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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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卡洛垂着头在半空停顿了几分钟，直到那股刺人的痛意稍微缓解了一点，银发男孩才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调转方向，落地时也是单手撑着从扫帚跳下来。
不远处的布莱拉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在检查完那个面色惊魂未定的男孩、确认对方并无大碍后，便立刻向伽卡洛走了过来，唐秋瓷也紧跟在女人的身后。
学生的受伤可以称作是一场意外或者教学事故。前者是方便推脱的借口，但很显然，布莱拉教授直接把它认定为后者。因为她始终紧抿着唇，一改原先轻松自如的神色，眼底焦虑和愧疚的情绪像是无法堵住的流水般倾泻而出。
“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女人的视线落在伽卡洛难以动弹的左臂。她尽力放缓语调，试图让自己凝重的口吻听上去自然一些。
“我没事，教授。＂伽卡洛一边轻按着左臂处的肌肉，一边温和的说道，“只是手臂有些疼，应该是拉伤，没什么大碍。＂
闻言，布莱拉骤然松了口气。她还太年轻，也是初次碰上这种情况，处理起来难免会有些措手不及：“哦！我的天！感谢梅林，幸好你没伤得太严重……别担心，我马上带你去医务室。＂
望向悬浮在空中不敢动弹、呆愣地注视这边动静的学生们，伽卡洛开口委婉拒绝道：“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知道医务室的具体位置，就不劳烦您了——毕竟学生们还需要您的指挥，不是吗？＂
他的语气仍旧保持平稳，那里面莫名蕴含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疼到颈后冒冷汗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可直到他的目光触及一旁面露焦虑、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的黑发女孩，伽卡洛沉吟了片刻，突然改了口：“倘若您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唐陪同我，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注意到男孩冲她眨了眨眼睛，唐秋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附和道：“是的，布莱拉教授，我可以帮忙把伽卡洛送到医务室！＂
这下布莱拉教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犹豫地转身看向学生们。她自认为是个负责的人，因此亲自把受伤的学生送到伯弗德夫人面前才是她的首选，但没有明确的指导和看管，部分笨拙的学生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稳落地……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在反复确认伽卡洛的状态还算乐观后，女人好不容易才松口道：“如果你感到任何不舒服，我会给你开请假条，接下来的课就先别去上了，好好待在寝室里休息一下——不必为跟不上学习进度而发愁，我办公室的大门随时为渴望知识的学生敞开。＂
要是在平日里向学生发出邀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肯定会闪过一丝年轻的狡黠——作为当年全校的前几名，她向来骄傲于自己近乎全O的毕业成绩。但此时此刻，被内疚感填塞满心神的布莱拉教授只是仔细地叮嘱了银发男孩几句，并叫那个被他救下来的拉文克劳站到她的身边，希望能借此减轻对方对飞行的恐惧之情。
“伽卡洛，需要我扶着你吗？＂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唐秋瓷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天，你在流汗！＂
“我没事。＂伽卡洛垂眸看了眼有些颤抖的指尖。狂跳的心脏刚有稳定的趋势，他并不愿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适，便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在遇到疼痛的情况时，机体通常会处于一种紧张的应急状态，这很正常。＂
