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关于我攻略了黑魔王这件事》入土人

3、第 3 章

　　伽卡洛是被一阵刺耳的敲铃声吵醒的——老天，他之前可没有觉得这铃有这么吵！

　　他掀开被子，手背试探性地摸向额头，好像不烫了。头痛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除了手脚仍旧有些疲软外，没什么别的大问题。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却不算安静，门外传来一阵关门和下楼的声音。这种木质的楼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被虫蛀了大半，若踩上去的力道轻点，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若压得太重，又会像惊雷轰隆似的响。

　　伽卡洛借着从屋里唯一的窗户射进来的灯光，在一片漆黑中成功地找到了自己的靴子。他把自己尽可能裹得严实后，一边缠着围巾一边推开门。

　　下面乱哄哄的，孩子们都紧挨在一块儿，像是在相互汲取温暖似的。灯开着，却不是很亮，橘黄色的光模糊了现实和影子。

　　“嘿，你踩到我了！"一个男孩转过头，愤怒地朝他低吼道。

　　“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楚——这里太暗了。"伽卡洛收回脚，脸色歉意地说。

　　“你刚才说什么？"周围太吵了，男孩扯着嗓子刚准备骂上几句，便被右手边的同伴出声打断。

　　“闭上嘴吧西蒙，科尔夫人要来了。玛丽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还端着锅呢……我敢打赌，那锅里面肯定是汤！"

　　伽卡洛趁着这机会，费力地挤上一个椅子，但无法确定这椅子是不是科尔夫人给他拉过来的那个……拜托，这些椅子分明都长得一个样。

　　“孩子们，安静一点可以吗？！你们吵得让我头疼！"科尔夫人在这所孤儿院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在听到她的大声命令后，那些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女人满意了，她指挥着玛丽把锅放在桌上：“好姑娘……对，就放在那里吧！"转头便看见了在四处张望的银发男孩，毕竟这种发色太过明显。

　　“伽卡洛，到我这边来。"她呼唤了一声。

　　“好的夫人。"那边很快传来回复。

　　伽卡洛扫了周围一圈后，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汤姆的身影，看样子他还没有从禁闭的那间小屋子里出来。当听到科尔夫人在喊他，男孩便收回了游移的视线，向女人走过去时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容。

　　科尔夫人将男孩拉到身边，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让我看看——哦，伽卡洛，你退烧啦！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吗？"

　　“除了有些累之外，没有！"伽卡洛的语气活泼了起来，他总能找到办法让人喜欢他，特别是像科尔夫人这种上了年纪、偏心乖巧孩子的女人。

　　“那就好……别挤回去了，你就坐这儿吧。”科尔夫人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背，对着桌子的那边喊了一句：“博克，把那边的碗传过来一个。"

　　“看起来，这个新来的还挺讨科尔夫人喜欢。比利你的位子要不保了啊。"名叫博克的红发男孩对着兔子不离手的比利怪笑道，脸上的雀斑像是曲奇饼上的巧克力豆，糊成一块一块的。

　　“博克，你在做什么？动作快点！"

　　“知道了！"博克回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把碗和盘子一同递给前面的女孩：“嘿！莲蒂娜，帮个忙……"

　　晚餐相较于午餐要丰盛点，毕竟是英国人的正餐。每个孩子都得到了两片不涂黄油的黑麦面包、一颗还算热乎的土豆和因没有奶油而丧失了灵魂的蘑菇汤。

　　“谢谢你，玛丽。"当灰眼睛的女人把汤盛到他碗里的时候，他说道。

　　玛丽瞪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给别的孩子打汤。

　　伽卡洛坐下后便开始进食。汤很难说吃下去是什么味道，或者说因为太淡了根本尝不出味道。盐放少了，而且也很稀，几乎像是数量不多的蘑菇泡在无味的开水里。他有些挑剔地想。但比起口感粗糙的面包，至少这汤还是热的，几小碗下去腹部也能感受到一种珍贵的温暖感。

　　伽卡洛的胃口向来小，再加上生病后的疲乏和一点对食物的不适，只吃了一片面包便不想再动口。他把没剥皮的土豆塞进衣袋子里，想在有食欲时再吃，余光中瞥见科尔夫人独自上了楼。

