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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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前一天，早已做好了假期安排、唇角就没落下过的安弗特在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几乎每隔两分钟便再次催促他的室友兼邻居加快动作，恨不得立刻乘上特快列车离开学校。
“梅林的胡子！你就不能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安静哪怕一会儿吗？＂实在不堪其扰的弗利沙‘啪’的一声合好箱子，他深吸了几口气，犹如一块饱和到极限的海绵，“你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各科作业、足够长的羊皮纸、不合时令的衣服……还有，别忘记带上你那架望远镜，格菲诺教授要求这次论文的末尾必须附带不少于三组的观测数据。＂
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极其了解安弗特的秉性。黑发男孩从抽屉翻出被他完全遗忘的望远镜，悻悻地站到门旁，不再说话了。
“元旦之后见。＂当收拾好一切后，面无表情的弗利沙对银发男孩点了点头。
安弗特拎着手提箱紧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补充道：“伽卡洛，只要你临睡前给我的梅尔斯留条窗缝，我敢打赌，我的礼物绝对是第一个送到你手上的！＂
“我对你的礼物万分期待，但还是放过你可怜的猫头鹰吧，罗迪。＂坐在桌边的伽卡洛反手盖住即将翻完的书本，回头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再见，祝你们的假期过得充实而愉快。＂
作为西方最为重要的节日，圣诞假期将持续两周左右的时间，直到元旦节过后，学生们才会依依不舍地告别父母、拖着繁重的行李重新回到霍格沃茨。不同于一些难以适应独处和寂静环境的学生，伽卡洛对于仅剩他一人、并且这种状态将持续许久的寝室感到非常满意。
第二天清晨，伽卡洛一觉醒来，很快便在床角找到了一堆用彩纸和丝带捆绑得整整齐齐的礼物。此时，整间寝室显得空荡极了，就连自己细微的呼吸以及风偶尔拍打窗户的哐哐声响都清晰可闻。伽卡洛不紧不慢地挥动魔杖，在逐一拆开包裹的过程中，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安弗特的礼物盒被压在最底下——从某种方面来说，对方确实称得上信守承诺。
安弗特送给他一大罐黄褐色的太妃糖，伽卡洛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标签，便猜测是由对方家里亲自熬制的。他好奇地尝了一颗，味道倒是甜而不腻，不过有些粘牙，大概是因为除了熟悉的榛子、奶油之外，熬制者还往里面添加了不少蜂蜜的缘故。弗利沙则送了他一整套文具，伽卡洛将那罐太妃糖放在桌角的显眼位置，又握着崭新的羽毛笔随意写了一串单词。
还有唐，她把精挑细选的两本书一同送了过来，并且用厚厚的牛皮纸仔细地包裹了好几层。
伽卡洛的目光在封面和书脊处逗留了一会儿，不出所料，《拿破仑传》果然是埃米尔·路德维希所著的版本——这位传记作家的代表作在二十世纪尤为出名，甚至直到后世仍被誉为最具权威的拿破仑生平传记。
另一本则是成书于1916年的《狭义和广义相对论浅说》，尽管这本书伽卡洛很早之前就已经阅读过了，但他还是对这份可贵的心意感到十分高兴。唐秋瓷大约是顾忌理论的难度，因此特意选择了作者本人撰写的唯一一本普及性作品。而且伽卡洛几乎可以笃定，对物理、科学方面从来不怎么热情的曾祖母绝对是向她所谓的朋友征询过建议，才能送出如此周到的礼物。
剩下的几个包裹就有些出乎伽卡洛的意料了，它们都是来自一些不太熟识、需要盯着卡片上的名字才能勉强回忆起面孔的同学，赠礼也大多是迷你水晶球、圣诞贺卡以及纪念挂饰之类的小物件。
伽卡洛并不知晓自己在一年级学生中颇受欢迎，不过他在担任级长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也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他花费了一点工夫记清所有的人名，然后把东西整理进最后一格抽屉。
整个拉文克劳只有他和一位名叫拜尔德?哈代的男孩选择了留校，伽卡洛在公共休息室里遇到了对方。
“圣诞节快乐，哈代。＂伽卡洛亲切地打了声招呼，他还记得这个在首节飞行课就差点摔下扫帚的男孩，而且他在今早收到的礼物堆里也翻到了对方的名字，“我很惊讶，也很喜欢你送的那颗迷你水晶球，不仅漂亮又格外实用……过几天，我打算用它来尝试一些简单的占卜。＂
“谢谢，你喜欢它就好。”拜尔德?哈代拘谨地浅笑道，看得出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不使气氛单方面沉默下去，“挺凑巧的，我们都是第一次在圣诞节留校……＂