“怎么可能没事，你根本不清楚你做了多吓人的举动！我当时骑着扫帚，甚至不敢冒然靠近，生怕你们两个人会一起摔下去。＂唐秋瓷却不赞同地摇头，她开始感到后怕了，“你不该拒绝布莱拉教授的帮助。你看，哪怕我多么想尽快把你送到医务室，但我们现在也只能慢慢走过去，假如是布莱拉教授，她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其他人比我更需要她。＂
伽卡洛笑着说道：“别那么紧张，唐。你瞧，我有迈开步子的余力，而且和你聊天可以分散注意力，这点疼痛其实算不了什么……那个可怜的男孩呢？他有受伤吗？＂
唐秋瓷端详着男孩冷静的神色，勉强把惴惴不安的情绪压回喉咙。她回忆了几秒后，语气里不由地掺杂了几分埋怨的意味：“哦，他不算太糟糕：既没有骨折，也没有脱臼，除了被衣领和恐惧勒的慌，现在还能得到布莱拉教授的安慰。相比之下，明明你才是那个可怜的男孩。＂
“每个人都会犯错。＂来自唐秋瓷的关切确实让伽卡洛感到高兴，但他还是温柔地提醒了对方一句。
“我知道，意外总是难以避免的，我不应该抱怨他，因为他同样是无辜的。＂女孩面露坦诚地说道，“但我们是朋友，我就是小心眼儿，忍不住。＂
这番话倒是意料之外的耿直。很难想象，记忆中饱含慈爱与善良的曾祖母会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并不介意你和我说这些话。＂银发男孩起初有些诧异地歪头，过了一会儿，他眉眼弯弯地补充道，“事实上，你可以对我说任何想说的。＂
“对了，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等他们已经走进城堡，随着橡木大门的关闭，视野中的光线一下子昏暗了不少，伽卡洛苍白的面庞也变得不甚清晰。
他忽然转过头，含蓄地对女孩说道：“请先不要把飞行课上发生的事告诉汤姆，好吗？我不希望惹他生气。＂
“……既然你这么说，我猜，你应该已经想好了另外的借口。＂这只是一件小事，唐秋瓷自然是点头答应了，尽管她对汤姆会为此找上她的假设很难不保持怀疑的态度，“何况我觉得，汤姆压根不会生你的气，毕竟你可是救了一个同学，而且明眼人都知道他只偏袒你。＂
伽卡洛觉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没有开口纠正或是解释的打算。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若不是为了确保唐秋瓷的安全，他才不会那么当机立断地做出反应。
至于最后一句话……伽卡洛迈进医务室的脚步顿了顿，模样略显困惑。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原来在外人看来，他和汤姆的关系已经到达如此亲密的地步了吗？
但没过多久，朝伽卡洛走过来的伯弗德夫人成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显然，女人对这个样貌漂亮、举止得体的拉文克劳还有印象。
“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位连续两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新生。＂伯弗德夫人冷硬地说道，眉头紧皱，她向来不满于学生们不爱惜身体的行为。但尽管嘴上这么说，她给男孩检查时的动作却还是万分轻柔。
伯弗德夫人撩起男孩的衣袖，温度冰冷的指尖在他微微肿起的肌肉处按压了几下。作为在霍格沃茨待了十几年的护士长，她经验老道，心里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女人转过身，从沉甸甸的货架上取下一支黄色的瘀伤治疗药膏，然后从抽屉翻出一条干净的棉质毛巾：“离开前别忘记把你的汗擦干，孩子。＂
“谢谢您，伯弗德夫人。＂伽卡洛刚准备起身，站在旁边的唐秋瓷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提前替他接过了那两样物品。
“你的伤不是很严重。每日三次把药膏涂抹在你感到疼痛的地方，然后尽可能把那块皮肤搓热，大概过几天就可以恢复了。＂伯弗德夫人把毛巾收回，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一点，“没有其他问题了，如果你们的动作能够再快一点，说不定可以赶上接下来的课。＂
于是，当他们走出医务室后，伽卡洛便催促仍有些犹豫不决的唐秋瓷去上课。
“别担心，伯弗德夫人不是说我并无大碍吗？她甚至想把我赶去上课。＂他耸了耸肩，幽默地说道，“但难得有光明正大的逃课机会，白白浪费也挺可惜的，所以我打算休息一下。＂
唐秋瓷噗嗤笑了几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我会帮你转告给汤姆的，之后见！＂
伽卡洛目送着女孩的背影匆匆消失在拐角处，他把药膏塞进口袋，然后转身爬上下一阶楼梯。当然，他并没有如他所承诺的那般回到公共休息室，而是提前去礼堂用餐，顺手取回放在空教室的书包，然后再次前往图书馆。
