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关于我攻略了黑魔王这件事》入土人

4、第 4 章

　　最后，科尔夫人叹了一声气，还是妥协同意了。

　　“晚上温度低，你身体虚弱就别乱跑了，早些回房吧。"她叮嘱伽卡洛道。

　　还剩大半的酒瓶被女人小心放回脚边的箱子里，科尔夫人起身，从右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支又小又短的蜡烛。

　　“凯瑟琳说你喜欢看书……虽然我不建议晚上看，但想着你可能会有别的事情需要做，所以这支蜡烛还是先给你了。"

　　她确实待伽卡洛挺好。男孩沉默地把蜡烛接过，那双蓝眼睛注视着焦褐色的烛芯——虽然是已经烧过了的，但对于一个孤儿院的孩子而言，这份独特未免太过珍贵。

　　他将蜡烛珍而重之地塞进口袋里，和土豆放在一块儿。

　　“感谢您，夫人……那我先走了，愿您今夜能有个好梦。"

　　“你也是，晚安，亲爱的。"

　　瞧着男孩瘦小的背影，科尔夫人还是忍不住又叹气。她在想这场灾难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政府的拨款，富人的捐赠在逐渐缩水，又恰逢寒冬，煤炭供应不足，物价却在疯狂上涨……这些都让女人感到头疼不已。

　　她回想起几个星期前死去的那个孩子。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科尔夫人还记得他通红的脸，嘴唇却是酱紫色的。男孩浑身在颤抖，却咬牙不说自己生病了。

　　天生体质虚弱，加上营养不良和缺少厚点的衣服，赶来的医生低头在纸上写了些字，就算吃药，他也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大雪纷扬，科尔夫人和玛丽在夜色下把这个名叫乔治的男孩埋在院子里。没有棺材，没有星光，没有神父吟唱和祝福，甚至连他同伴的眼泪都没有。那些孩子都相信了科尔夫人的谎话，十分高兴乔治能在医院治病的时候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

　　请您别再收养其他的孩子了，她还记得玛丽将土处理平整后，流着泪请求的模样。

　　回忆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玛丽，可又实在无法拒绝好友的恳求。好在伽卡洛乖巧听话……但或许就连科尔夫人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之所以这么喜欢这个银发男孩，不仅是因为凯瑟琳的托付，其中也掺杂了一些对乔治的内疚和遗憾——她想要试图为自己弥补些什么。

　　女人直起身，用力捶了捶酸痛的腰，提着盏小灯便要下去了。她还得和玛丽一起督促孩子们洗碗。

　　冬天的夜晚漫长，这时才刚过五点，天色便已经明显暗淡下来。好在雪暂时停了，伽卡洛把窗户稍打开了一点，想通个风。

　　路边流浪狗的叫声分外凄凉，透过那点窗缝，伽卡洛瞥见它沾满泥和风尘的灰黄色皮毛和身后一串歪斜的脚印。

　　二十世纪的二三十年代——灰色而痛苦的年代。

　　他知道卖报的小童时常能在桥洞和小巷里发现已经冻僵了的人们。付不起电费，救济粮完全不够，穷人们从千里之外跋涉而来，但大多数时候连一碗热粥都得不到保证。他们为了充饥，甚至试图在下水道里寻找老鼠的身影……

　　这些都是出生在2004年的伽卡洛从未见过的场景——哪怕他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他有一天能穿越，并且将亲眼目睹那些仅在历史书上占据了几页，却万分残酷的现实。

　　叫声越来越小，或许是那条狗呜咽着走远了，又或许是它没了力气喊叫，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认命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伽卡洛没再看，毕竟除了越发感到无力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现在跑下去给狗施一个保温咒，使它免受风雪的袭扰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在延长它受罪的时间，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温暖的窝，它终究还是要死去。

