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的初旬,这几天气温骤降,最初安排在三号的魁地奇比赛宣布推迟到下学期的开始。学生们仿佛在一夜之间默契地换上了厚实的外套和围巾,恨不得把全身裹得没有一丝缝隙,却仍然无法阻止干燥阴冷的空气不断拍打他们的脸庞和手背。为了更好地保暖,他们只能尽量缩着脑袋,一边把手掌塞进口袋里取暖,一边飞速逃离刮着凛冽寒风的走廊。

      一天凊晨,伽卡洛从昏沉的梦境中醒来,发现窗户的边缘已经凝结了一层晶亮的薄冰,隐约有积雪融化的痕迹。

      跳跃的炉火让寝室内部得以维持温暖和舒适,地板也早已铺上了编织软毯。银发男孩背靠着枕头直起身,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时钟。现在是六点二十五分,时间尚早,他轻手轻脚地滑下床沿。与此同时,另外两张床的帷幔始终安静地垂挂着,偶尔传出摩擦被子的声音和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吟——显然,他的室友都还在熟睡。

      伽卡洛简单地套了件毛衣,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伸手抹去玻璃上模糊不清的白雾。因为站在塔顶的缘故,他只需要微微低下头,便可以轻易看清眼底的一切景物。

      视野里是一片空荡的、没有边际的银白。黑湖已经结上了层硬邦邦的冰,如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几尺厚的积雪几乎完全覆盖住了草地和树冠,令人难以辨别它们原本的颜色。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时代度过第四个冬天了。伽卡洛漫不经心地想,不过,下一个冬天还会像这样平静吗?

      答案是否定的。

      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惨淡而寂寞,伽卡洛出神了一会儿,随后熟练地整理好自己略有波动的心情,转身走向盥洗室。当洗漱完毕以后,他又回到书桌前坐下,借助魔杖尖端闪烁的光亮开始填写关于圣诞节留校的申请表。

      每年十二月份的第二周,各学院的院长都会登记在圣诞节选择留校的学生名单,所以他需要尽早提交申请。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身后响起有人起床的窸窣动静。性格向来跳脱的安弗特可从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伽卡洛没有回头,握着羽毛笔不紧不慢地在纸张的末尾签上名字。幸好弗利沙醒得足够及时,否则再过几分钟,他就得挨个催促他们了。

      弗利沙显然意识到他起晚了,只见对方从床上一跃而起,在匆忙冲进盥洗室前还不忘把他的同伴一并摇醒。见状,伽卡洛有些好笑地踱步走到一旁,动作自然地打开灯。

      安弗特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掩手打了个饱含困意的哈欠。他正打算脱下他那身毛绒绒的睡衣时,却无意间瞥到了伽卡洛摊放在桌面的申请表。

      安弗特倦怠的脸色陡然精神了几分,他吃惊地扭头问道:“伽卡洛,你圣诞节不准备回家吗?"

      “是的。"伽卡洛伸手给自己缠实围巾,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如果要学习的话,还是待在霍格沃茨更自在一点。"

      “可那是圣诞节啊!一年只有一次,你难道不想和家人团聚吗?"安弗特瞪大眼睛,但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头感叹道,“……不过对于你来说,这好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我早就见识过你的勤奋是多么可怕——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你离不开书本的错觉。"

      “感谢你对我的评价,罗迪。"伽卡洛眨了眨眼,模样显得既快活又无辜极了,“倘若把学习培养成习惯,那么它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推门进来的弗利沙恰巧听到了这段对话,脚步猛然顿住了。和大大咧咧的安弗特相比,他的观察通常要细腻不少。

      要知道,他从未听见伽卡洛聊及他的父母,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介绍、抱怨、思念……弗利沙也曾撞见伽卡洛在寝室写信,偶然间瞥到的顶格称呼并不是‘我亲爱的母亲',而是格外有礼貌,却也透露着疏离的‘夫人’——哪怕他猜不出对方家庭的真实情况,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不该触碰的敏感话题。

      弗利沙焦急地走上前,刚抬起手臂就反应过来,将捂嘴的动作临时换成幅度更小的推肩:“赶快穿好衣服吧,别忘了第一堂可是布莱拉教授的魔咒课,谁都知道她最讨厌学生迟到了……而且我认为,比起整天叫嚷着假期和圣诞节礼物,你更应该担忧你的天文学成绩,我可不会替你向艾莉阿姨隐瞒。"

      向来沉默寡言的弗利沙难得一次性说出这么长的话。他的语气就和往常一样冷淡,但一直歪头注视着他们互动的伽卡洛却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僵硬的意味。

      倘若给安弗特最害怕的人排个名,他那位不苟言笑且经常拿他和姐姐布兰妮进行对比的母亲绝对稳稳占据前三的位置。安弗特差点被未收敛的力道推了个踉跄,他怒瞪了弗利沙一眼,却还是闭上了嘴——虽然他坚持认为自己不反驳对方的原因完全是碍于时间的紧迫。

      黑发男孩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理领带,同时还要趿拉着鞋注意脚底的方向。可就算节奏如此慌乱,在关上门之前,他还不忘笑嘻嘻地朝弗利沙做了两个滑稽的鬼脸:“喜欢告密的家伙,我连皮皮鬼都能捉弄,别指忘我会向你的威胁屈服!"

