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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在不知不觉中,圣诞假期很快便接近了尾声。陆续有学生们回到霍格沃茨了,在元旦节的下午,安弗特和弗利沙拖着比离开时沉重了不少的行李,汗流浃背地出现在寝室门口。

      伽卡洛颇为奇怪地看着做事向来稳重的弗利沙把几箱行李扔到墙角后,便马不停蹄地直奔盥洗室的方向。而安弗特则坐在书桌前,神情生无可恋地将作业摞成一堆,头顶四处乱翘的杂毛像是在桌面趴了一宿的结果。

      “你们不准备去礼堂吃晚饭吗?"

      “不去了,最近我吃得太过丰盛,现在连多爬几层楼梯都觉得费劲,大不了挨一顿饿。"安弗特用手撑着脑袋,万分沉痛地哀叹道,“但如果我再浪费几个小时,再接着发会儿呆,我怀疑……不,我可以笃定今晚就算是通宵也补不完我剩下的四篇论文了!"

      倘若不是因为天文学需要用到观测的具体数据,原本假期第一天就能做完所有作业的伽卡洛沉默了片刻:“弗利沙也是一样吗?"

      “嗯,我觉得应该相差不多吧。"安弗特挠头想了想,“毕竟巴伦为了拜访他那些喜欢在偏僻地区定居的古怪亲戚,假期里估计跑遍了整个威尔士……他要补的内容倒是比我要少一点,不过我们都做好了熬夜的打算,已经提前在列车上睡过一觉了。"

      虽然嘴上说着绝不休息,可当伽卡洛把特意带回来的羊角包和一罐蔓越莓酱放到两人手边的时候,压力更小的弗利沙几乎没怎么经过思想挣扎。他率先放下笔,向伽卡洛诚恳地道谢后便伸手拆开牛皮纸袋上紧系的丝带,一股属于黄油和牛奶的芬芳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本来就不耐饿,更何况安弗特还是那种整天活蹦乱跳的类型。听见耳边传来的咀嚼声响,早已饥肠辘辘的安弗特实在坐不住了,没过多久便忍不住抓起一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自暴自弃般地往嘴里塞。

      谁也没有想到,大概是因为越紧迫的时间越容易激发潜能的缘故,今晚的学习效率竟然高得出奇。弗利沙成功赶在熄灯前的六分钟写完了作业,又花费了三分钟迅速结束洗漱工作。从盥洗室走回寝室后,他便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箱子散落在脚边,两侧的铝框箱扣都来不及锁好。

      与此同时,总是习惯性拖延的安弗特也感动地发现自己仅差最后一篇魔药论文了。

      “罗迪,你能看清你手底下的字迹吗?"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安弗特那盏小灯的光亮简直微如萤火。伽卡洛伸手扯下床幔的动作一顿,语气犹豫地问道,“或许你可以明天提早起床再补?"

      “没关系的,伽卡洛,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分析完这篇关于除草剂的文章……而且我向梅林发誓,我绝不会闹出多余的动静。"

      透过床幔厚实的布料,安弗特的嗓音依旧洋溢着乐观情绪,如同一只哪怕在雨天也会快活地踩着水洼的小狗:“对了,我还没感谢你送给我的那只羽毛笔呢!多亏了它帮我及时纠正了许多错字,否则我的补作业计划还真不能如此顺畅地进行,这绝对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棒的圣诞礼物了!"

      “你明明两天前还说我送的那副巫师棋是最棒的。"弗利沙掀开床幔的一角,用平淡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说道。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被同伴揭穿了真相的安弗特一点也不尴尬地辩解道,“巫师棋在娱乐上是最棒的,而羽毛笔在功课上是最棒的。"

      “它当然没问题,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的最棒实在有点廉价。"

      听着两人之间自然的拌嘴,伽卡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原先他一直以为弗利沙在平日的相处中总是扮演着照顾者的角色,却忽略了安弗特回馈对方的情绪价值其实同样重要。

      到了第二天,虽然学生们仍热情不减地与朋友分享假期里遇到的趣事,但他们的生活还是以不可扭转的趋势回归到了最初的轨迹。

      补完觉后的安弗特又恢复了往常精神抖擞的状态,他在圣诞假期时便沉迷上了研究巫师棋,恨不得缠着弗利沙每天陪他下一盘过把棋瘾。令人遗憾的是,安弗特尚且处于初学者阶段,可弗利沙的水平甚至比他还要糟糕,对待下棋也一直提不起劲——若不是身为国王的棋子苦苦劝说自己不能送给对面吃,又坚决不肯服从他的命令,弗利沙早就想命令国王直接自杀了。

      于是,面对敌手肉眼可见的敷衍态度,安弗特似乎是顺理成章地把目光投向了偶尔停留旁观一眼局势的伽卡洛。

      “伽卡洛,你知道巫师棋的规则吗?"安弗特一脸企盼地盯着银发男孩,“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懂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从头教你!"