当挂在墙面的钟指向正五点钟，伽卡洛把一本还未看完的书籍夹在腋下，站在队伍的末尾等待借阅登记。趁着布朗夫人从他手里接过书籍的时机，伽卡洛眯起眼，轻声向对方询问图书馆关闭的时间。
表面上，闭馆时间似乎都是按照规定准确执行的，但每任图书馆管理员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独特的小习惯。例如布朗夫人，从简短的几句对话中便可以得知，她在离开图书馆之前总是喜欢对各个书架进行粗略地打理，因此真正的闭馆时间会往后推迟半个小时左右。
但出乎伽卡洛的意料，他在图书馆门口竟然碰见了汤姆。
“看起来，你似乎对我的出现感到很惊讶。＂黑发男孩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哪怕在拥挤的人群中也出挑得可以一眼找到。当他对上伽卡洛的视线时，那张阴郁而俊美的面庞缓缓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
伽卡洛没有避开汤姆灼热的眼神，径直走到对方身旁，神态自若地说：“亲爱的，你怎么猜到我待在图书馆的？＂
“你是觉得我不够了解你吗？＂
汤姆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伽卡洛的左臂。紧接着，他从鼻腔挤出嗤笑，用一种理所当然地口吻说道：“我可不是那位把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唐……说吧，飞行课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姆蹙起眉，冷冷地说道：“别指望我会相信在扫帚上不小心崴了手的这种拙劣借口。＂他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伽卡洛不擅长飞行的可能性，或者换一种更为严谨的说法，大概在汤姆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足以难倒对方的。
伽卡洛也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他眨着宝石般剔透明亮的蓝眼睛，莫名有些忍俊不禁。但汤姆还在紧盯着他，于是银发男孩瞬间收敛起尚未浮上嘴角的笑意，转而牵过对方的手。
汤姆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他又抿起嘴，态度显得格外冷淡。
伽卡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汤姆在琢磨、揣测人心这件事情上似乎永远都有着异禀的天赋，所以他从一开始便不指望唐秋瓷能成功骗过对方。单看汤姆恶劣的神色，伽卡洛甚至以为对方会在下一刻把他的手甩开。
身边是赶往礼堂的拥挤人群，在一片嘈杂声中，伽卡洛轻声向汤姆描述飞行课上发生的经历。但毫无疑问，这并不能扑灭汤姆内心涌上的烦躁与不愉。
他回想起自己整个下午都在心不在焉中度过，面对时常在他耳边聒噪的莱勃希，他甚至连表面的友好都懒得伪装……汤姆不由地眯起眼，不怒反笑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的心肠竟然如此善良，遇到朝你冲撞过来的人也不肯躲让，反而妄想拽住他。＂
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成分过浓，伽卡洛只当作没听见，继续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不肯躲让，而是他飞行的速度太快了，我一时间也来不及避开，索性就尝试能不能让他停下来。＂
他顿了顿，按照脑袋里构思的情节对措辞进行加工，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之所以拜托唐向你隐瞒真相，是因为不希望你会担心我——飞行、失控、拉拽，这几个词听起来多惊险，难以叫人相信我最后只是受了点轻伤……但事实上，我仅仅需要擦几天的药膏就能够完全痊愈了。＂
“我可没有担心你。＂面对伽卡洛明晃晃的、话里话外都不加掩饰的偏向，汤姆向来非常受用。他意味不明地瞥了银发男孩一眼，随后视线下移，又落到对方与他相握的手。
在轻哼了一声后，汤姆拖长语调，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是三四米左右的高度，骨折了也是让你长点记性。＂
黑发男孩望着眼前的大理石地板，目不斜视，漠然冷硬的面庞瞧不出情绪波动，但伽卡洛却明白他已经差不多消了气。
见到方法奏效了，伽卡洛又亲亲密密地挨过去：“那等今晚的天文课结束以后，我可以拜托好心的汤姆帮我上药吗？＂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更好心肠的朋友，唐，或是你的那两个室友呢？＂汤姆模棱两可地反问道，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对方蓬松微卷的银发扫过他脖子处的皮肤，激起阵阵痒意。
