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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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晚宴时，伽卡洛把目光从书页细密的小字上移开，他眨了眨疲惫而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石钟，思路因为长时间的专注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亲爱的，我们该走了。＂伽卡洛给自己滴了几滴眼药水，随后扭头对坐在身旁的汤姆说道。
听到这句小声的提醒，黑发男孩的神情像是从梦中突然惊醒，眉眼间掺杂了轻微的恍惚、茫然，又有些明显的意犹未尽。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一边合上书一边掏出魔杖：“……嗯，我们走吧。＂
伽卡洛笑眯眯地看着汤姆熟练地施了一个缩小咒，伸手把那本看了一整个下午的《拿破仑传》塞进衣袋。
“你瞧，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吧。＂在从图书馆赶往礼堂的路上，伽卡洛语气快活地说道，“老实说，当我拆开包裹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你会喜欢它。＂
面对这句明晃晃的打趣，汤姆只是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如果仅仅把这本书当作消遣的话，那么我承认，唐的这个礼物确实挑得不错。＂
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雪早已经停止了，深蓝色的苍穹闪烁着微亮的星光。冬日夜晚的冷气带着彻骨的凉意，稍有不慎便会灌进喉咙，走廊两侧的火把风里不断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这时，拐角处恰好传来有人被风呛住的低咳，伽卡洛和汤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加快脚步，沉默着直到走进礼堂。
“看啊伙计，我从爆竹里拆出了一顶超酷的帽子！哦不……天哪，怎么还有一堆老鼠！＂一个男孩发出惊恐的惨叫，紧接着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充满调侃意味的大笑，几个衣服头发湿透、紧挨在壁炉旁烤火的学生纷纷吹着口哨跑开了。
伽卡洛迈入大门的脚步微顿，他好奇地循着动静望去，发现是一个格兰芬多挥手赶跑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小白鼠，然后捏起其中一只的尾巴，报复性地把它塞进还在捂嘴偷笑的同伴的衣领。
到达晚宴的学生并不多，粗略一数还不到二十个，但眼前的气氛却烘托得比往常更加热闹。鼻尖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卤香味，长桌上胖墩墩的烤火鸡、抹了孜然粉的香肠和剥掉皮的煮土豆几乎堆成了小山。礼堂各处竖立着整整十二棵圣诞树，置于中央的那棵尤为高耸，繁茂的枝叶间悬挂着亮晶晶的小冰柱、铃铛、金丝线和难以数清的蜡烛。
伽卡洛特意沿着餐桌多走了几步，从扔满彩带的地面捡起了一个巫师彩包爆竹。他仰头问道：“亲爱的，你觉得我能拆出什么？＂
汤姆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伽卡洛的眼神仿佛在探究对方是否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喝了缩身药剂。他双手抱胸，嗤笑般地说道：“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那些吱吱乱叫的玩意儿。＂
“我也希望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伽卡洛轻声嘟囔道，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熟人面前拆出一条猫耳围巾的尴尬经历。怀着某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情绪，他拉开引线，只听见一声如同大炮爆炸那样的轰响，源源不断的蓝烟吞没了他的膝盖，同时从外翻的纸皮里滚下来几颗用玻璃纸包裹的软糖。
伽卡洛朝汤姆摊开手，他微笑着说，蓝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简直在发亮：“看来我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不过汤姆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反而将银发男孩的所有糖果没收进自己的口袋。
“你吃的甜食已经足够多了。＂他冷淡地说道，“倘若你能在保护牙齿方面花费点心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的自制力心存怀疑了。＂
伽卡洛表现得颇为顺从、乖巧，脸上找不出一丝勉强的迹象。于是汤姆满意地把他带到桌边坐下，压根不知晓对方的寝室里还藏着一大罐太妃糖。
没过多久，教授们也相继入座主宾席了。阿芒多·迪佩特依旧披着那身黑色长袍，没有存在感地缩在座位上。这位校长瘦小、软弱、沉默寡言，只有当身旁的邓布利多向他展示自己那顶亮红色的新帽子，或者是听到一段无理头的笑话时，他才会咧嘴嗬嗬笑两声。不远处的布莱拉教授则打扮得光彩照人，她正与斯拉格霍恩教授相谈甚欢，金色的鬈发下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又尖又细，在光线映衬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所有学生都分享着同一张长桌，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提前就占据了距离最远的头尾位置，泾渭分明——自从得知了第二场魁地奇比赛的抽签结果，他们之间的矛盾越发激化，每次对视似乎都能迸溅出火花。其他两个学院的选择就比较随心所欲了，当伽卡洛还在低头享用那份美味的火红果酱布丁时，几个赫奇帕奇女孩闲聊的话题已经由布莱拉教授绣有暗纹的长袍变为了下午打雪仗遇见的糗事。
