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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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在万圣节这天没有安排课程，因而学生们一下子拥有了许多可以与同伴尽情玩耍的空闲时间，他们不必捏着鼻子处理长相丑陋恶心的鼻涕虫，或是待在光线晃人的温室里，瞪着几株难以辨别的草药束手无策。
伽卡洛倒是对周遭的变化表现得兴致缺缺。和因为初次在霍格沃茨度过万圣节而充满活力、一大早便出门的两个室友不同，他向来认为自己与节日里喧哗到难以搭话的气氛隔隔不入，便难得放纵了一次自己的欲望，在舒适的被窝里躺到临近八点钟的时刻才起身洗漱。
当他穿好校袍，正准备前往礼堂用餐时，寝室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伽卡洛面露惊讶地看见安弗特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狼狈地走进寝室，整个人像是刚从石灰堆里爬出，他的面庞、衣摆甚至是袖口都沾满了白色的粉尘，每迈一步便会簌簌飘落到地板上。
“该死的皮皮鬼！＂安弗特僵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是倒了大霉……拉文克劳今天突然加训，我原本是打算回来拿先前买好的魁地奇旗帜，谁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莫名其妙地从拐角跳出来，趁我不注意将废纸篓扣到我的头顶，还朝我扔肮脏的粉笔头！梅林的裤子，要我说，迪佩特校长就该毫不犹豫地把皮皮鬼驱逐出霍格沃茨，他的存在是对所有人的折磨！＂
又是皮皮鬼的恶作剧。
伽卡洛若有所思地想，却没有多少意外——安弗特并不是首个例子，除了斯莱特林，其他学院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被皮皮鬼袭击的经历。
不得不说，皮皮鬼确实是一个令人反感的存在，哪怕知道他曾经参与到霍格沃茨的保卫战当中，但伽卡洛依然难以对他改观。没有人会喜欢带有恶意性质的作弄，学生们的愤怒似乎是他最为欣赏的养料。每当皮皮鬼试图恐吓那些胆小软弱的学生时，那张大嘴便会裂成一条狰狞的缝隙，发出如同刀片划过玻璃般刺耳的狂笑。
而且……最近皮皮鬼恶作剧的次数是不是太过频繁了？这可不利于他未来的夜游。
“据说皮皮鬼自霍格沃茨创办之初就已经存在了，驱逐他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伽卡洛轻点着魔杖，他走上前，杖尖指向安弗特的长袍，“但你也可以礼尚往来，给他一个同样难忘的教训。＂
伴随着清理一新生效，安弗特猛然觉得浑身难耐的痒意好像瞬间消失了，他下意识地转了转脖子：“哦，感谢！我终于不用担心粉笔灰会从头发掉到地毯上了！＂
在伽卡洛温和的注视下，安弗特勉强从满腔的怒火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对方的学识和见解要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巫师更加广博，安弗特从最初的不可置信、震惊、挫败，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花费了不到半个学期的工夫。他看向银发男孩平静的蓝色眼睛，语气里掺杂了些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伽卡洛，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也不是多么好的办法，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行的主意。＂伽卡洛露出无害的微笑，“皮皮鬼惧怕血人巴罗并不是一个秘密，我刚好知道一个方便伪装的咒语。当然，前提是你能回忆起需要模仿的声音和腔调。＂
闻言，安弗特神情微变，因恼怒而紧皱的眉毛渐渐舒展。伽卡洛知道他心动了，便继续用轻缓的语气说道：“我可以教你学会这个简单的咒语，但你只能做到吓唬他一通，很难让他长记性……相信你也发现了，皮皮鬼不同于其他幽灵，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朝任何人投掷水球、粉笔甚至是垃圾桶，也可以从路口的盲区跳出来，将路过的学生推倒在地——他具备触碰以及移动实体的能力。倘若我们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也说明了我们能够用某种方式抓住他？＂
