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自从进入了绚烂而忙碌的四月份,时间就像是被人刻意拨动的银质指针,紧迫慌乱的氛围犹如潺潺流水,渗透进每一条昼夜交替的狭窄缝隙,将一些习惯悠闲、缓慢节奏的学生压得近乎喘不过气。
没有人希望在暑假前收获一份不是那么舒心的成绩单,就连最乐衷制造麻烦,在学校各处捉弄捣蛋的格兰芬多也纷纷闭上了擅长插科打诨的嘴巴。他们收敛了往常放荡不羁的举止,在焦头烂额中攥着书包,途经走廊时脚步发出令画像不停皱眉的“咚咚"巨响。
在一群行色匆匆的拉文克劳当中,伽卡洛不紧不慢的身影就显得格外独特。扎实、丰富的知识储备让他从不会为了应付考试而发愁,因此在大把空余时间里,他便把心思花费在怎么隐蔽地出入禁林、禁书区而不被敏捷狡猾的管理员察觉这两件事情上。
复活节的早晨,伽卡洛走近长桌,有些新奇地瞧见每个座位上都放置了一个装有魔法彩蛋和巧克力兔子的精致篮子。要知道霍格沃茨其实并没有庆祝复活节的惯例,他们从来只度过形式上的放假,但今年据说是为了缓解各个学院紧绷的复习压力,精力充沛、备受欢迎的布莱拉教授便向校长提出了准备小惊喜的建议——可惜这个秘密早就在几周之前便不胫而走,不到两天便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可即便如此,无论是巫师或者麻瓜出身的学生,他们对于眼前这些礼物显然非常爱不释手,礼堂里到处洋溢着细密的闲聊、惊呼和笑声。有人刚咬完半颗彩蛋,突然从融化的奶油泡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哦,雕刻的花纹竟然还是最抢手的兔子,简直走运到阿瓦隆了!他的同伴发出饱含羡慕的嘘声,眼神时不时瞟向对方,全然没有注意自己手里滚动的两颗彩蛋即将要面临撞碎的风险了。
伽卡洛找到了一处空位坐下,但他并没有被周围愉悦的气氛所感染,眉眼始终忧郁地蹙起,额头因睡眠缺失而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截止昨晚,他已经查阅了禁书区将近三分之一的书籍,却对穿越的原因仍然一筹莫展——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让伽卡洛感到有些沮丧与悲哀。把一生奉献给神秘事务司的索尔·克罗克在自传中说道,有关时空的议题仍然笼罩在神秘的浓雾之中,我们的研究陷入了停滞的困境,魔法并非无所不能……但伽卡洛偶尔也会劝慰自己,所有尝试回溯超过数个钟头的巫师都无一例外地遭受了灾难性的、无法修复的伤害,像他这样长距离穿越时空的人本不该从旅程中生还,这难道不意味着时空法则存在着漏洞或可能吗?
可当他离开前把书推回原位时,胳膊却陡然失去了支撑的能力,松开束缚的书差点砸到了地板上。他倚靠月光阴影下的书架,凝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出神了很久,首次体会到自己积攒的勇气、反复的告诫以及心理防线在仅露出一角的真相面前原来能如此得脆弱不堪。
伽卡洛当然清楚,这份希望渺茫得几乎可以与人类成功发明出永动机相媲美,倘若他足够理性,就应该像一个明白利害的聪明人那样给奢念插上插销,在查阅完整个禁书区后彻底放弃幻想。
……也许我应该休息一段时间,至少等我可以平静地接受任何结局,怀揣着沉甸心事的银发男孩想道。他面色如常地把橄榄枝编成的篮子放到脚边,随后端过摊着烤番茄、炒蛋以及咸肉的餐盘。
今天空气里弥漫的茶香似乎格外浓郁,闻起来像是涂抹了蜂蜜的土司加热过后的味道。伽卡洛提起洁净发亮的铜壶,谁知手上的重量却轻飘得分外古怪,他打开壶盖,这才发现本该添满的阿萨姆红茶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座钟形状、口感绵软的糖霜姜饼。
没办法,伽卡洛只好给自己倒上一杯橙汁。而如果其他学生想要拿过这个铜壶,他便会善意地提醒道:“这里面并没有红茶,布置早餐的家养小精灵估计是想和我们开个姗姗来迟的愚人节玩笑。"
倘若没有人来打搅,伽卡洛的用餐过程通常是安静而得体的,毕竟往前追溯两百年的岁月,他的家族在鼎盛时期不仅被国王亲自授予过爵位和封地,还曾经在贵族云集的上议院占据着一个席位。
伽卡洛向来厌恶巧克力苦涩的口感,因此在决定去找汤姆之前,他特意把篮子里绑着丝带的兔子捡出来放在桌面的显眼位置。紧接着,银发男孩便抬眼望向斯莱特林的长桌,这时候恰巧有个格兰芬多用小锤头敲击彩蛋,结果一不留神砸到了自己的拇指,男孩痛苦的抽气声与朋友幸灾乐祸的鼓掌瞬间引起了其他学院的频频侧目。
