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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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以来，历届年终宴会的高潮环节无疑是宣布学院杯的获得者。在邓布利多教授轻敲餐盘的指示下，全场喧嚷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学生们纷纷好奇地抬起头，只见阿芒多?迪佩特校长从座位上缓慢站起身。他双手搀扶着桌沿，如同脱落的树皮般干瘪耷拉的双颊此时沾染上了醉酒的红晕。
“好了，现在进行学院杯的颁奖仪式！＂接近年迈的男人咳嗽出声，挤着含含糊糊的嗓音说道，“我已经瞧见你们期待的表情了……各个学院的具体得分如下：第四名，赫奇帕奇，三百五十二分；第三名，格兰芬多，三百六十九分；第二名，拉文克劳，四百零一分，最后让我们恭喜斯莱特林成功蝉联了六连冠，他们付出的辛勤汗水令他们获得了五百四十七的高分！＂
伴随着一阵惊呼和急促的跺脚声，宽敞的礼堂瞬间被绿色和银色的悬垂彩带装饰得焕然一新，主宾席后面的墙壁升起了一条绘制着蛇形校徽的巨大横幅，它被盘旋在头顶的风吹鼓得猎猎作响，张牙舞爪的模样犹如响尾蛇频频吞吐着阴森的信子。
所有人对于这个结果都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一些高年级的斯莱特林提前交换过眼神，明目张胆地互碰高脚杯以示庆祝，而特意剃净了胡须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则倚靠着席位，笑得合不拢嘴。今年推迟的魁地奇比赛直到五月份的中旬才正式结束，即便斯莱特林由于关系不合而时不时出现状况，但优良做工的装备、本身不俗的实力以及不择手段的小动作还是支撑着他们艰难地赢得了胜利——当比赛分数直接算入学院杯后，斯莱特林所属的沙漏就已经以一百二十三分的差距遥遥领先于位居第二的拉文克劳了。
格兰芬多们最看不惯对死头得意洋洋的作派，倘若愤恨、仇视的眼神能够凝聚成锋利的刀片，他们早就把不远处那张惹人嫌恶的长桌切割得四分五裂了。另外两个学院倒是对此习以为常，在象征性地鼓完掌并且送上祝贺之后，他们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遗憾，扭头便将高声讨论的话题重新引向了暑期安排、旅游或者其他更加感兴趣的方面。
“安静！安静片刻！在大家离开礼堂之前，我还需要强调一件事情，关于那些即将回归麻瓜世界的学生！＂
阿芒多?迪佩特拍了拍手，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几乎眯成了缝隙：“尽管我相信讲诉它的次数已经足够令你们生出厚实的耳茧了，但碍于禁止滥用魔法处的着重要求，我只能像一个喜欢念叨的老妇人那样反复且无聊地警告你们——除非是面临极其危急的情况，否则严禁在学校外使用魔法！哦，千万不要心存‘我是特例’的侥幸心理，我还记得在几年以前，曾经有一个男孩企图借助增龄剂来修改自己的年龄，从而瞒过踪丝的监测……当然，他最终失败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尤其是各位新生，你们或许会好奇，魔法部为什么不追究你们在入学之前制造的混乱——那是因为考虑到当时的你们还不具备控制自己的能力，而且动用的魔法既不成规范又鲜少造成特定的效果。可入学后在校外继续使用魔法就算违反法律了，第一次发现是宽宏大度的警告，再然后就没有机会了，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应该为他们的欺骗行为承担开除与受审的责任……＂
校长的一番话落在大部分人耳里自然是耳熟能详，但对于一些几乎从未离开过巫师村落的学生而言，这个说法简直前所未闻。
“梅林的袜子，伽卡洛，你们真的不允许使用所有魔法吗？无论是无声无息还是兰花盛开？＂安弗特刚迈进寝室，便满脸震惊地询问正在收拾物品的银发男孩，“哦不，反正我是绝对忍受不了那样枯燥乏味的日子，除非母亲把我的魔杖封锁在柜子里，否则我一定会忍不住偷溜出去干点什么。＂
“据我所知，魔法部出台的《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中第三款条文就是这样规定的，大概是为了更好地保密吧。＂伽卡洛面色如常地解释道，他伸手将行李箱仔细盖好，挺直后背时小幅度动了动略微发麻的左腿，心底却在轻轻叹息。