伽卡洛对决斗颇有经验，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条件反射地划过众多控制咒语，充气咒、速速禁锢、统统石化……甚至还有几个类似于倒挂金钟的黑魔法。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话题点到为止，把一切空白的地方交由对方填补。
安弗特性格开朗，待人热情，在拉文克劳的人缘称得上不错，也结交到了许多熟识的朋友。只要他开口请求，肯定会有热心肠或者打算凑热闹的同学愿意帮助他的行动——这是伽卡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答案。
不知为何，伽卡洛突然产生了无端的联想：朋友彼此之间相互给予、付出，并且不为利益计较得失——这大概是父母最期盼他能获得的人际关系。
尽管他的父母足够开明，也从未真正开口要求什么。但伽卡洛却清楚，他们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在交友方面显得太过寡淡和被动。
伽卡洛鲜少与父母发生分歧，争执更是没有。作为一个男孩，他显得太过乖巧柔顺，你在他的身上找不到所谓的叛逆、偏执，仿佛一切尖锐的地方都已经被他独自抹平了。凡娜莎希望他拥有善良的心肠，盖文则教导他换位思考的重要——学习这些品德并非难事，伽卡洛模仿得很轻松，不过里面究竟有多少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唯独在人际的经营上他有自己的固执和节奏。他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将有限的、远比珠宝金钱更贵重的感情和信任泛滥，他并非慷慨热烈的那类人，结交朋友便希望友谊持续一生，就像假若未来他突然爱上了谁，那么这辈子他只会为对方送花一样。
显然，这种没有瑕疵的情谊是极其难寻的，但伽卡洛丝毫没有降低标准的想法，他厌恶委曲求全更甚于勉强他人。更何况，关系简单也有关系简单的好处，比如说在思考送什么礼物的时候，他的压力明显轻松不少。
好吧，一想到礼物，伽卡洛便忍不住在心底里叹气。他也会为某些不擅长的事情而发愁，维系人情便是其中一个。正因为如此，虽然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伽卡洛仍然选择将准备提上日程。
“我有主意了！＂安弗特兴奋地挥拳，他并未觉察到对方微微失落的心情，脸色有些蠢蠢欲动。
伽卡洛点了点头，随口提醒了一句：“注意点分寸，别让教授发现了。＂
出于不可言说的心理原因，安弗特还是决定在赶往魁地奇球场前先洗个澡，伽卡洛和他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寝室。
走廊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昨天飘溢在空气中的那股气味愈发厚重。脚底踩的分明是质地坚硬的大理石，带给人的感觉却犹如提着裤腿淌过粘稠的南瓜汁，既不自在又使人头脑昏沉。
伽卡洛垂下眸，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脑内的思绪如同闪回的相片一刻不停地浮现。对他而言，理智就像是一道控制情绪的闸门，可惜年久失修，偶尔漏下几滴混杂毒药的糖浆至今浸泡着他的肌肤。
这是错误的，你应该成为一颗石头，伽卡洛反复警告自己。回忆除了收获痛楚之外别无所得，他不愿放任自己重温、耽溺于过往，便只能强硬地将注意转移到礼物上来。
在伽卡洛的认知中，安弗特脑筋活络，有时能想出比较新颖的论文观点，可因为落笔粗心马虎的缘故，呈现在羊皮纸上的成果通常不尽人意，一支可以自动修改错字和语法问题的羽毛笔或许能够帮到他；弗利沙最近好像对麻瓜的宗教和文化颇感兴趣，恰巧科尔夫人是信仰虔诚的基督教徒，下次可以拜托她寄报纸的时候顺便捎带一本合适的典籍……还有唐秋瓷，根据他的记忆，家里开面粉厂和纺织公司的女孩自幼衣食无忧，几乎没有为物质发过愁，所以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亲手熬制一瓶美丽药剂。
这么看来，好像只有汤姆的礼物他还尚无头绪。
