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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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伽卡洛便打算趁着夜色悄悄前往图书馆。倘若能在禁书区找到与时空有关的书籍，哪怕只是细碎模糊的线索，都能使他不安的内心得到一些舒缓。但当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睁开眼，从浅眠中醒来之后，他不得不遗憾地推迟这个计划。
寝室里，浅亮的月光将浓郁的黑暗驱散了一点，四周宁静极了，除了室友轻弱的呼吸声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透过蓝色帷幔拉开的缝隙，伽卡洛发现安弗特的解释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弗利沙依旧盘腿坐在床垫中间，后背挨着刻意竖起的枕头。他的面庞和身躯被黑暗吞没了一大半，显得沉默而固执，就像是一块忍受着海浪侵蚀的礁石。
略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在弗利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逗留了几分钟，伽卡洛不知道对方此时是处于梦境里，还是一直都清醒着、只是不愿意动弹。在伽卡洛看来，弗利沙的脑袋向右侧微微耷拉，但脊背却和他临睡前一样挺直——这就是他产生怀疑的原因，毕竟这可不是一个舒服、容易入睡的姿势。
堪称怪异的习惯、不苟言笑的面庞，还有对自身带有混淆性的错误认知……难不成预言家的后代大多都是这样的神奇和难以捉摸吗？因为降生便拥有了令人艳羡的天赋，所以需要以性格的部分缺陷作为代价来偿还这笔馈赠？
伽卡洛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对于以预言家身份闻名的巫师，他并没有多少了解，唯一能参考的对象也只有行为举止如同骗子般疯癫的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不过这么看起来，可能还真能从弗利沙和对方身上找出一些相似之处。
伽卡洛不希望自己起身的动作会惊扰到室友，或是被人察觉到他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于是，向来谨慎的他放下揭开床幔的手，翻了个身又重新仰躺回床上。
银发男孩将脑袋埋进柔软的被窝，掩手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擅长熬夜了。
仿佛只是过了一闭一睁的时间，窗外的天空便亮堂了不少。伽卡洛看向悬挂在墙面的钟表，指针紧贴着七点钟。弗利沙不见踪影，安弗特还躺在床上熟睡。他眨了眨迷糊的眼，然后利索地爬下床穿好校袍。
过了一会儿，洗漱完毕的弗利沙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收敛音量，面无表情地朝正在看书的伽卡洛点点头：“早上好。＂
“早安，弗利沙。＂伽卡洛微笑着轻声回应道。随后，他做了一个指向身侧的动作，示意还有人在睡觉，“我们需要叫醒他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闻言，弗利沙皱起眉，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似乎并不乐意面临迟到的可能性，只见他大跨步走到安弗特的床边，开始粗暴地摇晃对方。
“……梅林的胡子，写着只能获得一个A的魔药课论文，你是怎么做到还睡得这么香的？＂弗利沙不解地嘀咕道。
“你说什么？＂如同被按下了某个灵敏的开关，安弗特猛然惊醒。他坐了起来，低声喃喃道，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尚未清醒的茫然，“难以置信，没想到我竟然能够及格。＂
相较于安弗特迷迷糊糊、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神情，弗利沙这句无意中的抱怨让伽卡洛感到有些在意。
“说起来，弗利沙。＂银发男孩合上书，脚步轻巧地绕到他室友的身后，仿佛只是象征性地询问道，“我有些好奇，你在彻夜冥想的时候不会犯困吗？毕竟那可是晚上。＂
弗利沙回过头，没有否认：“我冥想的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周围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听得清，比如你和罗迪的谈话。＂他注意到对方已经背上了书包，“你是准备去礼堂了吗？＂