在伽卡洛原先的众多猜测中，他和汤姆之所以能够在孤儿院里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要么是因为二十世纪的踪丝系统不如后世那般功能完善，要么则是以他们为中心的探查范围内久居着至少一名成年巫师。而迪佩特校长提到的情况恰巧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这就意味着每当他们想要练习新咒语时，都不得不耗费额外的精力赶往对角巷。
毫无疑问，举止谨慎的汤姆同样清楚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毕竟他目前也没有任何挑战魔法部权威的兴趣，何况还是以勒令退学作为代价。正因为如此，当他们两个人拖着距离地面两三英寸的飘浮箱子，颇为幸运地在列车的后半段位置找到一个空闲车厢坐下的时候，汤姆几乎是立刻掏出了魔杖。
伽卡洛歪着头，有些惊讶地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比巴掌还要小上一圈、估计是从礼堂直接顺带出来的普通瓷盘。紧接着，他便听到对方用声若蚊蝇的嗓子连续地低念咒语，只见那个可怜的盘子上一秒才刚变成正常尺寸，下一秒却又在激烈的抖动中猛然粉碎了。
“亲爱的，你已经学会粉身碎骨了？＂
“二年级的学生就有资格报名参加梅勒斯教授举办的决斗俱乐部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提早做些合适的准备。＂汤姆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对他而言，成功实施只有高年级才允许接触的咒语不过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把那个毁裂成五六片的盘子恢复成原状，看得出他对于修复咒的掌握程度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了。
“我向来认为真正困难的不是学会魔咒，而是如何准确地控制它们波及的限度、威力——我在杂物房里第一次尝试这个咒语时，差点把课桌直接撕碎成粉末，但现在却可以轻松自如地把破坏的范围约束在书本甚至是手帕大小。＂
汤姆把盘子推到伽卡洛的面前，自然交握的双手托举着下巴：“或许你也应该试试，趁现在没有宣判为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工具的囚犯，没准你还可以尽早掌握一个破坏尚可的魔咒。＂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强人所难的无理要求，伽卡洛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他总是不擅长拒绝汤姆的好意，就像对方同样不会拒绝他的大部分请求一样。
于是汤姆为了防止迸溅的危险碎片，未雨绸缪似的往两个人身上套了一层牢固的统统加护。可惜伽卡洛心存伪装的打算，他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时才刻意收敛了魔力，但从杖尖喷射而出的白光还是令质地脆弱的试验品在须臾间炸开了数条裂缝，就连原本光滑的桌面也刨出了木屑，手掌粗略抚过便能摸出好几个小凹槽、窟窿以及扎人的短刺。
伽卡洛修复完犹如惨遭绑匪洗劫的包厢，又对着狼狈不堪的地板甩出好几个清理一新。他看着被整理到手旁的盘子，客观地评价道：“假如我对同学使用这个咒语，相信不到半天我就该被扔进阿兹卡班了。＂
“倘若只是想要对付那些从蠢树上掉下来还要撞到每根树枝的同龄人，单纯的万弹齐发或者缴械咒就可以让他们尝尽苦头。＂汤姆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嗤笑，语气流露出不屑掩饰的轻蔑意味，“但我们不应该止步于满足，不是吗？实力越强才能拥有选择、挑剔的余地，而弱者的无用价值只会被随时随地抛弃和替代，这是世界唯一亘古不变的法则。＂
特快列车始终平稳而迅速地行驶着，学生们彼此间私密的谈话全部被紧闭的拉门阻隔得一干二净。过道的空气也在经历过一阵忙碌的拖拽、踩踏之后重新宁静了下来，除了偶尔传来有人路过的细碎脚步声，只听得见列车轧过铁轨时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响。
