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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夏天的夜晚总是降临得格外迟缓。可天空一旦暗沉下来,颜色便会如同摔落了墨汁瓶的油画洗笔桶,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迅速侵占原本毫无杂质的干净区域。

      当伽卡洛和汤姆终于赶到伍氏孤儿院时,头顶的天色已经在太阳宣布惨败之后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黑暗。众所周知,能在伦敦这座废气污染严重、阴雨多于晴朗的城市找到星星的次数几乎和它没有雾霾的日子同样稀少,不过幸好最近几年的不列颠逐渐摆脱了经济萧条的打击与颓势,否则他们就不得不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像两个硬灌了白兰地的醉汉或者弄丢了手杖的盲人那样摸索着道路前进,防止因为自己的不谨慎而被哪个小偷来不及运走的井盖绊倒在地。

      “这条街道曾经可是连经验最丰富的流浪汉都难以寻觅到一片不至于太过腐烂的面包,没想到短短一年竟然也能改变这么多。"汤姆有些新奇地说道。他不客气地敲响了孤儿院的铁门,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动静后才收敛手上的力道,转身打量着不远处熙攘的行人。

      “比如说这家糖果店,我记得科尔以及其他工作人员购买的所有水果糖都来自于它。"汤姆指向对面闪烁着橙黄色光线的玻璃橱窗,居高临下的评价里又略微流露出了些许轻挑的意味,“瞧,它这段时间的生意显然还算不错,除去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负责清扫台阶的新雇员,它甚至还赚足了扩大店面规模的闲钱。"

      “一个值得欣喜的好消息,它说明我们的社会正在好转。"伽卡洛微笑着说道,“总有些事物是永远无法停止的,例如诞生、死亡、阅读、学习……当然还有生活。"

      银发男孩平静地注视着路口来来往往的各式车辆,彻夜通明的路灯、导上电流的刺眼招牌纷纷在那些途经的圆顶帽和女士们打扮精致的波浪状长发投下色彩各异的块状光斑,眼前的场景繁忙而喧闹,仿佛一切噩耗尚未登门拜访的前夕,伽卡洛在独自发散的思维中恍惚了一瞬,直至生锈的铁门合页发出不可忽视的牙酸声响才陡然令他回过神来。

      紧接着,许久不见的科尔夫人便站在他们的面前。

      对方依旧表情严肃、冷硬,混杂着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她的面貌似乎没有太多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松弛的额头没有一下子增加数条既蜿蜒又苍老的纹路,常年紧抿的唇角也没有让这个宛若修女般不近人情的院长看起来重归年轻。

      “哦,快进来吧,伽卡洛……还有汤姆。"科尔夫人后退了一步,语气犹豫地说道。女人颇为古怪地盯着那个冲她露出假笑却又风度翩翩的黑发男孩,大概是在怀疑对方与自己印象里性格偏激、阴郁的怪胎是否存在着难以置信的血缘关系。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成长就像是打气筒吹得鼓胀的橡胶轮胎,原本低眉顺眼到近似懦弱的莲蒂娜都可以在一夜之间出落成漂亮羞怯的小姑娘。所以当此时身材高挑、模样简直无异于一位陌生绅士的汤姆好脾气地抬眸看向她时,科尔也只是下意识地皱眉,并没有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像是见了鬼般惊诧的内心波动。

      她伸手将铁门敞开到一半,那双灰眼睛的温度不冷不热,既不关切也没有丝毫询问近况的欲望:“假如你们再迟一点回来,我就需要重新加热你们的晚饭了。"

      伽卡洛面露歉意:“对不起,夫人,真是麻烦您了。"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科尔夫人扭头看向了银发男孩,她仿佛终于在那张清俊乖巧的面庞找回了一丝熟悉感,僵硬的口吻突然明显得柔和了下来,“好了,去吃晚饭前别忘记先把行李放回你们的房间,那些床褥已经提前清洗晒干过了……还有,上下楼梯的时候希望你们能够放轻脚步,暑假刚来的志愿者正在教导孩子们算数和语法。"

      ……志愿者?

