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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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卡洛向来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尽管这一次是他主动提出拜托汤姆帮忙上药的请求，但其中以示亲近、转移话题来平息对方怒火的目的绝对占了大部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今晚的天文学是他们两个学院难得在一起上的课程。
临近下课时，伽卡洛将用来观测星空的望远镜折叠好，施了个缩小咒后顺手把它和天文图纸一同塞进书包。他抬起头，只见那位身材小巧、拥有一头迷蒙灰发的格菲诺教授正冲孩子们露出友善的微笑，而随着她挥舞魔杖的动作，一些自认为不需要做笔记的拉文克劳或斯莱特林哀叹般地干瞪着黑板，仿佛格菲诺教授抹除的不是上面的字迹图案，而是他们才刚获得不久的、有关天文学的知识与记忆。
一年级的天文学就像是一门繁琐细致的理论课，虽然也有实地观测的任务，但最令学生们头脑昏沉的仍是那一连串要求熟练记背的木星卫星名称以及行星运行轨迹。
站在讲台前的格菲诺教授观察着底下学生们大多纠结、苦恼的神色，眼角浮现的笑纹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位慈祥到没有脾气的长辈。可事实上，女人布置起作业来却毫不手软。仅第一堂课，她便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在下周三前上交两篇比较完整的论文。
“当然，如果你们可以在周末完成作业，我也不介意花费我的休息时间来批改论文。＂格菲诺教授笑眯眯地开玩笑，但在场没有学生能够笑得出来。
“真搞不懂，谁会提前交啊……＂不知是谁用极轻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一道带有警告意味的嘘声响起，大概是同伴在提醒他噤声。
伽卡洛想了想，偏头去看汤姆，黑发男孩仿佛是厌烦了从四周传来的叹气声，皱着眉合上写满字迹和感悟的笔记。汤姆利落地将羽毛笔插回墨瓶，表情冷淡，却也找不出任何疲倦、浮软的迹象。于是伽卡洛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对于这些在旁人眼中分外困难的课程，对方完全是学有余力的。
下课后，学生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间教室，好似有流着涎水的狼人在身后追赶——从宣布作业的那刻起，他们便陷入了某种坐立难安的状况。伽卡洛拎上书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汤姆的背影。
天文塔是霍格沃茨最高的一座塔楼，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同样位于塔尖。两个人为了方便，只是随便找了一个闲置的储物间。
储物间狭小、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的潮湿味让人不禁联想到地下室或者跨山隧道。眼前的环境远不如有求必应屋那般舒适，但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伽卡洛动作自然地撩起衣袖，要不是他依然能感受到钝痛，这点无谓的伤口早就应该被他遗忘了。
倒是汤姆注意到那块紫青的瘀伤时，原本平静的目光微顿，眉毛下意识地拧起。
“瞧瞧你手臂上的瘀青吧，我甚至怀疑你是摔下了扫帚，而不是自顾不暇还要去扯拽一个重量超过七十磅的人。＂汤姆从口袋掏出药膏。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烦闷堆积在胸腔，便直接出声嘲讽道。
伽卡洛低头，这才发现那块瘀伤似乎扩散了一些，竟然比之前还要狰狞可怖。奇怪，他中午不是涂过药膏吗？
伽卡洛略微困惑了一瞬，却还是歪过头，微笑着向对方承诺道：“亲爱的，不会有下一次了。＂
闻言，汤姆没有说话，只是在靠近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汤姆的指尖永远是冰冷而苍白的，像是在冬日里摇晃的惨淡阳光。往常偏低的温度对于有瘀肿的伽卡洛而言几乎是最为舒适的，一向颇具攻击性的黑发男孩此时也难得温和了两分，干燥的指腹滑过对方皮肤，除了因摩擦升腾而起的热度外，还有一阵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的痒意蓦然产生。
伽卡洛凝视着对方那张靠得极近的侧脸，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眸。可没过几秒，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莫名的情绪，一股想要把手抽回的冲动让他自己都惊讶地愣了愣。
汤姆给伽卡洛擦完药后，直起身，一抬眼便注意到对方略显愕然的神情。但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你还是很痛吗？＂
“我没事，它只是看着严重，但比之前好多了。＂伽卡洛眨了眨眼，格外自然地收敛起里面一闪而过的茫然。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直到看见汤姆顺手把药膏重新塞回衣袋，那股不愿麻烦对方的想法像是清晨的烟雾般随之消失了。