汤姆略微不适地偏头，却忽然觉得伽卡洛此时垂眸沉默的模样简直如同一只可怜兮兮的羊羔般无害——这个浮现在脑海里的认知让他感到有些好笑，毕竟谁都知道，羊可不能长久地与蛇共存。
“把东西拿来。＂汤姆望着对方没有血色的下唇皱眉，言简意赅地说。
伽卡洛怔愣了几秒：“什么？＂
“我想，你受伤的部位大概不是脑袋。＂汤姆垂眸，故作矜持的姿态像是在暗示他的迟钝，“药膏。看在我确实如此好心的份上。＂
伽卡洛的眼睛亮了亮，主动将药膏塞进汤姆的口袋，仿佛担心对方下一秒便会反悔似的。
汤姆看起来也不乐意继续和一个伤员计较，他掀开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对方一眼，没有出声嘲讽伽卡洛有些幼稚的举动。难得的好脾气。
他们在前往礼堂的途中，先一步到达了布莱拉教授位于三楼的办公室门口。礼堂在一楼，所以这当然不可能是顺路的。伽卡洛忍不住瞟了眼汤姆冷淡的侧脸，在叩门时不禁思索，唐秋瓷到底和汤姆说了多少事情？
布莱拉教授的办公室空间宽敞且光线明亮，色调尤其符合拉文克劳审美。蓝色与青色的绸缎悬挂于椭圆形的窗边，随处可见的细节也布置得相当巧妙。
“感谢您的好意，但还有人在等我。＂伽卡洛微笑着拒绝了凭空出现在他手边的红茶，丝毫没有初次进入教师办公室的拘谨。数目众多的精致瓷器以及蹭亮的银质物件充分昭示着主人优渥的程度，他端正地坐在轻绵绵的扶手椅上，目光粗略扫过一排摆放于雕花横架上的各色奖杯。
“是那位漂亮的亚裔小姑娘吗？＂布莱拉教授笑眯眯地把开好的请假条递过去后，突然额外问了一句。
“不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位斯莱特林。＂伽卡洛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昨天上过魔咒课，或许您会对他有印象。＂
“和斯莱特林保持友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往往更倾向于结交同院的伙伴。＂布莱拉教授兴致勃勃地问道，“我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他叫什么？＂
当伽卡洛刚吐出“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时，布莱拉教授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女人优雅地抿了口红茶，笑着说道：“哦，这个难度并不大，我知道他，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哪怕在我的学生时代，我都鲜少遇到如此聪慧、又擅长举一反三的学生……当然啦，你也足够优秀。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天才们总是喜欢扎堆出现。＂
汤姆在门外已经等得颇为不耐了。因此当伽卡洛从办公室走出时，他只是厌腻地睨了对方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汤姆脸色不快地说：“我很好奇，你和布莱拉教授究竟聊了什么才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我们在聊关于你的内容。＂伽卡洛语气轻快地说道，不知为何，布莱拉教授对汤姆正面的评价让他感到有些高兴。不过下一秒，他便见到汤姆紧锁着眉，漆黑的眼底闪过些许茫然，“准确来说，是布莱拉教授特别欣赏你，在我面前夸奖了你一番。＂
“但——为什么提到我？＂汤姆语气古怪地开口问道，“作为一位称职的教授，她难道不更应该关注你的伤势吗？＂
“布莱拉教授邀请我喝一杯红茶，可我拒绝了，因为你还在等我。＂伽卡洛微笑着说，“她向我询问你的名字，我就告诉她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汤姆的脸色陡然变得僵硬了起来，仿佛这个解释并没有减轻他的困惑。
他向来自傲于他卓越的才能与天赋，因而收获到同学、亦或是教授的赞美自然被他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这一次，当着伽卡洛面的夸奖并没有让他感受到任何的得意，反而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却又相当心烦意乱的情绪。
就像是……担心对方会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而感到沮丧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