过了几秒钟，对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了。见状，伽卡洛故意忽视男孩脸上懊悔的神情，语气快活地感叹道：“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第一次留校——我都有些期待了，毕竟我还从未见过圣诞节时候的霍格沃茨。＂
老实话，这并不是一句善意的慌言，哪怕它所带来的效果与安抚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以往的伽卡洛从来都是回家队伍中的一员，因而在他逐渐想开之后，眼前偌大却又无比寂静的城堡让他罕见地产生了几分新鲜感。
伽卡洛很快与哈代道了别，他快步穿过毫无人气的走廊。大礼堂的墙壁上已经挂满了冬青扎成的花环和槲寄生组成的垂花彩带，显得华丽而壮观。最中央的位置被特意空出，用来摆放为晚宴准备的圣诞树。
在低头进餐的时候，伽卡洛扫了一眼对面的长桌，发现斯莱特林选择留校的学生竟然比拉文克劳还要多上一些。当然，最热闹的依旧还是那张属于赫奇帕奇的长桌，彼此间谈笑打趣的内容让待在最角落的伽卡洛都可以隐约听见。
没过多久，又有人走进了礼堂。
伽卡洛放下抹了层果酱的餐刀，抬起眼便看到了汤姆的身影。身材修长、面容苍白的黑发男孩踏入大门时脚步微顿，他看了眼自己学院寥寥无几的同学，又转过头，直接和伽卡洛对上视线。
银发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歪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清浅无辜的微笑。
瞧上去蠢兮兮的，汤姆想，可这次的脚步却不再迟疑。他径直往伽卡洛的方向走去，礼堂的炉火未免烧得太旺了些，他刚坐下不久便伸手摘下了那身厚实的斗篷。
“……圣诞快乐。＂汤姆淡淡地瞥向伽卡洛，率先说道，口吻流露出懒散和乏味的意味。
还真是难得，要知道汤姆对于这种没有意义的问候向来嗤之以鼻。伽卡洛满眼惊奇地端详着对方的表情，仿佛那张阴郁俊美的面庞陡然爬上了夸张的魔鬼网似的。可在对方似笑非笑的凝视下，他又迅速撇开眼，压抑着笑意回应道：“嗯，圣诞快乐，亲爱的。＂
等两个人结束用餐后，伽卡洛从背包里取出那本《拿破仑传》，把它推到汤姆手边。
“这是唐送给你的礼物，我感觉你会喜欢它的。＂
汤姆挑剔地扫了一眼书名，上挑的眉毛与嘴角线条带着一丝刻薄的嘲弄和傲慢：“她送给你什么了？＂
“同样是一本书，不过更偏向于科普性的读物。＂伽卡洛坦率地说道，“作者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听起来，她挑选的礼物确实很符合你的心意。＂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大概是在哪一期报纸上曾看到过。漆黑森冷的眼珠微滞，汤姆手托下颚，兴致缺缺地说道，“我对麻瓜的作品和生平毫无兴趣，尤其是传记。明明生命在几百年前便走到了尽头，却非要让读者从他们无趣、寡淡的经历中拼命找出一些亮点来加以赞赏和学习……麦克谦，亦或是约翰·欧文的故事在孤儿院被翻来覆去地念叨，简直令人作呕——呵，多么慷慨无私、感人肺腑的圣人啊！＂
“我知道，不过拿破仑和科尔夫人偏爱的教徒牧师完全不相同。他是法兰西的皇帝、雄鹰，一位即使头戴月桂冠却仍被视为平等自由象征的复辟者。＂伽卡洛亲亲密密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何况阅读就像呼吸一样不必付费，假日才刚开始，你为什么不尝试看上几页呢？哪怕是当作消遣。＂
光亮之下，汤姆的神情无动于衷，只是掀开眼皮施舍般地看向那本书：“你了解他，而且对他的评价很高。＂
汤姆对于麻瓜的偏见简直根深蒂固，伽卡洛对此深有体会，所以在捕捉到了对方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兴味后，他笑着给予肯定：“当然，他可是鼎鼎大名。＂
今天汤姆的心情以及天气都出其得好，当伽卡洛提出散步的想法时，他并没有拒绝。城堡外，刺眼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没有温度，却驱散了萦绕在树林之间的浓郁雾气。脚底下踩着松软的积雪，两个人都更享受静谧的环境，便远远避开了打雪仗、时不时爆发出哄笑声的人群，沿着黑湖旁踏出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来到伍氏孤儿院之前，我从未如此长久地待在伦敦。这座首都城市的确如同人们所说，庞大、繁华、人口稠密，却也陌生得令我不安——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喜欢去适应新环境。”在一片寂静中，银发男孩忽然说道。
他仰头望向天空，那双蓝色的眼睛忧郁而专注，像是在默念一首漫长的诗歌：“我的父母在剑桥工作，所以我小时候的记忆大部分是关于那儿的。它和伦敦有很多不同之处，没有数不清的工厂、商铺，空气也不总是飘荡着灰雾与尘埃，因为市内流淌着一条河流，各种类型的桥梁倒是建得非常多。＂
