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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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伽卡洛细嚼慢咽着清凉鲜绿的莴苣叶，手边是一杯放置到温热的牛奶。他向来保持着提前用餐的习惯，在往常这个时间点本该只有性格勤奋和一时兴起的学生到场，但此时此刻，趿拉的脚跟碰地声、细碎的闲聊以及拉开椅子的嘎吱动静滑却犹如一支删除前奏的交响乐，各自节奏独立地滑满了整个宽阔且忙碌的空间。
向柏林的宣战终究还是给这些学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强烈震撼，他们大步前进，有的甚至是马不停蹄地飞奔冲向礼堂，落座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迅速拆开猫头鹰扔在桌面的信件或包裹，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家人是否安好的状况。
尽管英国目前并未罹遭战火，但人们的日常生活却已经受到了影响。于是他们知道全国各地都频繁地响起防空警报，一些建筑门口堆满了结实的沙袋，防空气球也已经升到空中了。神情紧张又不知所措的市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奔跑，还有许多人在院子里挖起了防空洞，随时准备躲避掉下来的炸弹……当然，学生们重点讨论的对象还有乔治六世国王，他昨天通过无线电广播，面向整个大英帝国以及军队发表了他的首次战时演讲。
在这个《权利法案》已经通过了两百多年的时代，英国人民不再需要一个只会穿着得体的礼服，出门溜达时不会摔下马的国王。被剥夺权力的皇室们必须要深入民众的家庭，国王虽然不能重组内阁，不能征税，不能对外宣战，但他依旧是权力的代表，这一点始终无法改变——只要民众相信他的讲话是为了他们。
“天哪，我的母亲在信上说，国王的演讲非常棒，诚恳得像是挨家挨户地倾诉……她几乎是从头到尾抹着眼泪听完的。＂一个女孩万分吃惊地说道。毕竟众所周知，曾经的约克公爵，也就是现在的英王陛下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口吃病，而这个难以祛除的沉疴痼疾令他屡次在许多公开场合，例如世博会的致辞过程中收获到一阵可怕的沉默。
“我父亲是一名中学教师，他使用了四个词汇来赞美这场演讲，智慧、果断、礼貌、感情洋溢！我发誓，假如再有人说我们的国王比不上他那位兄长，我绝对要狠狠地揍他一拳！＂女孩的朋友兴高采烈地说道，紧接着她又刻意压低了音量，“拜托，我们可不需要一个为了女人而轻易抛弃人民的自私鬼。＂
在赫奇帕奇的长桌，有人一边轻声念叨着报纸上印刷的原文，一边祈祷似的地将手掌按压在胸口：“尽管任务将会充满挑战，未来也可能充满黑暗，而战争也将不再局限于战场。但我们只有做正确的事情，将我们的事业虔诚地交予上帝……我们终将胜利，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
“真希望我当时也能够待在现场，然后面向白金汉宫挥手……我坚信他能够保护我们免受德国政府和无产阶级的邪恶暴＿政，就像他伟大的父亲那样。＂坐在伽卡洛对面的人正在与同伴窃窃私语着什么。
玻璃杯的牛奶已经见底了，银发男孩缓缓抬起眼，恰好看见了对方开玩笑地把花生酱抹到了同伴的胳膊肘上。
原本沉闷的气氛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活跃了起来，如同惶恐的人们在海浪中拼命扒住了一根浮木。一些巫师出身的学生莫名其妙地注意到刚才还哭丧着脸的要好朋友竟然毫无征兆地恢复了笑容，他们并不清楚被视作精神象征的国王便是那根灾难来临时稳定人心的浮木，只以为是战事发生了可喜的转机，在心底里替朋友庆幸的同时随手翻开了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却猛然发现今天的首个消息便是魔法部一致通过决议，颁布了禁止巫师参战的明确法律。
“根据可靠的传言，你今天向魔法部提交将壁炉接入飞路网的申请，而正式的批准则需要等候一个月左右。＂汤姆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讽刺意味，“多亏了《国际保密法》，否则我将永远无法看见这台生锈腐朽的旧机器如此高效地运转。＂
“官僚体制的通病，系统越臃肿，管理效率一般越低下。这种现状也许需要很久才能有所改变，起码等到毕业生不是十个人里有九个费尽心思地想要挤进那些部门。＂伽卡洛把课本抱在胸口处，并肩和对方爬上二层的楼梯，“不过幸运的是，接下来的课堂氛围不会再继续死气沉沉了，这也可以算作一件好事。亲爱的，你真该看一看布莱拉教授昨天眉头紧锁的脸色……我甚至有种莫名的错觉，假如再这么下去，她都要开始置疑自己的教学能力了。＂
“舞步咒应该称得上比较有趣的咒语，可一些学生的表现却仍然心不在焉极了。他们要么是自顾自地低下头，像是挥舞一根擀面杖那样反复却无效地折腾着他们的魔杖，要么是双腿不受控制地跳动后忘记了如何令自己停下来——生气的布莱拉教授盯着他们跳到大汗淋漓，才使用破解咒让他们勉强休息一会儿。＂
“所以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最好什么也不必明白，只需要顺从官方的指令，再偶尔听几场符合期许的演讲就可以心满意足了。＂汤姆意味深长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抹略显刻薄的冷笑，显然他也听见了其他学院在早餐时谈论的内容，“过分清晰的认知并无益处，而无知反倒能给予他们一定的欣慰与尊严。＂