　　伽卡洛心中有了数，伸手将面前摆得乱七八糟的盘子什么的都往边上移了移，硬生生腾出了个位置。

　　也有别的孩子瞧见科尔夫人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桌上又热闹了起来。

　　伽卡洛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会引起别人的不满，但男孩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不吝啬道歉和好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到这位新人如此识趣，又记得科尔夫人对他不加掩饰的宠爱，因此哪怕再怎么恼火，孩子们最后只能惺惺作罢。

　　当汤姆从楼上走下来时，看到的便是银发男孩冲他招手的模样。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脚步却向那边迈去。

　　“看起来真蠢。"汤姆坐下来后，还不忘讽刺几句。

　　“至少我没有被关禁闭，而且科尔夫人也喜欢我笑的样子。"伽卡洛笑眯眯地说道。他是脾气好没错，那是因为他不在乎。不过他也没有兴趣和耐心去包容浑身带毒的刺猬，还是养不熟的那种。

　　“有这时间说话，不如赶快吃饭。等会儿汤都凉了，喝下肚可没那么好受。"

　　汤姆恼恨地瞪了他一眼，故意把碗撞出了声音。

　　伽卡洛有些无语，过了会儿突然凑近对方小声问道：“科尔夫人她们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他注意到科尔夫人并没有出现，而玛丽在盛完汤后也消失了，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汤姆被吹到耳尖的热气吓了一跳，苍白的面庞有些发红。显然，他并不喜欢与人这么亲近：“别突然凑过来！"

　　“好吧……"伽卡洛摊了摊手，把身体后移了一点：“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

　　伽卡洛尽可能展现出诚恳的神情：“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汤姆轻笑了几声，心情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好上了不少，但仔细望过去，那双漆黑的眼里又好像找不出丝毫的笑意。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把面包撕成一条条的，“你以为，像她们这种管理者会和我们这些孩子吃相同的东西吗？"

　　汤姆故意把语气说得很不屑，想要让对方和他站在一条沟里，共同去谴责这种行为……当然，如果能借此让他厌恶上科尔夫人就更好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面前这个只会笑的傻子点了点头，反应很平淡：“我想也是。"

　　汤姆差点掰碎了握在手里的土豆。

　　“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他假笑道：“那些口感更好的白面包，炒豆子，甚至是肉——我们永远也吃不上的玩意儿，就在最里面的小厨房里摆着。"

　　“其实我对满足口欲不是特别在意……"伽卡洛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

　　对他而言，有条件的话能吃好就吃好，但像现在这样糟糕的处境，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又不是无法忍耐，更何况叫科尔夫人和玛丽这种成年人吃和孩子一样的食物或数量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他以为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稍微想想就能理解，只是没有想到未来被众人畏惧的黑魔王在童年时会这么小心眼儿……

　　“我是想去找科尔夫人。"

　　“找她做什么？"汤姆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好像什么都瞧不上似的，他懒洋洋地开口，毫不掩饰自己对科尔夫人的厌恶之情：“估计又跑到哪个角落喝她的酒了吧——要我说，她迟早会把自己喝成个傻子，虽然她现在也不怎么聪明。"

　　“我知道你对她有意见，但是，我还要去和她商量晚上睡哪。"

　　“哦，我还以为她早给你安排好了……那你之前待在哪个房间？"汤姆用手撑着脸，掀开眼皮盯着伽卡洛看，手持着勺子反复舀汤，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伽卡洛想了想，开口却没犹豫：“你那个房间。"

　　然后他便被对方的眼神刺了一下。

　　果然，还真不好相处。

　　“我没有翻你的东西……衣柜也没有，我的东西还装在带来的箱子里。"伽卡洛又有些头疼了，心情也逐渐烦躁起来，甚至想不再理他。

　　这才过了一天不到，就连伽卡洛这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都觉得汤姆的不讨喜纯属他活该，自私又敏感，完全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伽卡洛自觉得为了研究，他待汤姆已经够好的了，但别人那里是能用真心换到真心，他是拿了别人的真心后就随手扔了，扔了还不够，还要当着面嘲笑对方两句，真不如拿去喂狗，指不定狗还能吃饱呢。