“跟我走。＂在茶点结束后，汤姆忽然凑近。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并且在桌下握住了伽卡洛的手，又轻轻拽了拽。
伽卡洛侧过脸去看汤姆，他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什么心知肚明的东西。于是银发男孩配合地站起身，这是他第二次体验偷偷溜出盛宴。
走廊和礼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里横冲直撞的低温似乎可以轻易驱逐一切，色彩、音乐、跳动的烛火、人群的喧闹以及玻璃杯互碰溢出的葡萄酒清香都在随着脚步渐渐湮灭，像是童话绘本的故事终于翻到了荒芜空白的背面。可伽卡洛没有什么不舍或是遗憾，反勾手指握住唯一可以触碰到的热源。
汤姆没有说要去哪儿，伽卡洛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用另一只手拉高围巾，试图遮挡耳畔支离破碎的呼呼风声，低垂的视线在没有月光的灰暗中看到了对方长出袖口的一小截手腕。他们不断顺着古老的楼梯往上走，直到在一张眼熟的挂毯跟前才止住脚步。
有求必应屋？
伽卡洛看着汤姆径直推开门的熟练举动，便立刻意识到汤姆肯定不止一次独自进入这个房间。
“你竟然还记得这里？＂伽卡洛明知故问。
“我的记忆力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地步。＂汤姆轻哼了一声，原先略显薄情的唇角此时微微上翘，“不仅如此，我还彻底弄清了它的秘密。＂
他率先走进房间，伽卡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的手至今没有松开。
这一次，有求必应屋里展现的不再是拉文克劳的寝室。
伽卡洛踩在花纹复杂的地毯上，他眼前的整个空间宛如一座阴森潮湿的地牢，房屋变得狭长、低矮，墙壁雕刻复杂，几乎没有一块石头是完好无损的。悬在头顶处的吊灯闪烁着深绿色的幽暗光芒，哥特式壁炉上还摆放着一些模样怪异的面具和雕塑。
“这个房间会按照第一位进入者的想法而做出相应变化，总结出这个规律并不是一件难事。＂
汤姆轻车熟路地挑选了一处沙发，然后抬眼看向还在好奇地张望四周的银发男孩：“如你所见，刚才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伽卡洛向来尊重隐私，也没有喝隐形药水闯进其他学院的爱好，所以现在确实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斯莱特林的具体布置。他挨着对方坐下，沉吟了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评价：“这里几乎完全符合斯莱特林带给我的印象，精致、神秘、独具中世纪风格……不过我不太喜欢潮湿的气味，这会让我忍不住联想到地下室，然后开始担忧你未来的关节。＂
“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不过也在所难免。＂汤姆平静地说道，他伸手指向休息室的窗户，“伽卡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透过那层看似单薄的玻璃，伽卡洛只需稍微仰起头，便可以轻易看清整个黑湖的底部。他猜测这是汤姆用来引出话题的方式，因为眼前的这片区域简直如同坟墓一样死寂，漆黑、浑浊，没有一丝光亮能够到达数十英尺的深度。
“……除了一摊黑水外，我什么也没有看到。”银发男孩说道，“不过真是诡异，明明没有鱼类游动的影子，这湖底竟然还能时不时地掀起一阵漩涡和波澜。＂
“血液冰冷的生物才不会放弃这块蜷缩之地，它们只不过更擅长掩藏和伪装。＂汤姆冷笑道，轻挑的语气里流露出几丝嘲弄。
他点燃了一只蜡烛，握着烛台踱步走到窗边。在火亮的指引下，伽卡洛这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堆里颤抖了一下，一只褐色的乌贼甩掉身上的泥沙，又迅速窜进了另一条隐蔽的缝隙。
汤姆低头吹灭火焰，转身时随手将烛台放在壁炉上：“如果这些生物既没有强大的种族优势，又学不会融入环境的能力，那么它就活该沦为被咀嚼的养料。＂
“我不认为我接下来的话是在诉苦，只因为这是你的愿望，我才没有拒绝。＂汤姆轻声说道，眼底的笑意却虚浮得如同泡沫，“斯莱特林内部可没有面对蠢狮子时所展现出来的团结一致，但维护学院声誉毕竟是共识，更别说有些习惯了奉承的家伙重视人前的体面、名声更甚于他们的性命，所有矛盾在敞开到明面之前都经过了一番敲打修饰，才容易让外人产生这种可笑的错觉。＂
“现在的斯莱特林依旧以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为首，盛行着唯血统论的观点，他们死板、虚伪、互相攀比、沉溺享乐，人数稀少却掌握着最高的话语权。哪怕是团体中被排斥到边缘地位的成员，也绝不愿意‘屈尊降贵’地和混血玩到一块——那将被他们视作耻辱和叛徒。＂汤姆慢条斯理地说道。
黑发男孩下颌修长，姿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慢。对旁人的蔑视加深了他的自信，倘若不是那张英俊的面容阴晦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任谁都会下意识地笃定他出身于上层阶级。
“但权力的滋味总是令人头脑发昏，谁不想享受特权和来自他人的敬畏呢？猎豹守不住怀里的肉块，却又指望备受饥饿与冷落的鬣狗别来抢一杯羹，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伽卡洛歪头：“听起来就像是自恃才高的人试图挑战纯血的地位。＂