“是的，我和我的朋友约定好了时间。＂伽卡洛收回端详的视线。他移开话题，若有所思地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安弗特的论文可以到一个A？＂
弗利沙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出的回答却出乎了伽卡洛的意料：“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吗？斯拉格霍恩教授是一个十分和霭、深受学生欢迎的人，他通常不会给人打不及格的分数，哪怕交上来的作业写得多么糟糕和错字连篇。＂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想，罗迪应该还不至于沦为特例？＂
原先伽卡洛只是想要委婉地打探关于预言的信息，但在得知解释后，他和对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突然感到有些尴尬。
尽管伽卡洛自认为对斯拉格霍恩教授有几分了解，但他确实不清楚对方评分的标准——你很难指望一个把优秀作为常态的学生去关注这些不成文的潜规则。
……不过，这倒是像斯拉格霍恩教授会做的事情，既让拿到及格成绩的学生反思自身，又圆滑的给人留足了面子。
最后还是弗利沙率先打破了沉默，因为他敏锐地从伽卡洛的神情中觉察到了什么：“我猜，你大概是在好奇我预言家的身份？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你直接问出来，我早就习惯了面对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我有一些和常人不相同的举动，很多人便借此期盼我能继承祖辈的能力。特别是当我第一次做出正确判断的时候，我的父母简直欣喜若狂，我还记得他们亲吻我的脸颊，反复告诉我这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多么迷人与可贵。＂他笑了笑，肩膀微微向下塌陷，“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了那不是预言，而是每个人都拥有的、充满了侥幸意味的直觉，但可惜的是他们，我本来也不在乎结果。＂
弗利沙的语气里掺杂了几分隐蔽的无奈，正当伽卡洛仔细琢磨这段话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弗特忽然翻了个身，压被子的声响让两个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距焦到了他的身上。只见黑发男孩背靠着枕头，模样闲适。看样子，刚才的对话似乎压根没有打扰到他，因为他甚至还试图想睡个回笼觉。
“你不用在意，我早就习惯了他的不着调。＂这下尴尬的对象变成了弗利沙。替同伴深感丢脸的他不再坚持喊安弗特起床，而是一边开始收拾课本和魁地奇运动服，一边僵着脸说：“我已经催促过他了，你可以替我作证。好了，现在就让他躺在床上自生自灭吧！＂
伽卡洛好笑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离开前，他顺口提醒道：“那我先走了，你们也要加快速度。＂
对方没有抬头：“嗯，回见。＂
弗利沙并不会撒谎。
在赶往礼堂的路上，伽卡洛开始回忆对方说话时的面部细节，然后很快便得出这个结论。
弗利沙显然是那种木讷正经的性格，他从不会刻意遮掩自己的情绪，也没有遮掩的必要。所以……弗利沙到底有没有继承预言的能力，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尽管明知真正的预言是极其罕见的，甚至重要到会被保存在神秘事物司特制的玻璃球里，但伽卡洛仍然感到些许的遗憾。和那些稀里糊涂的水晶球、茶叶以及不知所云的数字构成的占卜算命相比，他无比清楚预知的意义。那些打破时空、窥测未来，更客观公允的见解或许能解决一些在他心头萦绕不散的迷雾。
可伽卡洛也明白不能对尚且虚无缥缈的事情抱有过多的期待，便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小插曲轻轻揭过。
当伽卡洛咀嚼着蔬菜三明治的时候，数十只猫头鹰飞向拉文克劳的长桌。一只棕黄色的长耳鸮在头顶盘旋了一阵，突然‘咚’的一声俯冲到桌上，过于张扬的动静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长耳鸮歪着脑袋，将嘴里包裹得严实的信封扔到伽卡洛的手边。这便算完成任务了，但它却没有像它的同伴那样迅速飞离礼堂，而是低头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
“伽卡洛，它是你的猫头鹰吗？＂