在一片喧哗中,汤姆放下了玻璃杯。他并没有像身旁的卓利那样寻声望去,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他想在人群里找到的身影。
于是,两个人摇晃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他们对于彼此而言的确太过熟稔,似乎只要交换一个眼神,就能够默契地得知对方不加掩藏的所有心思。汤姆的目光透过悬浮着金色尘埃的阳光,落在对方略显苍白的面庞以及闪闪发光的蓝眼睛上。
“真不愧是一群蠢狮子,他在起床前怎么不记得带上自己的脑袋?"卓利轻蔑地冷哼道,而听见这声嘲讽的几个斯莱特林附和般地发出一阵颇为赞同的低笑。
很可惜,卓利最希望做出反应的那个人只是用纸巾擦拭完手指,然后将恢复了干净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倒扣在桌面:“抱歉,我有事先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卓利眯起眼:“莱勃希,那个人是谁?"
“拜托,妈妈的卓利宝贝,你不会现在才注意到吧!除了拉文克劳的伽卡洛?凯萨斯外还能找出第二个人选吗?"正在大快朵颐的圆脸男孩甚至连头都压根没抬,他们最近的关系在讨好里德尔的问题上变得越来越不对付。
“脱离罗尔以后,你连最基本的打听渠道也一并丢失了吗?何况对方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角色……所以少问一些该死的傻问题,哦,也别试图打那位凯萨斯的主意,除非你想让里德尔握着魔杖亲自来警告你——"
卓利被恶意呛了一通,脸色冰冷:“哦,怎么听上去你深有感触?"
“不,我一直信奉迟钝即为美德,他可是里德尔,我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莱勃希撇嘴说道,“但我比你有眼睛,看得出里德尔对他在意的态度,就像假如我的魔药补习因为你的自作主张而泡汤的话,我也会愤怒得让你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顺畅。"
已经走远的汤姆当然听不见两个室友们的争执,或者说即便他知道了,也只会对他们廉价的、不甚成熟的言论和胜负欲嗤之以鼻。
此时此刻,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黑发男孩踱步越过人群,在站起身的伽卡洛面前停下脚步。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斯莱特林极端排外的风气可是有目共睹的,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好奇地打量着汤姆,但他却视若无睹,只是垂眸盯着伽卡洛毫无血色的唇角:“你现在的脸色简直可以去扮演幽灵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昨晚做了一个相当漫长的噩梦,现在感到有点困倦罢了。"伽卡洛歪头露出一个笑容,“原本我还打算过一会儿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已经过来了……那我们就走吧,下午我应该会回寝室一趟,或者直接在图书馆里趴一会儿。"
尽管假期同为两个礼拜,可由于学业繁重的缘故,选择在复活节留校的学生显然要比圣诞节多上不少。与唐秋瓷起初的猜测完全一致,教授们在课后布置的作业几乎是平常的三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布莱拉教授留下的要求是所有课程中最为严格的,再联系复活节举办的有趣活动,许多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有给予一颗蜜饯再打一棍的恶趣味。
于是为了按时写完数篇长达十二英寸的论文,大部分学生会选择在图书馆泡上一整个下午,有限的座位逐渐变成了稀缺资源。
“实在太吵闹了,我们为什么要过麻瓜的节日。"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汤姆厌烦地挖苦道。
“今天,以及四个月前的圣诞,难道巫师也需要纪念上帝耶稣的诞生与复活吗?"