这个时间点，待在礼堂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了。伽卡洛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握住餐刀往吐司上涂抹了一层花生酱。他的礼仪被教导得很好，哪怕此时是多么心不在焉，银发男孩进餐的姿势都显得赏心悦目。
但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汤姆却一眼瞧出了他的不对劲。
他拿着那杯还未喝完的南瓜汁走了过来，坐在对方的身旁：“发生了什么，你心情不好吗？＂
闻言，伽卡洛停止咀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道：“……我难道表现得很明显吗？＂
“怎么样才算不明显？＂汤姆反问道。他仔细端详着对方依然略显困惑的蓝眼睛，下意识忍住了快要从唇边溢出来的嗤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大概需要去一趟盥洗室，答案就明摆在镜子里……还是说，你以为自己掩饰得相当高明吗？＂
在汤姆眼中，男孩有着清俊而忧郁的轮廓，那头微卷的银发无力地耷拉在脸颊两侧，语气越发轻缓，眉眼低垂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连胡须都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白猫。他太熟悉对方现在的状态了，即使猜不透伽卡洛在想些什么，也可以轻车熟路地从那张面庞找到沮丧的证据。
可他明明瞒过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伽卡洛默默地想，低落的情绪却陡然有了微妙的好转。他有些恍惚，用极轻的音量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怀念我的父母。＂
这个回复显然触及到了汤姆的知识盲区，但他却能从伽卡洛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挥之不去的依恋。
是的，依恋。
汤姆向来注重眼前的路途以及未来的方向，一昧悼念逝去的时间只会被他视作毫无意义的懦弱。但此时，他第一次对男孩的过往，那些他错过的日子产生了探知的意图。同时他也逐渐朦胧地意识到，原来死者对一些人的影响也能如此强大。汤姆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是单纯想要了解伽卡洛的曾经，还是在计较着竟然有什么人能够轻易越过自己，掌握着一部分影响对方情绪的权力。
汤姆的眉头紧了又松，他难得显得体贴，伸手安抚似地轻拍男孩的肩膀，呼吸打在对方耳廓：“你好像从未主动提起过你的父母，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故事，我更希望怀揣着好心情告诉你。＂伽卡洛露出好看又有些稚气的笑容，开口却是婉拒。
闻言，汤姆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杯中的南瓜汁一饮而尽：“走吧。”
伽卡洛有些错愕：“去哪儿？”
“你不是心情糟糕吗？”汤姆抱起双臂，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和其他人一样，去最热闹的地方，最好吵得你没有心思继续忧愁善感。＂
临近黄昏时，伽卡洛拖着疲惫的步伐跟在汤姆身后，走在从魁地奇球场前往城堡的小路上。今天到场的学生远比昨天要多，规模堪比正式比赛，甚至中途还进行了学院间带有交流性质的热身赛。全场热烈的欢呼声和尖叫铺天盖地袭来，伽卡洛无法理解他们的精力为什么会如此旺盛，他只觉得自己心态苍老，脆弱的耳膜即将面临震聋的危险。
伽卡洛故意放慢脚步，把双手背在身后，用足以便两个人听清的音量嘀咕道：“你是在报负我。＂
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你。他望向广阔无垠的天空以及渐渐隐没的光辉，在心底暗自补充了一句。
真是小心眼儿。
汤姆也有些后悔了，周遭狂热的氛围同样令他坐立难安。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明面上仍是一副从容冷淡的表情：“不可否认，这个办法确实非常有效果。＂
他们随着人群迈入精心布置了一番的礼堂，盛大的宴会已经开始了。数量庞大的蜡烛被塞进镂空的南瓜中，跳动的火光在头顶摇曳，照得视野里一片明亮。在分院仪式上带给新生众多惊奇的天花板再次发生了变化，正中央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咧嘴笑脸，蝙蝠拍打着翅膀，横梁上时不时掠过几道形状模糊的暗影。