伽卡洛耸了耸肩，开口委婉地说道：“为了更好地实现目标，或许有时候善意的隐瞒与谎言总是无可避免的。＂
他们最后在楼梯口分开了，汤姆顺着挪动的人群前往魔法史教室，而伽卡洛则需要尽快赶到四楼。他整个上午的安排只有一节魔咒课。
而当银发男孩经过近乎寂静的走廊，走进那间魔咒课教室时，他颇为奇怪地看到不少学生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唯唯诺诺的检讨模样仿佛一群做了错事的鹌鹑。
布莱拉教授此时站在讲台上，女人背对着大门和学生，正捏着粉笔往黑板书写什么。明亮的光线从高至房顶的落地窗投射进，在对方梳理细致的金色长发上形成了一层暖调的光晕。
两侧的对比明显有些反常，伽卡洛迟疑地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四处寻找空位，不经意地瞥见了同样是鹌鹑队伍中一员的安弗特正在偷偷摸摸地朝他挤眉弄眼。
“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没有人说话？＂伽卡洛轻声询问道，他走到两个室友中间的位置坐下，顺势摊开了自己唯一带来的那本《标准咒语，二级》。
闻言，安弗特下意识地扫了眼布莱拉教授状似平静的背影：“感觉要惨了，布莱拉教授还在为我们昨天的练习而生气呢！＂
“她担心大家对于舞步咒的不同熟练度会影响到今天的上课进程，于是刚才抽查了四个学生。＂弗利沙面无表情地补充原因，“但显而易见，结果相当得不尽人意。＂
安弗特用手掩住半张嘴巴，企图纠正道：“那分明就是一场浩劫！我几乎都要怀疑布莱拉教授是不是故意挑选了水平最差的人——＂
“……罗迪，说不准布莱拉教授就是有意这样做的，你还记得她只需要一节课的时间便可以认清每个人的脸吗？＂银发男孩垂眸叹息道，与此同时，他突然发现每个人的桌角都插了一根长度短小的蜡烛。
安弗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但还未等他吐出清晰的词语时，年轻的金发教授便优雅地转过身，上挑的墨绿色眼睛犹如一层微微凝固的树脂。
“老实说，我对你们散漫的态度非常失望，非常。＂布莱拉教授心平气和地强调道，她一手支撑着讲台，另一只手则掏出了魔杖，只见粉笔绘制的字符陡然从黑板飘升到了半空，“各位同学们，有谁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在一片死水般的沉默当中，伽卡洛缓慢举起手：“carpe diem，它是拉丁语，意思是活在当下、抓住现在。＂
“感谢你博识的科普，伽卡洛，请先坐下吧。carpe diem，多么美妙的词语和发音啊……＂
女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后她朗声说道：“直到课后，你们当中才有人向我解释了魂不守舍的原因，我能够理解这些难处、不安、担忧。在糟糕的意外面前，人人都会滋生坏情绪，所以这一次引以为戒的抽查也只是点到为止，叫他们上前也并非是为了嘲弄他们。可作为一名传授知识的老师，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在焦虑中忽略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尤其是某部分借机浑水摸鱼的同学——倘若你们不愿意结局一无所成，就请别虚度光阴。＂
“现在，拔下你们左上角的小蜡烛，挨个在过道里排好队。如果你能成功控制生火咒点燃蜡芯，并且没有产生到处乱溅的火花，那么你就可以重新回到座位上，练习昨天尚未学会的舞步咒或者其他不甚娴熟的咒语；如果不能，那么我就必须万分遗憾地告诉你，你上学期的基础几乎一塌糊涂……你们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通过论文的死板方式来加强记性，但看样子我也不得不破例一次，把它当作一种惩罚手段。＂
布莱拉教授拍手呼唤着前排学生的名字，示意大家赶紧行动起来。自从度完蜜月的庞里奥夫人在这学期回到霍格沃茨之后，她就卸下了飞行课的临时职务，自然而然地把更多精力集中在了各年级学生们的魔咒功课方面。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脾气温和、要求宽松的那类教授往往最受到学生们的偏爱，可布莱拉教授却是一个特例。
她年轻、漂亮、活力充沛，偶尔会与姑娘们讨论脱凡成衣店的新款长袍，与人相处时也从来不会自恃身份，维持着所谓的矜持或距离感。人们明白她尊重每一个学生，所以才会尽快将所有人的面容与名字准确对应。
因此没有人对她的做法感到不满，更别说那些本就自知理亏的学生了。他们秩序井然地轮流走上讲台，队伍不断往前挪动、缩短，动作干净利落的学生会收获到一个肯定的微笑，而点火失败的学生尽管垂头丧气，态度却也在女人耐心的指点下端正了不少。
下课后，正当伽卡洛合上课本准备离开时，一抹纤长的阴影突然从头顶笼罩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现是布莱拉教授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哦，伽卡洛，不必紧张。＂女人平和地看向他，狭长的眼睛微弯，“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比较空闲的时候吗？或许我可以和你聊一件事情。＂
伽卡洛直起身，彬彬有礼地回答道：“现在就可以，我上午没有其他课程了。＂
