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
“……梅林在上，莱勃希，你就不能放弃制造你那该死的噪音吗？！＂
偌大的斯莱特林寝室，博朗杰?卓利粗暴地扔下手里的羽毛笔，颤抖炸起的每根金发都压抑着无法忍耐的怒火。笔尖在撞击到桌面后立刻折断了一截，漏出的墨水溅脏了大半张信纸：“真不愧是低贱的、缺乏教养的混血，稍微遵守一点公共场所的规矩估计就能轻易夺走你那个不值钱的小命！假如你的爱好是拿喧哗充当音乐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在你的葬礼上多安排几个傻瓜来当场演奏摇滚乐呢？起码这样你还能发挥逗乐来宾的最后价值！＂
“哦，既然你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所，自私的琢木鸟难道不应该率先闭上可以和刀划玻璃相媲美的恶心尖叫吗？＂莱勃希口吻娴熟地嘲讽道，他不仅没有停下拆开包裹的动作，而且把数量众多的药材按照类别简单拨成了几堆之后，他还抬头朝克制不住冷笑的卓利翻了一个不加掩饰的明显白眼，“妈咪的心肝宝贝，与其执着于攻讦室友的出身，不如先管好自己不及格的变形课成绩……＂
“滚开，蠢货，别这么叫我！＂
椅子‘咚’的一声砸倒在地，从小被家族悉心教导的卓利自恃在运用咒语的方面远胜于资源不如自己的莱勃希，但可惜他并没有胆子在最近严查内讧的情况下掏出魔杖决斗，便只能口头上厉声威胁道：“我敢发誓，要是再让我听见这个称呼以及刚才持续了半个小时的窸窣声响，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打断你丑陋的鼻子，然后再把它接得歪七扭八——＂
于是，当心不在焉的汤姆推门走进寝室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身材矮小的卓利犹如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弹簧大步冲上前，向满不在乎的圆脸男孩使劲挥舞着拳头的滑稽场景。
“我非常好奇，你们又在吵些什么？＂
伴随着黑发男孩的出现，眼前剑拔弩张的凝固气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了不少，但汤姆依旧紧拧着眉，语气颇为不悦：“公共休息室早已空无一人了，论文、考试复习、魁地奇比赛、换届选举……整个斯莱特林都在马不停蹄的忙碌中渴望片刻小憩的机会，你们是格外信任自己处理事情的把握，所以决定尽情挥霍自己独特的闲情逸致吗？否则我也猜不出你们为何总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摩擦而大动干戈的原因。＂
话音未落，黑发男孩便缓慢走向书桌，那张英俊的面庞完全丧失了往日里从容不迫、风度翩翩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错愕、踌躇以及几分相当罕见的反思情绪。此时此刻，两个内心有愧的人都注意到了对方反常的态度。
质地柔软的地毯吸尽了脚步的足音，在一片坟墓般空荡的死寂中，一股更为强大的压力无形地笼罩在他们的头顶。原本还企图为自己辩解几句的卓利本能地故作缩头鹌鹑的模样，最后还是吓得额头、鬓角开始冒冷汗的莱勃希嗫嚅着嘴唇，战战兢兢地询问道：“对不起，里德尔，互相贬低的争执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优办法，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说起来，你的心情似乎不太愉悦，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很抱歉，是我失态了。＂汤姆的视线轻飘飘地游移到两个人的脸上，似打量又似隐蔽的思索。良久的沉默后，他突然一扫而光最初的阴郁和冷峻，平静的眉眼恢复了往常惯有的温和，“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恰好撞见了三年级的阿尔法德?布莱克。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人的坏话，但布莱克当时的态度简直奇怪极了，也糟糕得令人吃惊。他急躁地盘诘了我好几个唐突的问题，类似于有没有看到匆忙跑过的人或者听到什么不正常的动静，甚至偶尔还会抽出他的魔杖对准我，质问的口吻仿佛一个傲罗在监＿禁室里审问一个罪无可恕的囚犯。＂
“我理解每个人都会经历克制不住脾气的状况，所以哪怕我所知有限，对他的目的完全蒙在鼓里，我也尽可能地认真配合他。可直到我离开时，他的目光仍然紧咬着我不放，表情始终不减狐疑，大概是对我的回复不甚满意——这种理所应当的姿态难免让我感到了些许的不忿。＂