教授们依旧坐在上首的台子上，偶尔低头交流几句。伽卡洛发现管理员伦克也坐在其中，手边躺着两个空酒瓶。对方在他茂密的胡须上扎了两个显眼的棕红色蝴蝶结，痛饮银杯里盛满的葡萄酒直至酩酊大醉。
今晚是一个进入禁林的好机会，伽卡洛漫不经心地想。他不起眼地融入人群，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倾听同学之间相互的打趣和玩笑。
唐秋瓷临时和坐在伽卡洛身旁的男孩调换了座位，随后笑意盎然地对他说：“真是罕见，我竟然能在看台上瞧见你和汤姆的身影……对了，伽卡洛，你认为我们学院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还算不错，特别是热身赛击败斯莱特林后简直士气高涨。倘若运气好一点，说不准有机会夺冠。＂伽卡洛客观地评价道。紧接着，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用眼神向女孩示意：“有人在后面看你。＂
唐秋瓷扭过头，原先那两个远远关注这边动静的女孩纷纷羞怯似地避开她的视线。她感到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向伽卡洛解释道：“她们是我的室友，之前不怎么搭理人，不过最近好像对我热情了一点。＂
话说到一半，唐秋瓷毫无征兆地压低声音：“其实，我怀疑她们就是企图撸我的猫！＂
“……这确实是一个可爱的猜测。＂
伽卡洛微抬起下巴，哑然失笑：“为什么不能是她们希望借此和你改善关系呢？＂
“老实说，我觉得这两者没有区别，因为我压根不在乎她们的看法。＂唐秋瓷无所谓地耸肩，伸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不过留下话柄并不是我的作风，既然她们希望我过去，我可不打算伤害女士们的心。＂
唐秋瓷很快离开了，那个男孩重新坐了回来。伽卡洛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随后无所事事地盯着圆盘上的花纹出神。满桌的佳肴也无法鼓舞他的精神，而当他决定提早溜出这场无聊的宴会时，他鬼使神差地望向斯莱特林的长桌。
还在与旁人敷衍的汤姆若有所感地掀起眼皮，正好看到伽卡洛冲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那似乎是……‘晚安’？汤姆不太确定地想，却仍点头以作回应。他故意掉了一个餐刀在地上，弯下腰去捡的时候，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心理窍门，汤姆神态自若地打断对方，然后开始主导话题。余光里，那个位置已经找不到银发男孩的身影。
夜色泛着侵蚀皮肤的凉意，高大的树木被厚重的云雾笼罩，黑暗攀上它们的每根枝条，远远望去像是披上一层阴森冰冷的盔甲。
伽卡洛没有在禁林外围徘徊多久，很快，他的脚步由最初的犹豫变成了直奔目标的笃定。他起初以为几年的岁月会使他的记忆模糊不清，可直到自己重新踏上这条熟悉的小路时，那些曾经被频繁运用、足以脱口而出的信息便如澎湃的潮水般涌至大脑。
狼人通常群居在哪个洞穴，怎样更快吸引马人的注意，哪片草地又生长着雏菊、嚏根草和干荨麻……这些他统统知晓答案。即便他闭上眼睛，也能凭借由印象描绘而出的地图知晓自己到底身处于何地。
伽卡洛行动迅速，不到二十分钟，一只被击昏的巨蜘蛛便仰面躺倒在地上。银发男孩戴上龙皮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被毒液侵蚀的草皮。他扒开巨蜘蛛的长满黑色绒毛的嘴，等毒液装满带来的所有玻璃瓶，又冷酷地掰断它的两根尖牙，用河水清理干净后塞进特质的皮革袋子里。
当他做完一切，伽卡洛仰起头，意外地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看向月亮，可能只是突然想欣赏某个美好的事物，然后便下意识地执行了。
一阵裹挟着寒气的冷风吹动男孩脸颊两侧的头发，飕飕地往衣领和袖子里钻。伽卡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攥着袋子便往回赶。在这片恐怖且四处蛰伏着危机的禁林中，他的内心却犹如一望无际的原野般宁静、旷远，甚至还有闲心想。
或许他想要的，从来只是能在寒冬挨着一起烤火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