与后者发生联系、交际。总之，他相当顺理成章地将这份迟顿的别扭之情归咎于青年人之间充满排他性的真挚友谊，只是口吻迟疑地说道：“亲爱的，你不觉得这一切还为时过早吗？他们可能都没有考虑过需要担负的责任……＂
“事实上，他们大多数并不会顾忌这些。他们只会享受、放纵现在的所谓真情，然后幻想着等到毕业后能与对方结婚——多么水到渠成的美好童话啊。＂黑发男孩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原本乖顺的火苗陡然蹿升，顷刻间便舔舐尽了大半张信件。剩下的部分则摇摇晃晃地飘到高空，焦黑迅速蔓延，使羊皮纸干瘪的边缘不断皱起、蜷曲，最后连同焚烧所遗留下来的灰烬与齑粉一块消逝在零星的火光当中。
汤姆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发现那张纯净如水的漂亮面容依然无动于衷。不过幸好他本来也没有指望凭借几句话便让向来保守、固执程度还停留在上世纪的伽卡洛开窍，而隐晦打探对方的人际交往才是他的真正企图——当他心不在焉地敷衍并且成功打发走斯莱特林的苏珊?罗尔之后，他几乎是本能地联想到在拉文克劳颇受同学欢迎的伽卡洛。
这就是待在不同学院的坏处，他们的课程安排往往错开，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遇见过几个举止莽撞的姑娘？尽管汤姆尝试反复告诉自己，伽卡洛回应这种事情的几率无比渺茫，没必要像个整天纠结头绪的傻瓜那样患得患失。可引以为傲的理智终究还是败给了烦躁和无故作祟的疑心，有些人情愿用爱来解释宇宙万物，却又偏偏对爱的本质束手无策，也许正是因为它的存在确实是毫无逻辑可言的。
当然，汤姆可不会愚蠢到把这份心思暴露在明面上，他随口岔开话题：“说起来，布莱克临时决定从今天开始进行魁地奇的训练，估计会占据整个下午的时间，你要来看吗？＂
“我会在变形课结束后尽快赶过去的，希望到时候我在球场还能找到一个视野良好的空位。＂伽卡洛不假思索地说道，唇边的弧度好看地微微上翘，“真没想到布莱克如此注重行动效率……根据一些内部消息，拉文克劳的正式集结最早也要到九月的末尾。＂
“没办法，倘若一个队长有名无实，他的当务之急无非是拉拢新成员，以便在尚未成型的队伍中树立威信。＂汤姆似笑非笑地说道，“虽然我也不是很相信布莱克能够驾驭那些刺头、无赖和好大喜功的小人，但姑且还是祝他好运吧。＂
伽卡洛点头表示会意：“对了，我想要和你说一件事情……＂他正打算告知汤姆自己答应加入魁地奇队伍的决定，谁知一声毫无征兆的巨大响声从对面真切地传来。
见状，伽卡洛谨慎地咽回了涌到喉咙里的话语，他再次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对方身后黑黢黢的背景，试图从中搜寻出刚才那声爆炸的根源。但汤姆却刻意挪动了镜子的角度，低声说明道：“瞧，我并不会对你撒谎，我的确在教导一个巨怪学会熬制魔药。＂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伽卡洛体贴地收回视线：“我们可以在你完成了训练之后再聊。＂
直到浓雾彻底覆盖住银发男孩的身影，汤姆把恢复平静的双面镜重新装进衣袋，随后大步走出黑暗。他心情不悦地睨了一眼蜷缩在远处的莱勃希，对方不敢装聋作哑，马上战战兢兢地辩解道：“很抱歉，我发誓我不是故意闹出动静的……我也不明白坩埚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爆炸。＂
“哦，为什么会爆炸？你记错了坏血草和独活草的倒入顺序，又一次。＂汤姆尖刻地冷笑道，在笃定对方在未来也只能依附于自己之后，他便越来越不屑伪装自己的真实面目，“莱勃希，珍惜你在创制浆糊和炸弹方面的独特天赋，毕竟它的高度实在无人能及。＂
“对不起，里德尔，我保证我绝不会再发生这种蠢笨的低级错误了！＂莱勃希毫无怨言地重复着道歉，为了不被舍弃，不被归类成提供不了价值的废物，他也只能拼命道歉。要知道可是有不少同学向他明里暗里地打探里德尔的情况，别以为他不知晓那些人藏匿着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丑陋心思！
由于引导的手段隐晦而巧妙，莱勃希压根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眼前的好好先生完全牵住了鼻子。他在潜移默化的蛊惑与暗示当中逐渐陷入了焦虑、敏感、自卑，经常自我动摇，甚至还不由自主地感激起那位银色头发的拉文克劳，只因为每当里德尔和对方交流过后，他的脾气总能愉快许多……
当伽卡洛抱着邓布利多教授布置的论文来到魁地奇球场的时候，看台的中间三排已经坐满了一些斯莱特林和其他学院的学生。银发男孩爬到最高处，伸手挡在额头，在秋日澄净又略显晕眩的阳光下微眯起眼睛。他看见数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紧贴着椭圆形状的地面急驰而过，影子掀起的狂风袭卷半场，动作粗鲁得几乎要将脆弱的草根连同附着的泥土一块拔起。
但很可惜，无论那些蛮横的显摆、炫技是多么惹人惊呼，伽卡洛也只是匆匆扫过他们，仿佛忽略的对象不过是一群体态臃肿的海鸥。他的目光在宽阔的空间里游移，随后猛然定格在了靠近外缘的某一处位置。
黑发男孩仰起脸，一边寻找着金色飞贼的踪迹，一边轻巧而快速地躲避时不时撞向他的游走球。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汤姆偏头上升高度时，他的余光正巧遥遥望见了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而就在这一刻，过分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刹那间闪过视网膜的一道金色，他下意识控制着扫帚开始追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伽卡洛觉得汤姆正在有意无意地把金色飞贼往他的方向驱赶。伴随着一个幅度巨大的加速俯冲，汤姆瞬间消失在了看台栏杆与草地之间的视野盲区。伽卡洛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往下走几层，可还没过半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底部迅速攀升，狂躁呼啸的风令他不适地闭上眼，而等到脸颊两侧的头发乖顺地垂落时，汤姆已经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黑发男孩身后的披风像是燃烧的旗帜，在风涌动的吹鼓下猎猎作响。伽卡洛往前迈了一步，忍不住踮脚擦拭着对方滚落到下巴处的汗珠，随后微笑着明知故问：“亲爱的，你抓到金色飞贼了吗？＂
“嗯哼，也许你有兴趣猜测我是用哪只手抓住它的。＂优秀的追球手当然具备不用手抓扫帚也能够维持飞行的能力，汤姆隐约含笑的声音恍若从古老沉静的钟楼传来，似乎还带着一种湿润的、起伏的呼吸。
“不必额外的思考、忖度，只需要直接说出你的第一反应。＂
“尽管我认为都非常有可能——＂为了防止自己的声音被势头不减的风撕扯得粉碎，伽卡洛配合地提高音量，“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右手。＂
于是在对方缓慢张开的右手掌心里，伽卡洛看到了那个与胡桃一般大小、扑扇着银色翅膀的金属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