　　苦难永远只是苦难，只是因为无法躲过，人们才把其冠以磨练意志的美名。就像牺牲一样，无论世人把它说得多么壮烈和伟大，但他们心中也知晓，这不过是为了掩饰悲痛和损失的一个借口罢了，都是在自我安慰。

　　于是他靠着墙，伸手把窗缝关小了点。

　　又过了会儿，等到温度快降到有些不适的时候，伽卡洛动作迅速地关上窗户。他把蜡烛塞进箱子的小袋，和那瓶酒精放在了一块，绘本和照片则被小心地拿出，平摊在属于他的那张木桌上。

　　伽卡洛仔细地审视着这两样东西。

　　绘本的标题很显眼，也很直白，叫《猜猜我有多爱你》，讲述的是一对兔子母子在努力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简短却充满了温暖与柔情，以至于当翻到故事的结尾时，他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一虽然伽卡洛向来理智，也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欲望，但他确实也是一个相当恋家怀旧的人。这点真的很难改，不过好在他也没有改变的意愿。

　　正当伽卡洛合上绘本，准备再看看那张照片时。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伽卡洛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进门前请先敲门，我想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来人轻哼一声，强调般地说道：“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不过现在也是我的了，所以这应该算是共有。"伽卡洛回过头，脸色平静。

　　“但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对吗？"汤姆走来前，右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照片：“这是——你的母亲？和你可真不像。"

　　照片上的凯瑟琳有一头蓬松的褐发，身体瘦长，容貌称不上漂亮，只能说是英国普通女人的样貌。那个时候她应该还算中产阶级，皮肤不像现在这般蜡黄和憔悴。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裙，还披着浅色的披肩，礼帽则被精心别在脑后，甚至连用来装饰帽檐的玫瑰都是新鲜的。

　　而更小的伽卡洛被女人半搂在怀里。男孩的脸过分稚秀，半长的银发垂到脖子处，五官与女人相比要更为柔和。即使他面无表情，但从那精致的眉眼也已经不难想象未来那俊美明朗的容颜了。

　　伽卡洛确定这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但他也同样确信自己没有一个叫凯瑟琳的姑妈或者亲戚。这才是他奇怪的地方。

　　“她是我的那个姑妈。"伽卡洛抿嘴，过了会儿才缓缓回道。

　　汤姆露出一个假笑，声音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恶意：“哦？但她看着挺有钱的。"

　　“这张照片是很久之前的，至于现在——她估计是破产了。"伽卡洛冷漠地瞥了对方一眼，他不相信汤姆看不出这点，也懒得去纠结那句话里的言下之意。“即使是生活在孤儿院的你，也应该知道这几年因为美国的缘故，连带着英国的经济也很不乐观吧。"

　　随后，他当着汤姆的面拉开抽屉，准备把照片收起来。他知道这几乎算是一个挑衅的举动，但出乎伽卡洛意料，他在对方脸上看到的不是恼火或是愤怒，而是充满探究和怀疑的眼神，只是那点面部波动过于短暂和微小，像是用树枝划过平静的湖面，才不过眨眼的工夫，汤姆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却一直定格在伽卡洛的脸上：“街上的流浪汉明显多了，对面商铺的橱窗上几年前就贴上了转让的广告，但你看那充满灰尘的玻璃，显而易见，它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接手。是因为没有人看上这个店铺吗？不，只是因为大多数人的手里没了闲钱。"

　　汤姆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有孤儿院，大概是四年前吧，这里还付得起电费和暖气费，也时不时会有富人向这里捐助，做些慈善来提高他们的声誉。但现在，这些人好像都统统隐匿消失了。在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逐渐离开后，不久科尔这个女人就迷恋上了酒精，把原本留给买报纸和书本的钱都拿去买那些劣质的松子酒……呵，毕竟无能的人总会想要逃避现实，好似这样就不会被苦难找上门来。"

　　伽卡洛若有所思：“没有报纸，然后整天待在孤儿院里……所以说，你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这场经济危机爆发的原因？"