在汤姆若有似无的刻意引导下，博朗杰?卓利很快被挑起了兴趣，他顺着对方铺平的思路往下说道：“毫无疑问，阿尔法德?布莱克肯定是心中有鬼，并且把正好路过的你视作了捅破秘密的怀疑对象——哦，他竟然还掏出了魔杖，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逼迫那个向冷嘲热讽妥协的怪胎粗鲁成这样！尊贵优渥的布莱克家族对于每个孩子都寄予了厚望，但可怜的阿尔法德令他们失望了。他从来不主动与人结交、攀谈，甘愿沦为宴会上不起眼的配角，像是只蜜蜂似的整天围绕着家人团团转，而挑不出错的礼仪本该是他唯一擅长的事物……＂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忍不住担忧，倘若布莱克最终无功而返的话，他会不会将一切都怪罪于我？＂汤姆垂眸叹息道，他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神情有些疲惫，“我厌倦无休止的误解与纠缠，也许我应该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要我说，你不必去在意他，我们的好好先生可不像那个没有证据也可以把污水随心所欲地泼到任何人身上的长兄，他太讲道理了，甚至压根不像一个标准的布莱克！＂获得赞同的卓利备受鼓舞，他沾沾自喜地向满脸憋屈的莱勃希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聪明人才不会莽撞地直顶怒火，他们只会在合适的时机替人排忧解难。
“尽管比起马尔福和其他纯血，阿尔法德?布莱克要容易相处得多，但他的性格与作风实在过于胆怯，结交的价值并不大。＂卓利并没有发觉自己在谈及那个优柔寡断的青年时，用以描述的措辞不自觉地掺杂了几分鄙薄的意味，“两年前，我的父亲曾经收到过奥赖恩·布莱克成人礼的邀请，他赴宴回来后吃惊地告诉我，没想到洒了一身酒水的次子竟然会对冒犯他的仆人道歉……幸亏他并非顺位的长子，毕竟布莱克可以继续宠爱他们资质平庸的小儿子，却绝不会需要一个差点被分进赫奇帕奇的继承人。＂
“感谢你的安慰，卓利，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汤姆虚情假意地说道，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在场的另一个人，“还有你，莱勃希，你的关怀同样令我触动万分。我们明早的魔药补习必须加快进度了，至少要在期末考试之前熟悉遗忘药水的操作步骤——＂
黑发男孩唇边噙着迷人的微笑，他轻松化解了两个室友当前的矛盾，并且为接下来的算计埋下了隐晦的暗示。
他的手段与恶毒无异于盘踞于阴影下的毒蛇，但才华横溢的禀赋和气质又偏偏像是众目睽睽下枝头红艳的果实。站在墙外张望的旁人永远只会被那副优雅的外表所蛊惑，至于他的真实面目——呵，谁又能揭露他苦心布置的数层伪装呢？
时间在复习中很快临近了深夜，洗漱完毕后，对嘈杂深恶痛绝的卓利负责督促莱勃希咽下抑制打鼾的药丸。不知过了多久，挂钟的指针遥遥摆向凌晨的方向，寝室陷入了只剩呼吸声的宁静。
汤姆凝视着窗外流动翻滚的黑色液体，眼底是一片毫无睡意的清明。他没有去回顾自己打发阿尔法德?布莱克的时候语气是否足够得体，亦或者构思明天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伽卡洛。屋顶移动的光斑模糊了光与影的界限，在徐徐发散的思维中，汤姆只觉得身下的软垫像是一艘在海面轻微摇晃的帆船，而他侧躺在上面，半张面庞被灰暗覆盖，另一半则该由潮湿的星光照亮。
他不应该发现得如此后知后觉，迟钝得近乎愚蠢，汤姆漫不经心地想道。他承认自己目前为止仍然无法区分执念、占有欲、好感、不甘以及灵魂共鸣之间的琐碎差别，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厄里斯魔镜已经替他扯开了迷茫根源的序幕，抛弃最初一瞬的诧异，他想要亲吻伽卡洛似乎就变成了有迹可循的事情。
何况除了伽卡洛，还有谁值得他的让步与怜惜呢？
汤姆向来不屑于宗教倡导的禁欲传统，倘若对人撒谎是为了追求利益，那么自欺则在任何时候都是没有必要的。他轻而易举地接纳了自己的全部渴望与欲念，但裹挟而来的现实障碍却令这个傲慢到伤人的年轻人犹豫不前——虽然汤姆总是在科尔夫人虔诚地絮叨她快要翻烂的圣经时置若罔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整个社会将同性之间的恋情视为罪恶，并且将其罪行化。
不过他可不认为是自己的精神显露了错误的症状，既然他使用清醒的头脑总结出了一个合理的判断，又何必介怀那些俗人的看法？世界对他而言都是虚幻且不值一提的，真正能让他顾忌的唯有伽卡洛本身保守的品质。对方就像是一个拄着手杖的老派绅士，钟情于诗歌、绿意盎然的田野、秋天里的散步、各式书籍以及音乐，对假惺惺的陈词滥调与烟草气味反感的同时，或许连低度数的樱桃酒都会拒绝饮用。
他知晓伽卡洛所能接受的阈值，涉水而过不代表占有这条河。假如对方不为此而快乐，或许放弃才是最优的选择——