　　可伽卡洛还没想多久，就被人突然抓住了手腕。

　　“你不会生气了吧？"汤姆的语气变得揶揄起来，甚至还冲他露出了个笑容，不假惺惺的那种，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我相信，没有人会愿意别人私自进入自己的房间——难道你能忍受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人随便闯入，然后把你的东西搞得一团糟……所以你看，我先前不知道这件事，情绪激动一点儿不也很正常？好啦，别那么小心眼儿，就让它过去吧。"

　　真是什么好话都让他讲完了，要是伽卡洛不愿把事情揭过，反倒还得被指责心胸狭窄。

　　伽卡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平静的样子，他将手边的盘子往旁边一推：

　　“面包给你，顺便我得再次澄清一下，是科尔夫人把我带到你那里去的，我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动你的任何东西！话到此为止，希望我们之间的误会不要加深……好了，我要先走了，你就继续坐在这里吧。"

　　“去找科尔夫人？她往二楼的左边走了，估计在那边的休息室里……不过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想法了。"汤姆眉毛微挑，轻笑着把盘子拉到自己这边来，语气傲慢又笃定，故作冷淡矜持的样子真让人想直接给他一个昏昏倒地。

　　伽卡洛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因为这计较起来简直毫无意义。他起身后还不忘把椅子推回去：“我只是不想四个人挤一间房。"

　　“但是——我同意了吗？"汤姆露出假笑，一字一顿地问道。

　　“面包不是给你了吗？或者你能吐出来还我。"

　　明明只要科尔夫人同意就行了。伽卡洛心想。

　　他从口袋掏出纸把手擦干净后，抬眼冲对方露出一个诚挚的笑，随后便满意地看到汤姆一瞬间扭曲的神色。

　　“回头见，汤姆。"伽卡洛万分温柔地说道。

　　汤姆向来谎话连篇，但好歹这次没有骗他，伽卡洛在那间很小的休息室找到了科尔夫人。

　　“我的好孩子，你确定吗？"女人听完伽卡洛的请求，放下手中的酒瓶，露出极其惊讶的神情：“我以为你知道汤姆……他很难相处，嘴巴刻薄得简直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性格又孤僻，没有人愿意和他玩，很多孩子都怕他。听说他还经常会在院子里自言自语——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他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伽卡洛有些好奇地问道。“不干净的东西……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男孩微敛眼眸，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像在沉思。科尔夫人看这或许可以打消他的念头，便也皱眉捡着些说了：

　　“有一次他从院里的树下走过，我听说那树的叶子之后都瞬间掉光了，但当时还是夏天，简直就像是恶魔把树的生命吸干了一样……还有，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可怕吗，黑漆漆的，那里面没有感恩，也看不到对上帝丝毫的信仰和虔诚。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在望向一头野兽的眼睛，它在打量我，充满了恶意，并且试图窥探我的想法……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目光。"

　　她倒是挺敏锐，知道汤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伽卡洛可不能对科尔夫人的言论流露出丝毫赞同的神情。

　　于是男孩微仰起脸，不置可否地冲女人笑了笑：“这简直难以置信……我是说，这也太神奇了。他只是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或许还比我小上几天，很难相信他能这么大的本事。或许，这只是个巧合？毕竟您也不能保证，那天从树下路过的只有他一个人吧。"

　　“汤姆确实刻薄，我知道，但我根本不在乎！夫人，其实我想继续住在那个房间，主要是担心我的病。是的，我很怕发烧会复发，但我更怕传染给其他人，给您添麻烦……您是个好心肠的人，即使在这么艰苦的冬天还愿意收留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您的感激！"

　　他明白科尔夫人的顾虑和软肋，于是她对其他孩子的担忧便成了伽卡洛的借口。他向来厌恶撒谎和狡辩，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

　　男孩纯净如水的面庞仰起，柔和又漂亮，像个小羊羔似的惹人怜爱。

　　科尔夫人望着他，心中一软，她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摸他那头微卷的银发：“伽卡洛，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确定吗？"

　　“夫人，请让我也为您做些什么吧！"男孩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