伽卡洛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既然汤姆不嫌麻烦，那他何必要拒绝对方少见的好意，最终使得两个人都不痛快呢？
作为一个本质有些内敛、悲观的人，伽卡洛欣赏足够安静的独处时间，与同龄人思想上的差距令他游离在人群的最外围，从未真正融入其中。当然，他自己也没有欲望去尝试接触那些既不合适也不感兴趣的人际圈——这也就意味着，他在穿越前并没有什么与之交心的朋友、伙伴。
其实，他大概早就已经把汤姆当作朋友了。伽卡洛凭借着他在这方面分外浅薄的认知和贫瘠的经验，若有所思地推断道。虽然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待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但他好像从未考虑过自己与汤姆到底算是何种的关系。
伽卡洛喜欢和聪明人待在一块，因为这个时候他便不需要保持所谓的礼节去附和那些无聊且浪费时间的话题。而刚好，汤姆可以轻松跟上他的节奏、思路，就像是随手按下钢琴的几个黑白键，无需额外的解释，对方便能马上猜出他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尽管他们的观念时常有冲突的地方，但伽卡洛从不会为此而生气，反而十分乐意借助汤姆的想法进行不同角度的思考。
最开始与汤姆?里德尔接触时，伽卡洛承认自己目的并不纯粹，毕竟谁能不好奇幼年时期的黑魔王呢？他的记忆力一直不错，魔法史的成绩也颇为优秀，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伏地魔在各个阶段的时间节点、在什么地方做过哪些事情，但他从不会觉得自己了解对方。
历史书上薄薄的几页纸就能够概括一个人的一生吗？当然不。人们总是喜欢以自己的固有认知去描述情感、事件，倘若仅透过纸张上油印的文字去分析某个人，就犹如月亮被光环笼罩，产生的晕轮让周围的景象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伽卡洛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在这么几年的相处时间里，他其实早就已经把伏地魔和汤姆分为了两个人……至少他完全不会想象那个臭名昭著、手段残忍的伏地魔会像现在这样亲自给他上药，甚至允许有人在冬天和他挤同一张床。
伽卡洛认为自己的逻辑颇为严谨，便把这个不引人注意的插曲抛到脑后。时间还不算晚，走出储物间后，银发男孩突然笑眯眯说：“亲爱的，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吗？反正我回寝室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算了吧，你这体力爬楼梯可真够呛的。＂汤姆掀开眼皮扫了对方一眼，随后语气慢吞吞地说道，“要是你还有额外的精力，不如先完成天学课的作业……还有，别忘了滴那瓶眼药水。＂
对于汤姆几乎刻在骨骼里的嘲讽习惯，伽卡洛早就习以为常了。那些带刺的、或直白或隐晦的话语轻飘飘地掠过脑海，然后又从另一只耳朵钻出，压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何况，他听得出这段话里暗藏的关切意味，尽管它或许并不怎么坦率。
见状，伽卡洛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微笑着和对方在走廊里互道了晚安。
对着鹰形门环念出正确答案后，伽卡洛抬脚迈进公共休息室。不得不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称得上耗费精力，他只想赶快回到寝室洗漱，但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那个在飞行课被他拉住的男孩。当时忙着忍耐疼痛、一沾地又立即赶往医务室的伽卡洛对他的样貌并没有多少印象，直到对方红着一张脸，语气诚挚地向他道谢后，他才反应过来，摆手笑着说道：“举手之劳罢了，我很高兴你没有受伤。＂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伽卡洛并不知道仅过了一个下午，自己的名字便已经在新生群体里闻名了。他打算像往常一样准备爬上楼梯，却发现名为凯尔文?勃古的金发级长罕见地出现在休息室，正抬手往公告栏上贴着什么。
有不少学生聚集在那里，为了方便大家观看，勃古很快转身走出人群，让出了公告栏前的位置。同时，这位级长也注意到了脚步微顿、正准备离开的伽卡洛，只见他眼睛一亮，微笑地冲银发男孩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凯萨斯。＂
“晚上好，勃古学长。＂伽卡洛有些无奈地转了个方向，礼貌地回应道。他本来打算等明早人少的时候再来看公告，既然现在对方主动叫住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看公告，请问学长，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宣布吗？＂
“哦，倒是有两件事。＂勃古说，“感谢梅林，布莱拉教授终于决定了魁地奇杯的时间！比赛从11月5日开始，就在万圣节的那个星期。另一件事倒是与你们新生有关，学校希望创办一个合唱团，鼓励所有学生参加，不分学院和年级，负责人仍旧是布莱拉教授，我们的院长。＂
“……这样看起来，布莱拉教授确实兴趣广泛，而且也充满了精力。＂伽卡洛感慨道。