      汤姆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他向来深谙捕捉他人情绪的技巧,和女人对视的第一眼便敏锐地看穿了对方每次望向他时眼底的紧张与纠结……她本就该感到不自在,难道不是吗?若不是考虑到了伽卡洛无关紧要的礼节习惯,他根本懒得搭理这个满脑子只懂得说教与规矩的蒙昧女人,更别说扯着嘴角敷衍对方了。

      他们两个人经过一扇传出朗诵童声的木门,又踱步迈下嘎吱作响的台阶来到空无一人的狭窄餐厅。当汤姆拉开椅子坐下时,他忽然眯起了眼睛,饱含审视的视线落在盘子上摊开的咸肉、煮至透烂的土豆泥以及两块油炸面饼——这些口感粗糙的食物自然比不上家养小精灵们精心筹备的盛宴,但对于一个贫困、吝啬到半夜只能点燃几盏煤油灯的孤儿院却已经称得上出手阔绰了。

      老旧坟墓的翻新和改造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假如衣食尚未获得足够的保障,科尔再喝昏松子酒也不会愚蠢到把政府的拨款浪费在请人粉刷一遍裸露着泥砖的墙壁上。他在枯燥、乏味又无所长进的伍氏孤儿院整整埋没了宝贵的十一年,尽管汤姆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世秘辛,甚至渴望从根源抹除掉它,可他也确实熟悉这里藏匿于任何角落的一砖一瓦,哪怕紧闭着眼睛也不会担心磕碰到桌缘或者楼梯扶手……何况变化本身并没有细微到难以觉察的地步,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忽略呢?

      “伽卡洛,我记得你几乎每周都会和科尔那个女人通信。"

      咸肉腌制得太老,而面饼的口感则过于寡淡无味。汤姆厌腻地放下手中的刀叉,由奢入俭可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她有告诉过你什么吗?比如说……孤儿院现在的状况?"

      “嗯,她在回信中偶尔会提到……我以为你对社区免费提供志愿服务、圣公会主教的候选名单、离开孤儿院的孩子数量并没有兴趣,所以就没有主动和你提及这些琐碎的消息。"伽卡洛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他沉吟了片刻,“不过孤儿院的具体条件应该有所改善,我曾经建议科尔夫人在年末的时候向负责这方面的相关官员提交增加补助金的申请,结果政府通过了,答应给每个孩子的补贴按月增加五英磅左右。"

      “年末,真是巧妙的时机。"汤姆嗤笑道,他走到仅有几步之遥的矮桌旁,拎起茶壶倒了两杯冰水,“毕竟神通广大的财政部总是尽可能从纳税人的手中收敛钱财,然后在圣诞节之前找个地方突击消费——预算制度,几世纪的老规矩了……比起这个成功的主意,我更加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说服科尔固执而呆板的脑袋,要知道在她眼里,那些西装革履、满口谎话的官员完全等同于上帝最忠诚的门徒,她可没有冲他们提出请求的勇气。"

      “其实也不算什么,我只是稍微提到了我们的首相先生重视国内改革,并且随便举了几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前年通过的《工厂法》规定了最长工时,改善了人们的工作条件,而去年通过的《带薪假日法》则为几千万的工人提供了带薪休假……哦,亲爱的,感谢你体贴的水。"伽卡洛歪头接过对方的杯子,微抿了一口直至冲淡嘴里挥之不去的咸腥味,随后他微笑着补充道,“他甚至还为居住环境太糟糕的居民提供了改善补助,媒体们都认为这位首相先生致力于使不列颠走向福利社会的轨道。"

      “于是科尔便心动了,在机会的把握并不渺茫的情况下。"汤姆用右手的指关节扣击着桌面,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只可惜我似乎从来没有在报纸的版块瞧见过媒体的这些形容和评论。"

      “果然我并不擅长撒谎,虽然它是充满善意的……好吧,因为我相信科尔夫人从不关注报纸和收音机接听的广播。"

      伽卡洛无辜地眨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可里面闪烁的星点笑意却像是玻璃般一览无余,令人生不起责怪的欲望:“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刚才随口提到的圣公会主教的候选名单吗?两名推荐者,在科尔夫人从教堂听说他们上周曝光的丑闻之前,她好像特别喜欢那位谈吐得体、礼数周全的莱佛德教长。"

      “我的记忆力还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更别说这件荒谬的大事可是占据了当时的一整个标题。"

      汤姆近乎是讥笑地嘲谑道,幸灾惹祸的语气仿佛是在描述一个被飙车党抢走了钱包,呆立在路口手无足措的倒霉路人:“我还挺想看看科尔得知自己支持的教长其实是一名无神论者,曾经组织过不同信仰的交流会、兼任基督徒和马克思主义者时的震惊脸色,至于剩下那个又陷入了私通年轻教师的风波……呵——多么有趣啊,信仰虔诚的圣公会总共推出了两位候选人,一位企图把上帝驱赶出教会,而另一位则压根没把上帝放在眼里。"

      “准确来说,莱佛德教长并不是无神论者,他只是纯粹不信仰上帝罢了。"银发男孩轻轻放下玻璃杯,杯桌相撞发出了一声哐当的脆响,他幽默地说道:“毕竟我们都清楚,无神论者就得不到教会津贴了。"