汤姆少见地默不作声。他向来不是一名合格的倾听者，在一场交谈当中，掌握节奏和输出观点才是他最为熟练的手段。但此时，或许是被对方眉眼间流露出的复杂情绪所感染，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体贴一些。
伽卡洛缓慢地眨了下眼，彻底的回忆让他嗅到了一股颇为陈旧的气味：“我大概在很久之前和你提到过，我的父母都是教授，而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收藏各种类型的书籍……他们买的书太多了，以至于在客厅都安装了不少木架。可能是担忧我待在家里会无聊，我的父亲曾产生过养宠物的想法，最后碍于随处可见的书本，只带回来几条好饲养的金鱼。虽然因为几个月后的一次意外，那几条金鱼最终也没能存活下来。＂
“我知道有些人只是单纯迷恋书本的外观和触感，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自己满满当当、无懈可击的书架，然后幻想把这些书全部读完的满足感——我的父母并不是这类人，哪怕他们工作再怎么忙碌，也会尽量抽出阅读的时间。所以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也开始尝试读一些简单的诗歌、历史乃至哲学方面的书籍。＂
“亲爱的，你在万圣节那天问过我，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伽卡洛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该如何更好地形容，“我的父亲处事随性，可以为了一场临时决定的歌剧跨越几座城市，母亲则比较强势、感性，喜爱参与辩论和讲座。他们两个人的脾气都称得上温和，注重德行更甚于才能，除了在学术问题上有过争执外，平日的相处几乎不会吵架。旁人或许会将其归咎于互补的性格，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更倾向于通过沟通、换位思考的方式来解决矛盾……他们并非完美无缺，只是因为我的描述摆脱不了主观视角。不过我总认为，在朝夕相处的情况下，我们从孩子身上往往可以找到父辈的一些品质。＂
听到这里，汤姆不禁想起自己在和伽卡洛初次见面时，便无比确信眼前这个长相无害、谈吐得体的男孩出自于一个优渥的家庭。
一切线索都有迹可循。不只是因为对方对许多事都具有广泛而独到的见解，还有他周身那份难以言喻的矛盾气质。
银发男孩温柔且举止克制，他执行着自身制定的一套标准，为了理解一段深奥晦涩的内容可以学习到深夜。可偶尔，汤姆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错觉，怀疑伽卡洛身上是否有一种诗人般的忧愁善感。与孤儿院的孩子担心温饱的那种忧郁截然不同，对方的烦恼似乎源于对知识的思考，他有太多琐碎的想法，可以从一件事轻易联想到另一件事。
肯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颗敏感的心脏，才能够使他游刃有余地谈及星辰、花朵以及过去的伟人。
孤儿院的糟糕经历使汤姆面对有钱人时有种近乎冷酷的蔑视，而斯莱特林那些整天吹嘘自己的血统和钱财、没有主见却又狂妄自大的同龄人越发坚定了他的观点。像他这般高傲的人总要花费额外的精力来掩饰自己不甚光彩的出身，所以他从没有融入他们的打算，更何况他也一向瞧不起他们。
倘若是旁人在他面前进行一番真情实感的剖析，他表面上或许会虚伪地劝慰几句，实则饶有兴致地观赏这场从金汤匙掉进草窝的不幸戏码。可此时此刻，心底里蓦地升起的怜惜之情却在迫使汤姆承认，伽卡洛的存在确实是独一无二的。他接触过许多人，未来还会遇到更多，但他绝对不会再为第二个人难过的神情而心软了。
“你非常爱你的家人。＂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雪，汤姆牵着对方往回走，脸色平静地陈述道。
“因为他们爱我。＂伽卡洛不假思索地说道，语气里掺杂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孩子气和得意，“这份爱没有私心、没有前提，只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
有雪花落在他的银发和睫毛上，没过多久又化作薄薄的水珠，蓝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无声的落泪。
“每到这一刻我会突然意识到，或许再也没有人会像他们这样一直爱我了。”
“……会有的，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讨得任何人的喜爱。”汤姆无比耐心地说道，还是忍不住用拇指抹去对方睫毛上轻颤的水珠。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他忽然不再对那些影响伽卡洛颇深的存在耿耿于怀。足够美好的回忆令人怀念，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的价值到此结束了，至于剩下的路，他会牵着对方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