“如果真按你所说的那样，这场戏剧也不会无趣到令人困乏的地步。＂汤姆冷哼了一声，“多么可悲啊，所谓的鬣狗竟然只是一个兼具贪婪和苟且的群体。他们愤愤不平、瞻前顾后，既没有促使他们齐心协力的首领，也没有任何准确的目标，一点从指缝漏出的碎肉就可以让他们收获满足……更关键的是，他们自身也或多或少地认同纯血那套理论，又谈何挣脱，谈何往上爬？＂
“那么你呢？＂伽卡洛询问道，“我知道你对于权力、力量的渴望并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也有相当多的手段融入那些纯血——以非附属的身份。＂
“不，我不会。＂汤姆摇头解释道，“在那些纯血眼里，你的主动无异于示好，他们只会把新成员的加入当作又一次轻描淡写的施舍——这不是我想要的，更何况我也不愿与我鄙视的人共处；至于后者，目前的局势还远不够浑浊，镜子没被完全打碎前，我能看到逐渐扩大的裂缝，却不知晓各方的态度究竟能明朗到什么地步——抗争？还是再次妥协？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当机会可以被看见时，那么它就不再稀缺了。＂他狂妄地说道，“崇拜、追随强者是斯莱特林的共性，我只需要塑造出一个拥有卓越天赋、待人亲善，却偏偏不知晓身世的好学生，傲慢的纯血便会认为我属于他们的行列，混血则觉得我能够与他们感同身受。＂
“不再有人会来找我的麻烦，我面前的道路无比宽敞、平坦，就连唯一的障碍也消失了……我在昨晚刚得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汤姆的声音突然变得缓慢而郑重，“只有萨拉查·斯莱特林和他的后裔才拥有天生与蛇交流的能力，人们将其称作蛇佬腔。＂
“所以，你的意思是……＂
巨大的信息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尽管伽卡洛明知对方总有一天能查到自己的身世，但他还是惊讶于这份效率：“你是斯莱特林创始人的后裔！＂
“是的。＂黑发男孩矜持地点头，眉眼间却不掩狂热，“也许这份血统不够纯粹，掺杂了一些不那么高贵的成分，但我只要随便找一条蛇，然后当众演示一次，又有谁能驳斥它的伟大和地位呢？在斯莱特林后裔的名头下，任何自诩尊贵的纯血都该黯然失色了！＂
有那么一瞬，汤姆忽然想起了孤儿院冰冷的床板和开水般寡淡的豆子汤，想起了科尔把他关进爬满苔藓的房间，并责令他向上帝忏悔罪行，想起了刚生下他便难产而死、只给他留下一个平庸名字的潦倒女人……思绪毫无规律地发散，最后定格在比利那只被他设计杀死的兔子上。他开始轻松地回忆，当他看见昔日趾高气昂的蠢货脸上布满恐惧、无措和一丝胆怯的时候，他是在想些什么？
幸灾乐祸？还是教训对方后的满足？
不，都不是。他感到阵阵令人战栗而澎湃的兴奋，犹如蟒蛇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而他从中嗅到了潜在的力量和畏惧。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易破坏、摧毁他人乃至生命的体验让他品尝过一次便深深着迷。
但汤姆不会把此时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伽卡洛，这不是源于不信任，或是试图隐瞒自己不光彩的手段，而是望着那双柔和的蓝眼睛，他的内心深处便私自做出了要掩藏某些肮脏东西的决定。
“当然，我并不想立刻暴露这个秘密。斯莱特林后裔的头衔固然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但假如没有强有力的能力和声望支撑，产生的影响就绝不会如预期那般深刻，甚至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变成阻碍前进的枷锁。＂汤姆用低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漆黑的瞳孔隐隐闪过红光。他非常年轻、高傲、天赋过人、轻视旁人的同时又极其维护尊严，相当自负地认定这世界没有他无法征服的目标。
“既然金字塔的顶端足够容纳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伽卡洛怔怔地盯着汤姆，在那张意气风发却又饱含讥诮的面孔上，他看到那些蠢蠢欲动、近乎实质的欲望。野心犹如疯长的野草肆意蔓延，直至遮天蔽日，再也无法隐藏，也不屑隐藏。
在一片寂静中，两个人都在打量着彼此，根据脸上的细微表情互相揣摩着对方的意图。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哪怕只是随口提及。＂良久后，伽卡洛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他将头轻轻搭在汤姆的肩膀，柔软的银发蹭着脖颈处的皮肤，口吻甚至独自委屈了起来：“虽然我知道你有处理一切的把握，或许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不在乎你的隐瞒，可一整个学期的时间也太过漫长了，漫长到你的长袍都已经变得不再合身……所以我只想听你回答一个问题，在最开始的阶段，你会感到辛苦吗？＂
这段真情实感的关怀很快在空气里轻飘地消散了，汤姆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的构思中，他本以为伽卡洛会好奇自己是如何得知蛇佬腔的消息，亦或是追问他目前取得的详细进展，然后两个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聊下去。
他压根没有考虑打破计划的可能，汤姆瞪着那张漂亮而诚挚的面容，在心底咬牙切齿，却首次感受到了柔声细语的力量，而威力简直不啻于一场灾难。
巧言善辩的能力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奏效，未来大名鼎鼎的黑魔王披上斗篷，避重就轻，半天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催促：“走吧，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