      随着安弗特的离开,寝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伽卡洛和弗利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试图掩藏的心思。

      打趣的欲望好似一块轻巧的浮木,缓缓从海面露出了尖角。银发男孩故意拖长音调,用略显揶揄的语气问道:“所以……昨晚你们之所以凌晨才回来,是因为跑去捉弄皮皮鬼了?"

      闻言,弗利沙紧抿起唇,脸色却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般不自然。他并不是乐衷于打破规矩的那类人,若不是安弗特死缠烂打强迫他参与这次‘恶作剧’行动,他是绝不愿顶着刺骨的低温与寒风离开公共休息室的……甚至当他们蹲缩在走廊的拐角处、模仿血人巴罗的声音并且成功地恐吓了皮皮鬼一番后,满脑子只剩下疲惫和后悔的弗利沙压根不理解其他人为什么能那么兴奋——梅林的胡子,他只觉得自己冻得哆嗦的双腿离彻底麻木已经不远了!

      弗利沙从来没有指望昨晚的迟归能瞒过伽卡洛,可对方能如此迅速地捕捉到安弗特随口泄漏的信息,这份敏锐依旧让他惊讶万分。面对这位拉文克劳公认的好学生,弗利沙总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心虚和尴尬情绪在他心底不断发酵翻腾——或许是因为伽卡洛与他们的关系还远不到亲近的程度?

      此时,他再一次埋怨朋友口无遮拦的缺点,却没想到提议一切的主谋正站在他面前。

      伽卡洛很容易便从对方长久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他笑着安慰道:“你不必为打扰到我的休息而内疚,昨晚我睡得很沉,就连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向你说句抱歉。"弗利沙的神情逐渐缓和,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说道,“罗迪说话总是想一半说一半……他没有什么恶意,但如果谈到你没有兴趣,或者有些不适的话题时,你也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会长记性的。"

      这段答非所问的回复让伽卡洛短暂地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咀嚼、拆解今早发生的所有对话,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弗利沙隐晦的顾忌。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伽卡洛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一丝勉强的神色。事实上,他也确实不觉得待在孤儿院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毕竟没有人能够决定自己的起点。

      有些人生来就躺卧在罗马的温床,有些人在寒冬难以凑出一双完整的手套。我们通常可以称前者为幸运儿,但若把它作为评判高贵的唯一标准,只能说制定并且坚信这套规则的人非常维护既得利益,贪婪、短目,也许还称得上愚蠢。

      伽卡洛之所以不打算开口解释,除了单纯地认为分享毫无意义外,汤姆的想法也是他需要考虑的——倘若魔咒能把在孤儿院的经历整合成一个小球,不用怀疑,汤姆绝对会第一时间冷笑着把它扔进最为隐蔽的垃圾桶,然后为抹除一个深恶痛绝的脏点而拍手称快。更何况伽卡洛深谙交流的技巧,他明白与其继续无意义地客套、推脱,直接答应下来反而更能让对方安心。

      果然,弗利沙很快松了口气:“谢谢。"

      真是动人的友谊。伽卡洛拎起书包,笑眯眯地想。

      一离开温暖的休息室,迎接银发男孩的便是在走廊里张牙舞爪的狂风。围巾盖住了他鼻子以下的位置,伽卡洛不断加快脚步,到最后近乎是跑进礼堂。

      好在礼堂里燃烧的熊熊旺火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冷意。伽卡洛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围绕在长桌周边的学生人数其实并不多。

      他独自安静地用餐,其间陆续有学生狼狈地冲进礼堂,而这个现象直到七点半才开始有减少的趋势。

      “早上好,伽卡洛!"难得姗姗来迟的黑发女孩在他身旁坐下,终于有机会打理被吹乱的衣领。

      伽卡洛停下擦拭手指的动作,柔声回应道:“唐,早上好。"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如此糟糕透顶的天气,天知道我一路上究竟撞见了多少眼熟的面孔。"唐秋瓷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南瓜汁,双手像是汲取热度般紧贴着玻璃杯,“不过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被这恼人的天气所影响……哦不,现在是几点了?"