“我想,复活节对于霍格沃茨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春假……至于庆祝圣诞节,大概是因为它起源于古罗马人的农神节吧,早在基督教萌芽之前,巫师就已经开始纪念一年中的冬至了。"伽卡洛沉吟了片刻,“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可能在哪本历史书上翻到过它的答案——公元前后的英国魔法界和罗马帝国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当时在罗马广为流行的宗教也传播进了我国。而他们信仰的其中一位神明名字叫作密特拉,在梵语或者阿维斯陀语这类古老的语言中解释为契约之意……"
“好吧,我知道了剩下的内容,宾斯教授在他枯燥的课堂上一边咳嗽一边用干瘪的嗓子讲述了三遍。"汤姆语气兴致缺缺地说道,“按照他的说法,契约的存在对于魔法的增进具有极为重要的特殊意义:我们与魔杖签订契约,可以实现精准地控制自身的魔力;我们与巫师签订契约,可以建立信任保护秘约并且互相传递信息;我们与半兽人、妖精、马人以及其他危险的神奇动物签订契约,可以降低抵御灾祸、敌人时的危机与风险。"
“没错,这正是我想要说的。"伽卡洛点了点头,他忽然轻拽过对方的手,仔细端详着那张面庞上不悦的神情,“亲爱的,你的心情瞧上去有些糟糕?"
“……假如你不得不为了某个荒谬的猜测而浪费空贵的时间,去教导一个笨手笨脚的实操巨怪从头熬制魔药,也会像我一样消磨掉耐心。"
在伸手推开大门前,汤姆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否则你以为我是为了谁?不过好歹我知道了我不必再继续过麻瓜的节日,这勉强称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汤姆掺杂了些许牢骚却又理所当然的回复让伽卡洛愣怔了一秒。而当银发男孩从这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中回过神后,发觉自己已经跟着对方亦步亦趋地迈入了图书馆,宝石般的蓝眼睛开始肉眼可见地发亮:“我真的没有想到,但我非常高兴,亲爱的。"
他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没过多久,布朗夫人瘦弱矮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尽管对方是一位脾气相当善良的女士,哪怕在提醒咀嚼着核桃磨牙棒的出格学生时,她的语气仍旧如同春风拂面般柔和慈祥。但即便如此,伽卡洛还是迅速噤了声,直到落座以后,他才亲亲密密地凑到汤姆耳边,压低含笑的嗓音说:“亲爱的,你其实可以更早告诉我,因为我是多么为你的信赖而喜悦,我甚至完全坦率地说……"
“好了,停止你的漂亮话,有人来了。"对方温热的吐息像是浑身杂毛的线球,从耳廓一路毫无阻拦地跌进开始鼓噪的肋骨,轻柔地撩拨着那块本该坚硬的地方。汤姆不适地侧过身,目光扎根在书页的数段文字上久久不动。他的眉眼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程度,但只有自己知道这些单薄的举措无非是在装腔作势。
汤姆从来不屑和无私奉献扯上关系,在他生来便塑形的观念里,不求回报不过是愚蠢的另一种代表,是那些不分利害又不擅交际的人无聊的自我感动。倘若他付出过什么,就绝对会想方设法地让对方知情,直到达成所愿后才肯罢休。
可是这一次汤姆却不禁有些后悔了,因为当伽卡洛挨近他时,那种拘谨、饱胀的情绪再次浮出沉寂已久的海面,而卷携着白沫的浪花也溅得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高昂。他看见银发男孩伏在桌面,脑袋半侧着,尖细的鼻梁抵着古典的绿调封面,阳光透过半敞的窗户投下一条又细又长的亮线,并在对方毛绒绒的发缝里分折为二。
这份退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汤姆第十九次拜访他精明的、从未出现差错的头脑,很遗憾,反馈给他的答案仍旧是一片无果的空白。于是他便伸手把伽卡洛推醒,打量着那双暂且迷蒙的眼睛。
“时间到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伽卡洛迷迷糊糊地按揉了几下太阳穴,企图摆脱大梦初醒阶段的昏沉。他本能地看了眼挂钟,随后打起精神,顺从地被汤姆拉着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节日宴会无非就是那些色泽鲜艳的美食、校长祝福以及明丽的橘红色灯火,仪式的流程熟悉到任何学生都可以脱口而出,所以他们最为期待的活动便是今晚首次登场的合唱团。具有三层台阶的长梯摆在礼堂中央,登台的学生陆续找到了个自的位置,他们跨越四个学院,随机分散在不同的角落,哪怕是有过矛盾冲突的人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与死对头脚贴着脚,肩靠着肩,严禁吵架、威胁、斗殴。