伽卡洛平静地注视了一会窗外，柔和晴朗的蓝天之下，建筑松散的小型村庄、栽满玫瑰的乳白色教堂钟楼、大片切割规整的耕田映入视网膜，却又在下一刻扭曲成了虚影。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中酝酿出了昏沉的睡意。
汤姆从书页里抬起眼，用陈述的口吻说道：“你似乎有些困倦了。＂
“……是的，我的一个室友昨晚激动得睡不着觉，直到深夜才停歇翻身的动静。＂伽卡洛坦率地承认了，“我可能需要小憩一会儿。＂
“那你就睡吧，毕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列车上耗费一整个下午。＂汤姆不紧不慢地抚过坚硬的书脊，明亮的光线毫无遮拦地揉进黑如曜石的瞳孔，竟让那张阴郁苍白的面庞莫名显得温柔了许多。
“到站前我会喊醒你的。＂鲜少出现差错的判断力让汤姆只需要轻瞟一眼伽卡洛迟顿的反应，便能够轻易知晓对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不过车内封闭的环境很容易导致头晕的后果，你也不适合睡得太久。＂
“我知道了。＂伽卡洛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他确实打不起精神了。此时的时令早已步入了气温炎热的酷暑，但皮质沙发的触感依旧泛着舒适的凉意。摇晃的车身莫名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像是夜晚奏响安眠曲的摇篮或者母亲温情的手，他很快便在半梦半醒中偏侧过脑袋，鼻尖的呼吸声逐渐趋向平缓。
汤姆沉默地打量着那张柔和至极的面孔，昏暗覆盖下的眼神一瞬不眨，仿佛是在审视一面能够映射出自身形象的平面镜子。不知为什么，一些遗失在角落的回忆毫无征兆地跳进了脑海里——那是他们首次搭乘特快列车的场景。当初的新奇、期待、故作沉稳的激动、平静表面下的不安……每一个细节似乎都还历历在目，但时间消逝的速度总是远超于想象，喜忧参半的改变也随之而来。
回过神来的汤姆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他不悦地微沉眼睛，毕竟放任感觉凌驾于逻辑可比任何事情都要值得警惕。汤姆强硬地把没有聚焦的目光挪回忽略已久的书页，而当他再次从那些复杂艰涩的冗长字段中抽离出思绪时，却突然发现银发男孩的身体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歪倒向了另一侧，额头抵着窗户玻璃，挤压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夹在衬衫的领口处。
汤姆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于自己的心软。他走到对方那侧坐下，用手指勾出那几缕不听话的银发……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他缩回触碰的动作很快停顿在半空，又经过了几分钟深思熟虑的思忖，汤姆才僵硬地伸出手，将伽卡洛的脑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起初汤姆的姿势简直犹如艺术馆参展的理石雕塑，过于紧绷的肌肉硌得睡梦中的伽卡洛都感觉不太舒服。银发男孩蹙起眉，挨着他的脖子轻弱地拱了两下，自发地寻找到满意的位置后便不愿意动弹了。
从皮肤渗透过来的温度实在难以无视，为了转移注意力，汤姆重新翻开了书本，而这个有效的办法终于让他拧巴的微妙情绪开始放松了下来。
伽卡洛全然不知对方复杂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自己被迷迷糊糊地喊醒，并且走到盥洗室捧起冷水洗脸，困意朦胧的脑筋在凉意的刺激下勉强活络了起来。他嘴里含着用来提神的薄荷糖回到包厢，没过多久便听见了数声震耳欲聋的鸣笛，脚底下的列车在一阵强烈的震颤后便戛然而止了。
闹哄哄的学生争分夺秒地蜂拥进不甚宽阔的过道、站台，谁也不甘心落后别人半步。雾霭霭的蒸气笼罩住车头鲜红的标志，周遭的嘈杂声尖锐刺耳，仿佛水珠滚进了热气腾腾的油锅，只要稍加压抑便会爆发出更为聒噪的音量。
许多成年巫师在显眼的边缘线附近徘徊。他们高高举起手臂，隔空招呼着被人群挤来挤去的小孩，声音有时像卡壳的收音机那样断续得不成语句，有时又因为施了大声咒而洪亮得可怕，不借助外力便可以顷刻跨越大半个站台。
“别挤了！嘿，看过来！我在这儿！＂