      汤姆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轮廓凉薄的嘴角不屑地往下撇:“现实就是这样,倘若报纸没有揭露,一个贵族出身的蠢货便可以凭借思想自由的名头继续谈论政治,并且有很大概率被顺利地推选为下一任主教。"

      伽卡洛耸了耸肩:“亲爱的,这就是我一直不太喜欢唯心主义以及特权的理由——我向来认为它们的存在都建立在道理、逻辑丧失的基础上。假如人们不具备束缚这两者的自制能力,说不准会变得怨天尤人或是妄尊自大。"

      汤姆的看法却截然不同:“只要使用得当,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称手的开锋刀剑。"

      伽卡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所以它们也拥有两面性,起码使用者必须是一个老练、沉稳、看透利害的聪明人。"

      于是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缺乏胃口的汤姆耐心地等待着伽卡洛小口把冷水饮尽,随后两个人将用过的盘子端到厨房的水池后便直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专门的工作人员会将这些厨具清洗干净并且逐一摆放整齐。安装在走廊顶部的电灯沉寂了数个漫长而绝望的四季,终于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片洞穴般狭长、低矮的空间,像是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无休无止的湿润海风顺势刮了进来。

      伽卡洛亦步亦趋地跟着汤姆走进了尽头那个偏僻至极的房间,他伸手推上门,连同爱丽丝和疯帽子的童话故事一起锁在缝隙外面。

      汤姆的目光粗略地扫过摞成一排的书籍、铺好床褥的木板床、明显留下擦拭痕迹的衣柜表面,他用手指仔细抚摸桌面和窗户边缘,又搓了搓后没有发现太多灰尘——这让向来厌恶别人自作主张地闯进他领地的汤姆勉强可以接受。

      “这里似乎比我们离开前逼狭了不少。"汤姆双手抱胸,眉头因为心情的不愉而紧紧蹙起,“我简直不敢指望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如何熬到开学大概是我这一年来最艰难的困境。"

      伽卡洛苦中作乐地安慰他:“或许可以换一种比较乐观的说法,房间的面积不会改变,是我们成长了。"

      但心思弯绕的汤姆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一点,真正使他败兴的不仅是不愿意待在落差极大的孤儿院,还有因为自己别无选择才不得不强迫接受的被动局面——他憋屈得仿佛一位怀才不遇的小说家,那些引以为傲的优势、天赋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用武之地。可无论处境如何,时间依旧不会受到个人意志的影响,像永远不停转动的齿轮那样循规蹈矩地运行下去,有人会感慨它的转瞬即逝,有人则会埋怨它见鬼的度日如年。

      睡得腰酸背痛的伽卡洛过了三天才开始适应硬邦邦的木板,尽管床垫的触感从散发着太阳气息的干燥逐渐变成了一种服帖的柔软,但他仍然无比怀念霍格沃茨宽敞、舒适的寝室。而汤姆也在尽量改掉自己一起床便下意识掏出魔杖的习惯,可直到某次他甩出新理一新的姿势再次生硬地停顿在半空之后,那根样貌漂亮的紫衫木便被它恼羞成怒的主人交给了伽卡洛保管。

      于是伽卡洛便每晚把随身携带的两根魔杖仔细地塞在了枕头旁边,以免自己半夜翻身会压到它们,只有在进出对角巷的途中才会暂时把魔杖还给汤姆。

      和麻瓜世界的任何一条商业街相仿,暑假期间的对角巷也显而易见地拥挤了起来。弗洛林冷饮店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地方,只要点上一份便宜的冰淇淋,学生们就可以在这里自习一整个下午。其他店铺也不甘示弱,纷纷在门前摆放了可供休息的桌椅和色彩鲜艳的遮阳伞,而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也为了吸引足够的客流量,在《流言!》杂志上刊登了宣传广告,表示从七月中旬到二十五号购买的换季服装统统五折起步,并且所有长袍都是自动熨烫和自动修复的——这个程度的折扣令原先没有更换长袍想法的伽卡洛都忍不住妥协了。

      他们现在手头还算宽裕,特别是不久前刚通过下注魁地奇比赛成功地大赚了一笔,而汤姆赢得的金额几乎是伽卡洛的四到五倍,毕竟斯莱特林最不缺少的就是出手阔绰、识人不清的冤大头。