哦，老天，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对自己讲述一些言不由衷的笑话。一个溢出恶意的声音在左侧的肋骨处发出高亢的嘲笑，默契、包容、耐心、潜移默化的亲近……你明明有千百种办法使他离不开你，别犯傻了，那些自称仁爱的慈善家能祝福他们放飞的白鸽，可你连幼年时期彻底摔坏的廉价玩具都不允许他人触碰，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容忍掬捧的月亮从指缝中溜走？
更别说他本就该独属于你，是你看重的私人财产。
汤姆阖上眼皮，他倾听着玻璃背面那些夜曲般呢喃的波浪细声，放任它们与回荡在心脏深处的真实潮汐逐渐交缠、拥抱，直至融为一体。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耳畔莱勃希起身的声响昭示着第二天的到来，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照常发展，却又好像在道不清缘由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阿尔法德?布莱克果然如同汤姆猜测的那样将嫌疑锁定了他，不仅私底下向一年级学生屡次打探他的为人处世，甚至还不死心地找上了他的两个室友询问他当天的行程与反应。
但布莱克很快便气馁了，他收获的言论只能表明这位在不恰当场合出现的年轻人无论是天赋还是人缘都优秀得出奇。而在亲自结束了与里德尔的冷静交谈后，毫无证据的布莱克几乎要被对方的巧言善辩说服了，其实他和女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笃定当时听到的动静确实是脚步声，没准那只是春风拍打盔甲的声响呢？
仔细回想一下，他最大的困惑无非是找不到第三个人的身影以及对方时不时停顿、纠正的语气，只可惜里德尔从一开始便提到了自己被无端拦下时内心的心神不宁，假如前一晚双方的情绪都掀起了不同程度的波动，那么语序混乱、颠倒的情况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汤姆在得到布莱克诚恳的道歉后，又趁机运用精妙的言辞成功地加深了对方的内疚感，从而拥有了一个聊胜于无的口头承诺。
紧接着便是一个更热情更短暂的夏天开始了，六月份的期末考试在第二周公布评级。汤姆的每门学科无一例外地取得了O的好成绩，而首次得到E的莱勃希则抱着自己的魔药分数欣喜若狂，对他的态度也愈发信服——这些与生俱来的本领从来不需要他劳神费力。
前方的道路都是一览无遗的平坦和顺畅，相较之下，他与伽卡洛的相处简直如同深受磁场影响的指南针那般棘手透顶。
原先令他愉悦的亲密举动演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他能勉强维持波澜不惊的神色、咽回涌到嘴边的称赞，却制止不了终年不歇的重要器官沉稳而鼓噪地工作。这种宛似一根悬卡在喉咙梨窝处的碎骨，吞不下也无法咳出的矛盾感令汤姆分外恼火。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反常起来，两个人照样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但总有一些细枝末节在悄然中转化，例如他对伽卡洛的关注日益加深，可散步时却会故意错开半步，甚至连课堂上的窃窃私语都在他无懈可击的理由下变成了纸条交流。
亲爱的，是我惹恼了你吗？某天的黑魔法防御课，当梅勒斯教授正背对学生抄写着符号复杂的板书时，伽卡洛在纸条上这样写道。
没有。对方目不斜视，只传回来一个字迹潦草的简短解释。但没过多久，又一张边缘存在按压印痕的纸条在他面前摊开：你为什么不能专心上课呢？还是指望老天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伽卡洛把汤姆的异样看在眼里，体贴的性格让他不会主动探究，却不代表他对此毫无觉察。离开霍格沃茨前一天的晚宴上，银发男孩对旁边正在切割牛排的唐秋瓷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比较敏感的缘故，我最近总觉得汤姆似乎在刻意回避我。＂
“天哪，这怎么可能？＂
唐秋瓷面露惊讶，她下意识地说道：“我为我不妥当的形容感到抱歉，但有时候我会忍不住觉得他像是一只袋鼠妈妈，恨不得把你整天揣在口袋里方便随身携带。＂
伽卡洛有些哑然失笑，他耸了耸肩：“你的说法也有道理，可能的确是我的错觉……对了，明天回去的时候需要我帮忙留意一下空闲座位吗？＂
“谢谢你的关切，伽卡洛，不过我和另一个室友已经互相约定好在列车上讨论她近期沉迷阅读的泰戈尔，就不麻烦你们了。＂唐秋瓷露出笑容，“那位印度诗人真的很擅长想象、抒情和浪漫。＂
伽卡洛配合地询问道：“比如说哪一首？＂
“比如说——＂女孩用一种歌唱般的快活口吻轻声念诵道。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