      “……我只会一点国际象棋,应该和巫师棋大同小异吧。"伽卡洛歪头,措辞严谨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先尝试下一盘?"

      对于正在估计把棋盘搬到公共休息室的可行性、试图寻找一个空闲朋友的安弗特来说,这句回复简直是喜出望外,他摩拳擦掌,摆好棋盘后颇有绅士风度地把先行的白棋让给对方。研究战术超过一个月、自认为水平还算不错的黑发男孩非常认真地考虑到在哪一步应该适当放水,绝不能打击未来棋友的信心。

      可事实上,安弗特压根没料到,他才是从头到尾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那一个。伽卡洛的棋风简直和他本人如出一辙,保守、冷静、崇尚稳定,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安弗特停顿的时间却在敛声息语中变得无比漫长,他逐渐被逼到寸步难行的程度,每移动一步都需要绞尽脑汁,而端坐在他对面的银发男孩则垂眸凝视着棋盘,安静的模样比起沉思更像是在微微出神。

      不过安弗特有个可贵的优点,一般心态不够平稳的人遇到这种差距悬殊的情况往往更倾向于认输,但安弗特不会。

      所以,对于凝滞的局势略感尴尬的黑发男孩只能冲坐在一旁的同伴使了个隐蔽的眼色。

      不太愿意接收求助信号的弗利沙在心底叹了口气,转头向伽卡洛满怀无奈与歉意地说道:“真是辛苦你陪罗迪浪费时间了,我去帮你拿本书消遣一下吧。"

      伽卡洛的确颇为无聊,他没有拒绝这个建议,却也耐心地陪安弗特又下了几盘。不得不说,安弗特在巫师棋方面确实拥有天赋,他脑筋活络,又愿意潜心钻研,尽管目前仍然无法战胜一边阅读一边执棋的伽卡洛,但他的进步速度仍然称得上相当可喜。

      这份执着让伽卡洛曾以为安弗特会一直坚持巫师棋的爱好,可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对方不仅将棋盘搁置在抽屉里,而且还会时常陷入一种莫名恍惚、游移的状态。

      “罗迪最近是被人施了恶作剧的诅咒吗?"伽卡洛收回视线,疑惑地问弗利沙。

      “不是,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上赫瑟尔?米勒的缘故。"弗利沙神情僵硬地偏过头,仿佛多瞧一眼那个坐在桌前捂脸偷笑的好友都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作为与对方形影不离的知情者,他在近段时间里显然饱受了不少折磨,“梅林在上,我宁愿他是中了蛊惑的诅咒,只要不是什么所谓的爱情——起码等解除咒语后,他可以终止现在魂不守舍的状态。"

      等等,假如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安弗特不是在上个月刚度过十二岁的生日吗?伽卡洛完全没有将恋爱纳入思考范畴,那张清俊的面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但很快男孩便回过神来,他温和地说道,只是神情_欲言又止:“……很抱歉,我对这个名字似乎毫无印象。"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是一名赫奇帕奇,而你也不可能记清全校女生的名字。"

      在感情方面颇为传统、老派,某些观念甚至还被母亲打趣停留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伽卡洛眨了眨眼,委婉地询问道:“所以……罗迪与那位米勒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交集吗?"

      “据我所知,至少目前没有。"弗利沙耸了耸肩,“唯一的接触是还在上周的情人节,他们两个人在三楼西侧的拐角处差点撞在一起,对方怀里的几卷羊皮纸全部散落在地板上——罗迪向来瞒不住秘密,何况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做了错事后如此殷勤而非内疚的补救态度。于是当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刚才好像对那个女孩一见钟情了,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

      弗利沙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于是没过多久,话题的当事人便推开椅子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场涉及自己的闲聊:“谁说没有交集,我正打算明天邀请她去黑湖散步呢!"

      “我并没有你那么乐观,罗迪,更别说这个行为非常不妥,我认为你会被拒绝。"弗利沙面无表情地指出,“你的心血来潮对于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负担,毕竟赫瑟尔?米勒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伽卡洛赞同般地点头,那双蓝眼睛里不解和惊讶的情绪还未彻底消褪:“你不能太过急切,就像你无法指望栽种的玫瑰幼苗第二天就能长出花骨朵。"

      “哦不,可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或者你们有什么建议吗?"安弗特迟疑地说道,脸颊处的棕色雀斑都沮丧了几分,“她总是独来独往,在草药课上好像也没有朋友,我只是想单纯陪她说会儿话。"

      “我放弃我的发言权。"弗利沙举手宣布,平稳的语气犹如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我所了解的、并且维持着亲密关系的女性只有我的母亲和几个亲戚,而她们的年龄全都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安弗特似乎也没想过对方能提出什么中肯的主意,他几乎是立刻把视线转向银发男孩:“伽卡洛,我记得你在情人节那天收到了许多张贺卡,我能知道它们写了些什么吗?"