“是的，一些学生还在私下打赌，认为她没准哪天还会心血来潮举办一个画展呢！＂勃古开玩笑道，“对了，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伽卡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用好奇的语气地问道：“伯弗德夫人说涂几天药膏就可以恢复……不过，学长为什么会知道？＂
勃古笑着说：“我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听到许多人在谈论你的事情……他们似乎认为你相当勇敢，而且据说布莱拉教授也对你的品质和飞行技术赞赏有佳。＂
难怪他突然觉得周围多了不少视线。伽卡洛沉默了，他心情复杂，又有一种微妙的厌恶感，犹如被强迫吞咽下一颗巧克力蛙般令人不适。伽卡洛以休息为借口向对方告了别，结果刚回到寝室后，他又经历了一轮来自室友的轮番关心。
“梅林在上，你当时的举动可实在太酷了！＂在得知伽卡洛的手臂并无大碍后，安弗特兴奋地说道，“你今天真是大出风头！我们都听到了布莱拉教授对你的评价，她认为你非常适合当一名追球手或找球手。＂
“……谢谢。＂伽卡洛倒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忘记他，或者有人立即对他施一个遗忘皆空。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值得夸赞的大事，也头疼于别人对他不必要的关注和谈论。
好在弗利沙发现了银发男孩略显忧郁的眉眼，伸手直接捂住了安弗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
两个室友体贴他的疲惫，便早早熄灯上床了。伽卡洛望着窗外皎洁莹亮的圆月，却迟迟睡不着，索性披上斗篷，脚步轻巧地溜出寝室，直奔位于五楼的图书馆。
在霍格沃茨的夜晚会有专门的管理员在各层楼的走道里徘徊，只要发现有学生弄出了一丁点的乱子，他就会迅速赶到事发现场。伽卡洛事先打听过，负责这个工作的便是当初带领新生的高壮男人。
伽卡洛还记得有人这么描述他：“伦克有着特别灵敏的听觉，就像一只狡猾多疑的老猫，熟知学生尤其是格兰芬多喜欢躲藏的每个密道和暗门。＂
银发男孩显得十分谨慎，从不在禁书区久留，每次也只查阅一排书架便匆匆离开了。他大约隔四五天去一躺，深夜时蹑手蹑脚地离开，回来也是静悄悄的。
他撞见过伦克几次。男人提着盏煤油灯，昏冷的光线在拐角处投射出一个耸动的黑影，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停留在原地，久久不动弹。伽卡洛颇为耐心地等待对方迟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小心推开储物间的门。
伽卡洛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皮皮鬼——倒是在一天早晨听说有位倒霉蛋冒冒失失地出来夜游，不小心被这个既聒噪又乐衷于制造混乱的精灵狠狠抓住了鼻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伽卡洛毫无烦恼。一个星期后，他手臂终于痊愈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汤姆突然心血来潮，开始督促检查起他的作业。
没错，就是作业。
禁书区面积不算小，关于时空方面的书籍却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也只是粗略提及到几个案例便没有了下文。尽管至今对自己穿越的原因一无所获，但伽卡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遗憾无法避免，却也没有太多意外。真正让他苦恼的还是每天和汤姆跑到图书馆写作业，举个简单的例子，往常他写到差不多能拿高分的水平便会自动停下笔，但现在不行。汤姆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明白唯有施以压力，他才会慢吞吞地多写几行字。
“我总不能一直推着你往上走。＂汤姆轻叩着桌面，如同自言自语地说道。骤然间，那几团由疑惑构成的迷雾被划破，伽卡洛逐渐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既有些委屈，又拒绝不了汤姆替他考虑的好意，最后只能赌气似的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嘀咕一句“知道了＂。
贫血患者总是比常人更需要睡眠，哪怕他的症状是多么轻微。在夜游后的当天课堂，伽卡洛难免会感到有几分困意涌上眼皮，但为了不让汤姆看出端倪，他便努力强撑着，连哈欠都打得极为克制，笔尖下的论文则是越写越长。
“我怀疑我快要被无聊的生活吞噬了。＂伽卡洛咽下最后一口芝士吐司，冲唐秋瓷轻声抱怨道。
“我看得出来，你最近总是格外忙碌。＂唐秋瓷安慰道，眼神同情地将银发男孩喜爱的布丁端到他手边，“过几天就是万圣节，到时候霍格沃茨会举办宴会，说不定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我宁愿在寝室里待一整天。＂
伽卡洛的声音太小了，唐秋瓷一下子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银发男孩端正坐姿，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是说，希望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