　　汤姆当然不会承认。他心高气傲得很，要他坦率承认自己有什么不知道或是不会做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难道我们博学的伽卡洛先生有什么别的高见吗？"他把语调拖得很长，听上去既嘲讽又阴阳怪气极了。

　　“如果你想要向别人寻求答案的话，语气至少得放得谦逊些。"伽卡洛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十分诚恳的建议道。

　　此时他不禁怀疑起魔法史上对伏地魔少年时的描述。书上说他有礼、谦和、擅于拉拢关系，平常也很受同学和教授的喜爱……但就现在看来，这些词好像和面前的男孩完全沾不到边，在孤儿院里的他似乎完全不愿花费精力将自己伪装得讨喜一点。

　　伽卡洛的脾气其实不算很好，否则他也不会因为决斗俱乐部里的一些低素质对手而把阿瓦达索命和钻心咒练得那么熟练——毕竟不多话，直接秒人的感觉真的很爽。

　　要是放在之前遇上像汤姆这种嘴巴毒的对手，早就被伽卡洛冷着脸，用魔杖好好教他怎么做人了。

　　但现在，伽卡洛心中的好奇暂时占据了上风。

　　他在想，嗯，他能不能……改变汤姆的一些观念？

　　这种类似擦边球的改变是被时空法则允许的吗？

　　突然涌上来的想法就像咕噜冒泡的海藻汤，一时间平复不下去。伽卡洛想了想，主动开口询问道：“汤姆，你这里有纸和笔吗？"

　　“你想要做什么？"苍白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椅背，汤姆那张英俊而阴郁的面庞似乎永远都带着一丝嘲弄：“写字？还是画点东西？"

　　“只是给你答案。"伽卡洛静静地回答道。

　　汤姆阴沉地凝视了他一会儿，表情捉摸不定。就在伽卡洛觉得没戏了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打开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一张白纸、一支不算短的铅笔，甚至还有块圆型的橡皮。

　　“希望你能讲出点精彩的内容。"汤姆眯起眼，语气发凉。

　　伽卡洛倒是不在意，也不去考虑汤姆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塞在衣柜里，与这种多疑且敏感的人相处，分寸感真的极为重要。

　　于是，他在把纸仔细摊平后，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铅笔开始画了起来。

　　原本汤姆还想维持自己脸上的不屑，但当他看到伽卡洛笔下呈现的图案，还是没忍住凑了上前：“这是欧洲和美国？"

　　伽卡洛转了转笔，心想还好，至少能分得清地图。

　　“这个是英国，和美国隔了一个大西洋。"为了表现得更加直观，伽卡洛没有按照世界地图的画法，而是把欧洲画在了右边。他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直线，以显示距离之远：“或许你会好奇，美英相隔这么远，美国的经济崩盘为什么会影响到大西洋这边的英国……"

　　“我没有，别试图揣测我的想法。"汤姆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充满了露骨的厌恶。

　　“好的，是我的错。"伽卡洛随口敷衍道，转移开话题：“当年世界大战爆发后，战火没有蔓延到美国，但欧洲本土却遍地是战场。那些美国人最初因为他们的第一任总统，也就是华盛顿所奉行的孤立主义政策，并不愿卷入欧洲之间的纷争……"

　　“当然，想要成为获利的第三者是最重要的原因，因为大西洋的存在断绝了战火烧至美国的可能。所以他们便放心地把军火贩卖，从中谋取暴利……哪怕最后他们也参战了，但同赚取的金钱相比，那些损失都太过微小。以至于当这场空前的灾难结束后，欧洲大多数国家都已经遍体鳞伤，一蹶不振，只有美国和一个亚洲名叫日本的国家成功地踩住了这块踏板。"

　　听到这里，汤姆突然冷笑道：“真是有意思，在战争里能独善其身，经济崩溃了却要全世界来买单。"

　　“很有趣的评价。"伽卡洛点头，难得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