      伽卡洛明白了安弗特的意思,他避开对方格外期待的、隐隐透露出些许羞涩意味的目光:“……很抱歉,那些贺卡都是关于感谢以及祝福学业的内容,和你的性质截然不同,没有办法当作参考。"

      “对我而言,我会倾向于通过写信的方式来了解彼此,就像两个在沟通、分享当中逐渐相识,最终敞开心扉的笔友那样。"

      银发男孩本能地认为,一个人倘若在生活里习惯了孤独、自处,那么她大概率不会乐意有人贸然地闯进她的小世界,哪怕来者是心怀善意与热烈的——你拥有追求的自由,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可它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轻浮地把追求当作惊扰对方的理由。

      可惜这个观点显然没有引起认同,就连性格寡淡、长期与新鲜、流行事物隔绝的弗利沙都认为像是父母辈才会做的事情,于是寝室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和赫瑟尔?米勒成为笔友……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但会不会显得老套过时了?安弗特的眼里闪过一丝古怪,他纠结地打量着伽卡洛的表情,又抿了抿嘴,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算了,罗迪,你还是自己决定吧,毕竟我们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要是你问我们复方汤剂的做法,我们或许还能讨论出一些结果。"熟知安弗特秉性的弗利沙眼皮一跳,抢在对方想要发表一些直白的言论前便十分果决地打断了他的意图。

      与此同时,处理感情同样深觉棘手的弗利沙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最为清醒的那一个。他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个迟钝的室友,难得产生了想要叹气的欲望。

      “不过我得说,你们的节奏还真是两个极端。"

      伽卡洛对于这个评价只是不置可否地点头,他清楚偌大的世界永远不可能只听见一种声音,因此心中并不介怀。

      此时已经是初春的时候,地表温度开始回升,伴随着‘扑通'一声巨响,黑湖厚实的冰面瞬间裂开了数道缝隙,没过多久便连同脚底蒙蒙的雾气一同融化在了阳光普照的温暖日子。

      伽卡洛和汤姆沿着黑湖旁的小路迈进树林,那里隐蔽、安静,令人微醺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植物抽芽的特殊气味,极偶尔才会响起一两声清脆鸟鸣——他最近突然喜欢在临近黄昏时出来散步,而汤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往往不会拒绝这个曾被他嘲评为虚耗时间的请求。

      他们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畅聊,有时候是阅读完《拿破仑传》或是最新一期邮报之后衍生出来对哲学、秩序以及社会的感悟,有时候是探讨直到高年级才会初步接触的魔咒和知识点,话题转换的速度飞快,但他们都能默契地在下一秒紧跟上对方的思路。而就在他们分析到泡泡豆荚多种不常见的作用时,伽卡洛的余光恰巧瞥见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这让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汤姆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他掀开眼皮顺着伽卡洛的目光望去,发现是一对样貌陌生的年轻男女:“你认识他们?"

      “其中一个是我的室友,另一个应该是他喜欢的人。"伽卡洛缓缓说道,他看着安弗特与棕发女孩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和谐友好的气氛不像是勉强的结果,心里不由得更加困惑,“我只是稍微有些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安弗特能用如此耿直的办法成功约出对方。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一个乐于助人的爱好。"

      在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汤姆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口吻冷漠且不悦:“即便你的室友愿意回到遥远且粗俗的中世纪,为了争夺微不足道的爱情花环,宁可和他人拔剑相向、牺牲生命,但这一切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伽卡洛愣怔了片刻,随后微笑道:“你是对的,再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选择,而且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夕阳的光辉在山顶一点点隐去,苏格兰的天空广袤无垠,云层统统浮在很高的地方,是那么澄净、祥和,犹如一面永远不会破碎的镜子。

      有的人擅长独自咽下苦难,通过回忆往昔的美好来汲取力量,而有的人则容易在闲暇时陷入对未来不幸预期的焦虑,伽卡洛无疑是属于后者,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无事可做——他悄无声息地进出数次禁林,又花费极少的钱向几个高年级学生买下他们练习剩下的众多药材,那些抽空在闲置教室熬制而成的愈合药剂、消肿剂、烧伤治疗膏以及或实用或方便流通变现的材料几乎堆满了他的抽屉和床底。

      银发男孩乖巧地被汤姆牵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鼻尖却从流逝的时间里辨别出一股步步逼近的硝烟和血液气味,这让他因为忙碌而略感疲倦的神经再次紧绷。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伽卡洛轻快的语气与平常无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假如有一天,曾经吞没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战火蔓延到了不列颠,我们能够为此准备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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