      黑发男孩正准备掏出钱袋买下这两件新款长袍,突然有一枚尚未使用过的纪念银币从他的口袋里滚落,笔直掉在了打过蜡的光滑地板上。

      “维泽埃克魔法用品店?"捡拾起银币的伽卡洛轻声读出了雕刻在中央位置的名字。他没有询问汤姆是怎么得到它的,而是把银币塞回对方的口袋,笑眯眯地提议道,“亲爱的,我们要不去这里看看吧。"

      维泽埃克魔法用品店被形形色色的小摊堵得密不透风,客人们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费劲挤进它的大门。入口附近的走廊到处是高大结实的货架,上面摆满了结构精致的双筒望远镜、浑天仪、指南针这类魔法用品。伽卡洛绕开摇摇欲坠的木桶,以防那堆脆弱的水晶球会突然弹跳出来,他不紧不慢地评估它们的价值,却出乎意料地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翻找出了一对双面镜。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银发男孩擦去镜面上浅浅的一层灰尘,随后举起道具向站在另一侧货架和橱窗展示柜接壤处的汤姆示意,“它应该是用来方便联系、通信的,甚至还弥补了电话无法传输画面的不足。"

      汤姆随意扫了那面镜子一眼:“你喜欢它吗?"

      “我认为双面镜很合适。"

      于是汤姆便没有再询问伽卡洛的理由,转身将银币递给了坐在柜台前的店员:“那就这样决定吧。"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每天都会前往对角巷。待在安静的房间时,汤姆喜欢提前在脑海中模拟咒语、魔药所需要注意的各种细节,而伽卡洛则会抽空阅读报纸,偶尔还会在征求科尔夫人的同意之后,把孤儿院唯一的收音机拿到二楼,接听BBC四台播报的新闻、记实节目。

      汤姆对于那些‘猎狐犬不远千里寻找主人’或者‘醉酒驾驶连续撞倒两辆警车’的娱乐报道毫无兴趣,但在政治方面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犀利直觉——当频道谈及某些政客开始着重强调道德、法律、改革时,他会忽然抬起头,用充满佻薄的语气反问近期是不是临近议员选举了。

      又有几个孩子在暑假被陆续领养走了,还有一些因为年满十四周岁而独自外出寻找缝补衣物或者要求体力的工作。至于剩下来的孩子,不知道科尔夫人警告了些什么,他们迎面相遇时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胆怯模样,就连关系最不对付的比利也总是提前避开汤姆和伽卡洛,惶恐的神情恍若远远见到了浑身涂满剧毒的蛇蝎。不过比利的这份示弱并不妨碍汤姆用“普通人晒太阳只需要翻一次身,而他则要翻动好几次才能凑合着晒全"来嘲讽对方增重了二十磅的壮硕身材。

      唯一让伽卡洛感到稍微幸运的便是他们不必参加孤儿院的集体活动。他一向不擅长手工活,对于志愿者接近哄劝的教育方式也兴致缺缺,只有其中一个大学生带来的小型打字机让他产生了对于机械装置的好奇心。很少有人能拒绝一个长相如此乖巧俊俏的孩子,在银发男孩企盼却不显冒犯的眼神下,年轻人详细地介绍了不同按键的作用。

      打字机和计算机的键盘其实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伽卡洛学习得很快。在得到志愿者的允许之后,他甚至颇为流利地敲出了唐秋瓷前不久举例的那首诗歌。

      “天哪,你竟然知道泰戈尔!"志愿者吃惊地说道。要知道英国刚摆脱了经济萧条的部分影响,街道上多得是游手好闲,连乘除法都算不明白的可怜学生,所以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会去关注英属殖民地的诗人。

      但年轻人并没有检查出任何语法错误,便将那张印满墨迹的纸张撕下来递给了伽卡洛。他又心血来潮地抽测了对方几个难度逐级攀升的问题,在得到对答如流的回复后,他真心实意地叹息道:“老实说,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进行SC的课程学习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莫名的心理,伽卡洛并没有把印有诗歌的纸扔进路过的垃圾桶,而是整理出自己最初带来的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然后把它夹藏在了书籍的扉页。

      时光在平淡的日子里很快迈进了八月份的门槛,伽卡洛时常会觉得自己被某种压抑的宿命感笼罩,像是一个等候着爬上断头台,并且毫无斡旋余地的死刑犯。在那些因为听见战争强烈的脚步声而失眠的夜晚,他的思维变得相当活跃、漫无边际,上一秒还在考虑英磅未来的大跳水,下一秒便遗憾地否决了向银行兑换黄金的想法——那时候的钱财还有用处吗?手无寸铁的民众需要能够救命的物资,而不是一张空有头像的废纸。

      可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九月一日凌晨,德国进军波兰,举世震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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