负责伴奏的学生从家里搬来了唱片,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端起了他们的小提琴。而身穿深蓝色长袍的布莱拉教授则把魔杖当作指挥棒,她隔空点了一下留声机,响起的音乐瞬间传遍了偌大的空间。
伽卡洛侧耳倾听着,不得不说,这场业余的演出确实像模像样,每个人都在团队中扮演着合适的角色。声线干净、清脆的低年级学生率先领唱,紧接着,相较低沉的嗓音在旋律发生变动的刹那丝滑而自然地嵌入主歌。
和谐的音乐犹如层层叠叠的浪潮,把礼堂的气氛烘托得热闹极了。不少学生用勺子、刀叉敲击银盘,应和着《送你一朵魔法玫瑰》这首节奏快活的情歌。而当他们唱到英雄奥多被抬回故乡,入土安葬的情节时,巫师们喝酒时最爱唱的歌谣让始终愁眉不展的阿芒多?迪佩特都忍不住摇头呵笑。
伴随着最后一个收音,经久不息的欢呼似乎要将映有一弯窄窄新月的屋顶掀开,有三个调皮的男孩吹着口哨,他们一边高声叫喊着“英雄!奥多!”,一边趁机把尖顶帽抛上了半空。布莱拉教授向观众鞠躬,稀疏的星星浮挂在她头顶。女人年轻的双颊沾染上了激动的红润,而当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每位教授都笑容满面地夸赞这个筹划认真的主意,他们也曾都是她的老师。
这场晚宴直到七点四十分左右才彻底结束,学生们意犹未尽,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时候嘴里仍在讨论着今夜的活动。伽卡洛站在门口等待着汤姆出来,两个学院的不同课程压缩了他们的相处时间,为了方便平常话题的探讨,汤姆总会先把伽卡洛送回拉文克劳的休息室,再独自顺着一条更隐蔽快捷的路线拐到地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的作品似乎尤其偏爱传达一种奉献的思想。"
汤姆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总爱歌颂像奥多这样的英雄主义……我至今还记得经济萧条时期,有个左腿截肢的流浪汉在孤儿院栅栏外反复念叨着一首名叫士兵的诗歌,内容是如果我命定要死去,为了保家卫国而长埋黄沙,也算是在异域给英格兰占领了一片永恒的土地。"
“嗯,这或许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真实写照,各国的文化底蕴对创作的影响往往是不可估量的……这让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笑话。"伽卡洛虚搭着扶手,在开始移动的楼梯跟前止住了脚步,“英国文学发誓我要为责任而死,故事包括了一千项荣誉;法国文学悲叹我要为爱而死,故事包括了人生中一千个遗憾;德国文学宣布我要为伟大而死,故事包括了一千次寻找自我的旅途。"
完全缺乏民族认同感的汤姆不置可否地说:“假如我身为统治者,那么我会非常高兴有人甘愿以生命为盾,誓死捍卫我的利益和尊贵地位,但我并不是,所以我只会觉得它们虚伪至极。"
“单纯从利己主义的角度来分析,你的观点完全没有问题。"伽卡洛并没有感到丝毫惊讶,他想了想,斟酌地挑选用来描述感悟的词汇,“至于我的话,假如英国有一天真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浩劫,我也许不会像奥多、士兵那样毫无保留地牺牲所有,但我可以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我现在甚至将来所拥有的一切并非我个人创造。我的努力之所以有机率获取成功,是因为社会把优质的资源向我倾斜,和平良好的学习环境给予我馈赠。我讨厌亏欠带来的负罪感,所以也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你当然可以在荒无人烟的雪地里通过捡拾干燥的木柴生火取暖,前提是四周生长着适合砍伐的橡树。承认自身的局限与缺憾,明白你的优秀尽管与卓越的天赋、坚持不懈的努力密不可分,却也同样离不开给你提供攀登条件的整个时代。
话音则落,伽卡洛便看见汤姆唇边不以为然的冷笑,不过好在他也从没指望自己能够改变对方根深蒂固的思维。在经过最后一个岔口时,他朝那双漆黑缄默的眼珠露出好看的微笑,颇为遗憾地说道:“要不是斯莱特林规矩森严,我也想尝试送你回公共休息室的感受。"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如果你想的话,未来会有机会的。"汤姆挑眉,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明天需要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情,上午可能就不去图书馆了。"