      伽卡洛抬眼看了看石钟:“七点三十三分。"

      “那还来得及。"唐秋瓷嘀咕了一句,“要是在布莱拉教授的课上迟到,我简单不敢想象我会多么后悔。"

      伽卡洛其实已经结束用餐了,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拎着书包提前到教室进行自习。他在座位上又待了几分钟,一道棕黄色的身影钻进半掩的窗户,然后直直降落,将包裹投到他的手边。

      “伊夫林……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伽卡洛伸手拍掉沾在长耳鸮身上的冰屑和雪花,又帮助这个小家伙抚平凌乱的羽毛。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把这些称职的邮递员折腾得疲惫不堪,长耳鸮蜷缩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啄食着瓷盘里的花生和坚果。

      伽卡洛伸出两根手指安抚似地轻揉它的头顶,另一只手则拆开包裹,仔细地检查了书的封皮和页角,好在没有发现破损的坏情况。

      唐秋瓷被冷风灌得没什么胃口,勉强往肚子里塞了两片吐司便放下了餐具。她手捧着南瓜汁,目光落在伽卡洛拆开的包裹上,一字一顿地念出书名:“《新约圣经》?"

      女孩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好奇和迷惑,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伽卡洛,原来你信仰上帝吗?"

      “当然不是。"伽卡洛否认道,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只是室友对麻瓜的文化突然产生了一些兴趣,而刚好圣诞节快到了。"

      “我感觉你平常也不像个唯心主义者。"

      唐秋瓷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说到礼物……假如我想要送你几本书,你会比较喜欢哪些类型的?文学作品,还是科学读本?"

      伽卡洛有些哑然失笑:“所以……你是在直接问我圣诞节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反正我就算掩饰了也瞒不过你。"唐秋瓷颇为理直气壮地说,“赠送礼物归根到底是为了取悦对方、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符合被送者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倘若收到不喜欢的礼物,却碍于情面,强颜欢笑地表达自己虚伪的惊喜,那也太尴尬了。"

      这确实是他的曾祖母会做的事情。

      伽卡洛还记得小时候,每年生日的前一个月左右,他都会收到老人飘洋过海的特殊邮件。倘若剥去询问近况的内容,那些明里暗里,亦或是开门见山的话语大都可以概括为同一个简单问题:你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银发男孩收敛起眼底的怀念,他沉吟了片刻:“如果作者思想的深度不是那么浅薄的话,我会倾向于后者。"

      “我懂了。"在伽卡洛的注视下,唐秋瓷点完头后,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的语气掺杂了些许紧张,又因为强行压低而略显怪异,“你打算给汤姆的礼物能不能让我借鉴一下?"

      送什么?伽卡洛的微笑僵在唇边,他能说他也还没有头绪吗。

      最好的礼物无非是对方缺少、渴望却又一时无法获得的东西。可关键在于,他知道汤姆对于大多数人或事物都怀有某种不屑的、嗤之以鼻的轻挑态度,现在仍能在他心底占据一席之地的,估计只有如何掌控权力、力量这类太过抽象的东西——他不是没有想过借此机会教给对方几个高级咒语,但又止步于难以找出自圆其说的解释,于是这个主意很快便被他否决了。

      伽卡洛弯弯绕绕地思索了一通,结果又再次站回了原点。他深知自己的思维被框定在一个死板的程序当中,却对此束手无策。那些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推算逻辑,实则每条新路都通往最初的悬崖。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涌上心头,唐秋瓷小声地怂恿他:“要不,你也尝试直接去问汤姆?"

      伽卡洛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他仔细想了想,这个粗糙、笨拙的方法好像的确有几分可行性。

      自从这个念头产生后,扎根落脚的野草就在脑海里疯狂生长。出于某种目的,伽卡洛并没有试图遮掩自己的心不在焉,于是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刚结束没多久,坐在他身旁的汤姆几乎是立刻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伽卡洛顿了顿,摇头道:“没什么。"

      汤姆很轻易便听出了银发男孩话里可疑的踌躇和游移情绪,而那双本该永远坦荡的蓝眼睛在与他对视了几秒后,又极其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这可不像无事发生的模样。汤姆心想,他将羽毛笔插回墨瓶,转而凝视着那张清俊柔和的面庞,突然改变了询问口吻:“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亲爱的,我并没有遇到困难。"伽卡洛的声音愈发轻柔,“事实上,我只是在苦恼,你有哪些比较偏爱的东西吗?"