“梅林在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好了，把行李递给我，最近有发生过什么趣事吗……＂
“别忘了和你的朋友们道别，今晚我们就要出发去埃及度假了，希望能赶上开罗的灯光秀。＂
一切都是如此混乱，伽卡洛费劲地从缝隙里拽出行李箱，他的皮鞋不知被哪个缺乏耐心的学生踩了一脚，裤腿的内侧也沾上了灰黄的尘土。但离开车站后就禁止动用魔力了，没办法，他只好探出魔杖的尖端，低声速念咒语把自己迅速收拾干净。
“真是疯狂，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堵塞的波特贝罗集市里逛跳蚤市场。＂在匆匆穿过石柱前，伽卡洛不禁轻声抱怨道。
汤姆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他冷漠地扫了眼仍在不停推搡的人群：“我们下一次应该在包厢里多逗留片刻，我可不想再和这群急红了眼的公牛抢夺本就稀薄的氧气。＂
正当伽卡洛百无聊赖地守着箱子，站在原地等候去看时钟的汤姆回来，他瞪着方位标识的余光猝不及防地瞥见了一个仓促路过的熟悉身影。
那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只见女孩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挥手示意道：“天呐！伽卡洛，我刚才还在遗憾不能在离开前与你道别，没想到你就恰好出现了！哦，他就是我经常提到的阿尔文……阿尔文，这位是我在霍格沃茨交到的朋友，伽卡洛?凯萨斯。＂
闻名，站在唐秋瓷身旁的矮小男孩露出四分之一的侧脸，随后拎着手提箱转过身。事实上，即便女孩不打算相互介绍，伽卡洛也可以凭借印象推断、辨认出对方呼之欲出的身份，他认真端详着自己曾祖父不到十一二岁的模样，颜色极浅的金发，颧骨略高，尖瘦的下巴显得那张稚秀的面孔有些病恹恹。
对方一定是刚从温莎镇径直赶往了国王十字车站，以至于身上类似于绅士的校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黑色燕尾服、套着衬衫的马甲、圆领扣、长裤以及蹭亮的皮鞋，标准的伊顿打扮，而挂在他胳膊上的漂亮披风则是国王奖学金获得者的标志——这身昂贵的行头起码价值几十英磅，大概是一份体面工作两三周左右的薪水。
阿尔文?凯萨斯颇为冷淡地朝伽卡洛率先伸出手。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因轻度近视而习惯性地眯起，礼节周到却不显热切，沉稳的谈吐气质犹如一条没有倾角和急湍的河流：“你好，伽卡洛，我曾经在唐的回信中看到你的名字，你果然和她描述得那样让人印象深刻。＂
经典的英式客套，伽卡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对方隐约的疏离呢？他微笑的表情不变，态度友善地与这位未来的皇家学会院士轻轻一握：“你好，阿尔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没有过多的寒暄，双方都默契地避开了对于相同姓氏的示好以及身世的问询。估计对方已经查过一遍族谱了，伽卡洛心想。而他也清楚曾祖父寡言、拘谨的实质，比起一无所获的猜测和结果，对方只有在写信与交流学术的时候才会稍微显得健谈一点。
好在急着赶出租车的唐秋瓷本来也只是想打一声招呼，还未等尴尬的氛围浮现出表面，她便摆了摆手，用抱歉的语气向伽卡洛告了别。又过了几分钟，从拐角处回来的汤姆正好错过了他们最后的背影，他顺着伽卡洛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两三个在候车大厅翻阅报纸的麻瓜：“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唐刚才经过这里，然后我也看到了那个和我同样姓凯萨斯的男孩……我们大概聊了不到两分钟，他们就步履匆忙地从西门跑出去了。＂伽卡洛推着箱子往出口走去，他笑着反问道，“对了，亲爱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四点二十七分。”
汤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但很可惜，我们还要在走路上花费一个多小时。如果尽量走得快一些，我们或许还能在天黑前赶上晚饭，虽然我也并不对那些纯朴的食物抱有什么可笑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