“好的,我知道了。"伽卡洛转身快活地拥抱了对方一下,尾音像是上翘的小勾。
“那么晚安,亲爱的,祝愿你能有个美梦。"
这次汤姆有所准备,他微微张开手臂,指尖摩挲着对方被银发掩盖的后颈,一触即离。他正打算回一句简短的“晚安",可耳边却再次响起了潮汐拍打礁石的涌动水声,只不过源头不是肋骨,而是似乎无休止的心脏。
这可不妙,他从未想过自己伪装完美的面具会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破开一条难以忽视的裂缝。
汤姆僵硬着张脸与伽卡洛告完别后,心事重重地搜寻一切变化的根源。他脚下走的道路远离熙攘的人群,只有频繁从塔尖赶往地底的人才能发现这条捷径。
他想得太深,太入迷,以至于没有发现附近的拐角处有一对正在热烈接吻的情侣。而等汤姆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过于近了,只来得及辨别这对情侣的身份,便下意识地退回阴影遮挡的地方。
“谁在那儿!"阿尔法德?布莱克敏锐地听见一声细碎的声响,落在他耳里简直无异于惊雷的轰鸣。
年轻的魁地奇队长压根没有想到这条偏僻至极的小路竟然还会有其他人路过。他强压住心底不详的预感,表情凝重地让怀里同样十分惊惶的女友先行离开,随后立刻跑向传出动静的位置,手里的魔杖冒出一个闪着白光的尖端。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藏在高高盔甲后面的汤姆冷静得可怕,他不慌不慌地用阿拉霍洞开撬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随机应变的能力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谨慎地清除了所有痕迹并且重新堵住唯一的入口,呼吸平稳,甚至还有闲心思考阿尔法德?布莱克为何要在角落里躲躲藏藏地亲吻,是因为他女友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吗?
让他想想,拉文克劳的校服,黑发,以及胸前的级长勋章……杰利娜?多雷克?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如此急躁,要是自恃血统高贵的布莱克家族得知自己的小儿子与一个他们眼里低贱、卑劣的混血搅和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汤姆并不着急出去,门外的脚步时轻时重,对方大概是在不超过四十英尺的路口附近徘徊。不需要设身处地揣摩,他便能笃定生性怯懦、对长辈言听计从的阿尔法德?布莱克绝对会发疯地想要找出撞破他秘密的人。
这个随机挑选的房间看上去像一间废弃不用的教室,呛人的灰尘从头顶的横梁落下,结满蛛网的墙角堆放着许多桌椅和两个翻倒在地的废纸篓。汤姆往房间内部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看不见大门黑乎乎的影子时,他才用魔杖施了一个小型的荧光闪烁。
在微弱的照明下,汤姆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高度直达天花板、镶着金色边框的镜子跟前。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泛着异常光亮的玻璃,而是像一位经验老道的探险家那般迅速地检查周围,直到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开始留意眼前气派得与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镜子。
起初这面镜子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景象,就连他的身影也没有。于是汤姆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这个古怪的魔法道具,但这个举动却让玻璃不动声色地产生了变化,浮现出的场景让他原本轻挑的眼神彻底凝固了。
他看见那是一个装饰奢侈的传统庄园,屋顶上悬挂着巨大的花形水银吊灯,阴冷幽暗的绿光笼罩着那些昂贵的象牙雕像、金丝地毯以及众多饱含敬畏的惨白面庞。
坐在上首座椅的男人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匍匐在地的忠臣仆人,每个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威严、残酷与恐吓。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所有叛逆都无所遁形,他应该既是死神又是上帝,既是英明的秩序制定者又是不公正的审判官,没有人胆敢批驳这一点。在那样滔天的权势之下,未获得赦免的人丧失抬头的资格,他们永远只能谦卑地躬身请示,甚至是跪着说话。
他是谁?