      “又或者说……圣诞节那天,你会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当伽卡洛完整地吐出这句话时,他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但他更在意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对其他变化只装作毫不知情。

      “假如我的理解是正确的,难道你一直在纠结这种无趣,又分外可笑的问题?"过了许久,汤姆才慢吞吞地反问道,“还真让我惊讶——"

      他仿佛对这个回答抱有怀疑的态度,语气古怪且相当不客气,又混杂了一些诧异、不解以及近乎微不可查的好笑。犹如实质的视线一寸寸审视着对方,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小动作尽收眼底。当他确定伽卡洛并未说谎后,汤姆因思忖而蹙起的眉头反而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不少。

      “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是诚实地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假装高兴地说‘不错,我确实有点被你取悦到了’……可惜非常遗憾,在我看来,你此时的纠结完全没有意义。"黑发男孩屈起手指轻扣桌面,他顿了顿,刻意冷硬地说道,“当然,倘若你觉得仅凭几个小礼物就能向旁人塑造出一个好人的形象,那我也不会阻止你。"

      “至于我——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你以前送给我的玩意已经足够多了。现在,我可不希望把我们稀缺的时间、金钱浪费在虚伪客套的祝福上,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会因为错过这种小事而产生裂缝。"汤姆微抬起下颚,忍不住瞥了伽卡洛一眼,发现对方正安静地倾听着,那副睫毛低垂、乖巧缄默的模样让他下意识放缓了语调。

      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说起来,你还记得万圣节那天的承诺吗?"

      承诺?伽卡洛迅速陷入了思索和回忆。他记得万圣节那天,他的心情可能不甚明朗,于是嫌弃他忧愁善感的汤姆便直接拽着他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魁地奇球场……与此同时,有什么容易忽视的细节挤进脑袋,可还没等伽卡洛开口说些什么,对方便直接出声打断了。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好奇你在来到孤儿院之前的生活。"汤姆掀开眼皮,唇边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没有任何嘲讽意味的弧度,“我猜,圣诞节那天,你的情绪总该不会那么低迷了吧。"

      伽卡洛不置可否地说道:“这算是一个礼物吗?"

      汤姆的神情稍一愣怔,眉头紧了又松:“……或许我应该点头,如果这个回复能满足你所谓的仪式感的话。"

      “既然如此,你也需要给我什么作为交换才行。"伽卡洛歪头笑了一下,柔软蓬松的银发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将整个人衬得明亮而纯粹,“这样才公平,对吗?"

      汤姆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笑意,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丝毫察觉:“亲爱的,你也体会过孤儿院一成不变的生活,我的经历并没有值得说道的地方。”

      黑发男孩露出熟悉的假笑,言外之意却是默许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汤姆似乎比以往要耐心许多,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对方已经鲜少拒绝他的请求了。伽卡洛自然要抓牢机会,谁让有人挤兑他擅长得寸进尺呢?

      “亲爱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甘于现状的那类人。你有着明确而坚定的目标、理想,但具体想做什么,经过哪个路口需要拐弯,我却对此毫无概念。"

      “我想,我们都会参与到彼此的未来里。"伽卡洛撑着脸,歪头笑着说,“所以——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打算吗?那些关于明天的、将来的部分。"

      伽卡洛不知道,这句话落到汤姆耳里,简直犹如一块心照不宣的幕布被猝不及防地扯下。那些暗藏的、下沉的、不愿被人觉察的东西差点就要摊开在明面上,这个认知他罕见得有些恼怒和狼狈。而惹来麻烦的罪魁祸首却面带笑容,指着本就特意为他留出的空间说,我已经看倦了我的世界,现在我想要进来,我想要你为我腾出一块能够长久居住的地方。

      “这可称不上公平。"不知过了多久,汤姆有些尖锐地开口,“你给我一枝枯萎的、凋零已久的花朵,却希望交换我的一把种子。"

      “但枯萎的花朵也可以做成漂亮的干花,只要你喜欢它的色泽、香味和容貌。"伽卡洛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似叹息,“倘若你真正想要得到它,那么它就是值得的,哪怕它已经枯萎了,哪怕你需要付出一把种子的代价——说到底,公平与否只取决你的意愿。"

      瞧,多么漂亮的回答啊,有时候他都要佩服对方在这方面的天赋了,汤姆心想。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段话确实有一定道理,若是途经不感兴趣的花朵,无论它们的花瓣多么鲜艳美丽,他依然连余光都吝啬匀出一分。

      当伽卡洛迈入公共休息室时,等待已久的唐秋瓷便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

      “怎么样?"女孩询问的语气既懊悔又期待,手指不安地揉搓着衣角。她反思了整个下午,在熟人面前过分胆大、以至于忘记分寸的毛病她必须要改。但看到对方无奈地摇头后,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第一反应便是:“等等,他不会凶你了吧。"

      “当然没有。"伽卡洛的脚步骤然停住了,他忍俊不禁地问道,“唐,你是不是对汤姆有什么误解?"

      “……我只是偶尔会觉得他的性格比较强势。"唐秋瓷把目光投向地板,显然不想在评论他人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伽卡洛不愿看到女孩沮丧的神情,便体贴地接过话:“或许你同样可以挑一本合适的书给他。"

      “合适的书籍……"只见唐秋瓷喃喃道,然后她抬起头,用小心翼翼、满带征询意味的口吻提出了一个令伽卡洛相当惊讶的书名。

      “比如说,《拿破仑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