于是银发男孩再次坐在了那张软绵绵的扶手椅上，桌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香味醇厚的大吉岭红茶——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对方的办公室，眼前精致的布置似乎与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
伽卡洛端起骨瓷杯小抿了口红茶，将茶杯放回托盘时，他的目光忽然扫过了金发女人手边一本倒放的书籍。那是一种流行于维多利亚时期的华丽封面，镶嵌着珍珠母贝的迷人装饰，富有色泽的烫金标题可以看出明显的翻阅痕迹。
那本书是……《小妇人》？
布莱拉教授并没有注意到银发男孩瞬息的惊讶，她仔细地收拾好四周的杂物，包括那本朋友赠予的书籍。
“事实上，这件事情本该由安德鲁?莱特全权负责，但可惜他最近为了飞箭队的选拔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挑选我们的新成员。＂布莱拉教授望向那双有些怔神的蓝眼睛，用一种朋友间的交流口吻说道，“当安德鲁一脸苦恼地告诉我，我们的队伍还缺少一名优秀的追球手时，我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你，伽卡洛。＂
“身为一个考出了裁判资格证的人，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你具备着一个追球手所必须的优秀飞行能力，敏捷、灵活，随机应变的本能反应也非常出色。也许你的比赛经验相较缺乏，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弥补问题，你可以在一次次训练当中学会沉稳、团结以及各种技巧。＂
“当然，假如你对于魁地奇比赛不感兴趣的话，你也可以拒绝。＂布莱拉教授笑眯眯地用茶匙搅拌着杯里的红茶，“毕竟我们只是在简单地征询、商量，而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伽卡洛沉默了片刻，虽然他在穿越前曾经加入过拉文克劳的队伍，但那也是因为实在挑不出合适的人选，最终迫于一些人坚持不懈的劝说才勉强松口答应。倘若发自内心地说，他其实对于任何运动都不太乐衷。
除非……他能得到足够心动的好处。
“布莱拉教授，我可以答应您，不过能允许我表达一个请求吗？＂伽卡洛端详着对方的面容，直到没有找到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后，他才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想要进出禁书区，所以希望能得到您亲笔签名的纸条。＂
“哦？没想到你已经考虑得如此超前了。＂布莱拉教授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后便兴味盎然地说道，每当面对好学求知的孩子时，她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但我可以知道你打算翻阅哪些书籍吗？因为禁书区的部分知识过于危险，并不适合年轻的、没有自制能力的小巫师。＂
“是关于魔法史的资料和研究。＂面对女人的提问，伽卡洛不慌不慌地回复道，那张漂亮的面庞看上去既柔软又无害，“您知道的，宾斯教授的打分标准比较捉摸不定，所以为了得到一个出挑的好成绩，我就得琢磨出一点另辟蹊径的角度。＂
大概是由于银发男孩带给女人的印象实在没有瑕疵，令她相信这个天赋出众、品性端庄的学生可以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学到更多东西，布莱拉教授在叮嘱了几句建议后，很快便同意了伽卡洛的条件。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那么我就先行离开了。＂
“哦，请等一下——＂
正当伽卡洛站起身时，布莱拉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掏一张印满黑字的纸递给他：“这是魔法部今天早上刚送到的声明，他们不希望学生们在学校里过多地谈论政治……伽卡洛，麻烦你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把它贴到公告栏上。＂
伽卡洛伸手接过，他注意到对方的指尖剐蹭着纸张边缘，像是有些烦躁：“很抱歉……但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我只是认为魔法部不该过多插手学校的事，何况还是限制学生们的言论。＂女人用茶匙轻敲了一下杯沿，眉头细微地皱起，“霍格沃茨是一个擅长包容的学校，而魔法部的职责是管理，而不是统治。严禁一个人提及自己家庭的处境，梅林在上，我简直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指手画脚的声明更加荒唐了。＂
“也许您可以用一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您的看法，然后让大家在明面上象征性地减少讨论。＂伽卡洛沉吟道，“只要不是杜绝或者强制噤声，大部分拉文克劳的学生一定会欣然遵守。＂
“你正好和我想到一起了，我打算在旁边注释一小段文字。＂布莱拉教授看着这个惹人喜爱的学生，口吻轻缓得仿佛鼓励，“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确，不过我始终愿意确信一点。＂伽卡洛顿了顿，随后扬起脸时露出了一个好看到近乎纯粹的微笑，“没有哪一种思想是生来有罪的，即便那看来似乎愚笨或错误，但人们仍然拥有与众不同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