胸腔的骨骼仿佛为了响应某个冥冥之中的预感,因紧绷而发出近似战栗的激动鸣响,汤姆盯着镜中缓慢抬起头的男人,那个权力与野心的化身。沸腾滚烫的血液让他的双手不自觉死握成拳,勉强克制住想要抚上镜面的欲望。
有那么一瞬,汤姆忽然想起了波拿巴,那个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之后戴上金冠的麻瓜皇帝。他蔑视他并非巫师的身份和后期一塌糊涂的失败,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能、他的征服、他的营造自有其宏伟之处……绝对的地位、绝对的纪律、绝对的服从——这是所有阴谋家都无法拒绝的强权和威力。倘若剥去所有顾虑、谋划与长久考量的表面借口,他最本质的渴望也该如此。
不过很快他便如愿以偿了,因为那位模样分外俊美的上位者一手撑着头,与自己如出一辙,却明显成熟了许多的苍白面庞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讥诮神色。
但当汤姆与镜中高高在上的男人对上视线时,他狂热的大脑被猝不及防泼了一桶冰水,思绪在深入骨髓的怀疑中迅速冷却……这些充满诱惑的幻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向他昭示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窥了他的内心?
假如这是一场惹人迷醉、遗忘现实的美梦,那么它只会带来损害与危险。汤姆毫不留恋地移开目光,却在挪动脚步打算离开时,意外地在它的顶部发现了刻有“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鲁·阿伊特乌比·卡弗鲁·阿伊特昂·沃赫斯”的古老铭文。
不是拉丁文或者希腊的字符,也不是什么无从下手的谜团,汤姆没费多少工夫便清楚了它的奥妙。他倒着默念那串文字:
“我照出的不是你的镜像,而是你心底深处的渴望。”
而与此同时,镜面中的形象再次发生了变化,一个汤姆无比熟悉的身影闯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来访者有着纯净如水的蓝眼睛和微微鬈曲的罕见银发,他像是戏剧或小说中替世人解答困惑的智者,在这个萧索、腐败、又时常疯狂的世纪从容不迫地行走,投往前方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理性和清醒。
汤姆看向男人身后张狂的虚影,那些过去的惨淡生活、如影随形的灰暗身世、想要掩盖的秘辛、纯血统趾高气昂的尖锐刺笑、躬身跪伏的仆从仿佛在顷刻间碎成了安息的烟雾与齑粉。四处逃窜的阴影在自愿中坍塌,只有他的袍角依旧一尘不染。
对方的笑容似乎有些无奈,每当他遇上不顺心或是不赞同的事情时,他总会露出这样略显忧郁的神情。汤姆注视着长大后的伽卡洛将额头轻轻抵上那个气质锋利的男人额头,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动,像是在轻声说些什么。他甚至不需要翻译那些唇语,就可以肯定对方是在嘀咕着一些可爱的、惹人心软的抱怨,一切都和现在不差分毫。
是的,伽卡洛总是这样,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他都永远不会害怕或者离他而去。汤姆格外平静地想。刚才的幻境并非完整,他早已将对方纳入了自己人生计划的每一步,没有人能够掌控世界发展的走向,但他们的未来只会密不可分。
倘若这些互动尚可以用所谓的亲密关系来解释,那么伽卡洛接下来的行为则彻底超脱了这个范畴。
汤姆不可置信地看见镜中的银发男人极其自然地捧起他的面庞,举止保守却同样难掩柔情。伽卡洛先是触碰了他的鼻尖,然后则像是羞怯的小动物那样,温温柔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与下唇。
啪——
那双漆黑的瞳孔陡然收缩,手中魔杖一下子没能承受住暴动凶猛的魔力,尖端闪烁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该死的!"良久的沉默后,他突然对着死寂的空气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章给我写得好累,感觉我真的好能乱扯……
文案改了,建议再看一眼(闭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第 45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