坐在一旁的唐秋瓷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道：“我想知道它的名字——哦，它的羽毛可真漂亮，就像抹了层光亮的油，看起来简直神气极了。＂
“它叫伊夫林，没有人会讨厌如此聪慧的魔法生物。不过很遗憾，它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公共猫头鹰屋。＂伽卡洛微笑着从罐头里倒出花生，连同盘子一同端到长耳鸮的脚边，方便让它进食。
唐秋瓷看了一会儿猫头鹰进食的模样，随后把目光缓缓落在被伽卡洛拆了一半的信封，上面的英文标题令她分外眼熟：“这是……《每日邮报》？＂
“你是正确的，不过它也被称为忙人和穷人的报纸。＂伽卡洛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每日邮报》是一种小版张报纸，既便宜又携带方便，它的内容相对精简，同时也比较注重传统的新闻价值观。
这便是他最终选择定购这份报纸的原因。
除了报纸外，信封里还夹了一张不大的白纸，上面的几行字流露出科尔夫人对他们的关怀。她的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在心烦意乱的情况下写的。
伽卡洛仔细把白纸叠好，塞进右边的口袋，对方的担忧和顾虑他都看在眼里。
紧接着，伽卡洛便把报纸抖开，直奔政治漫谈的版块。
“报纸上有提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唐秋瓷面露好奇地问道，但听女孩的语气，她更像是惊讶于朋友的广泛见识，而并非对报纸本身的内容感兴趣。
看着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伽卡洛沉吟了片刻：“没有特别好的消息，但所幸也没有什么坏事发生。＂
“真好，又是普通的、没有纷争的一天。＂唐秋瓷想起自己还处于战火中的祖国，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以前，我从报纸上得知的通常都是不好的消息。无论是我的祖国，还是英格兰，一些人呼吁和平的方式永远是那么虚弱且浮于表面，就像是欣赏大海，非要看着别人把海水灌进小型玻璃缸，再养些金鱼和水草，摆到面前供他们品鉴、观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伽卡洛知道未来是女孩所期望的，但现在，他也只能用最无力的语言安慰对方。
用餐完毕后，伽卡洛带着报纸去找汤姆。今天没有一同上的课程，为了赶时间，他们的谈话自然要比往常更加简短。
“你今天的气色还算不错。＂伽卡洛瞧了一会儿黑发男孩的面庞，然后笑着把报纸递了过去。
“是的。＂汤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讥笑，“我应该感谢，至少他们终于明白了在半夜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就是你说的报纸？＂他‘啧’了一声，扯起的嘴角沾染上了几分乏味和厌腻。在霍格沃茨的生活让汤姆不愿和孤儿院扯上关系，对于他而言，尽快擦掉蒙在身上的污渍和灰尘才是他目前最为迫切的事情。
但在停顿了几秒后，汤姆还是伸手把报纸接过，他随意扫了几眼，然后拧起眉问道：“这是日刊，她不会想要每天都给你寄点什么吧。＂
伽卡洛摇头：“那也太麻烦了，没有人会坚持这么做。＂
“不，恰恰相反，你应该写一封回信明确告诉她，别总是乐衷于多管闲事。＂汤姆移开视线，望向逐渐离开的人群，“我们是巫师，麻瓜永远无法理解我们，她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实现自我感动、妄想触碰魔法罢了。＂
伽卡洛的双亲也是麻瓜，对于汤姆带有明显偏见的观点，他不置可否地说：“但我们仍然需要她的帮助，不是吗？＂
“那是她的责任，谁叫她是孤儿院的院长呢。＂汤姆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人就应该无条件地付出，语气里有一种略显残忍和傲慢的漠然。他听出了对方有些不赞同的态度，却没有生气或是恼火。人们总是会不自觉把最完美的品质展现给在意的人，汤姆也不例外，面对伽卡洛，他向来不吝啬给予对方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与宽容。
汤姆凝视着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庞，眼神闪烁不定：“亲爱的，但我确信，这样的日子我们不会忍受太久……现在你该去上课了，魔咒学教室位于城堡的四楼，赶过去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闻言，伽卡洛无奈地点头，没有坚持。他自认为很难改变对方的固有观念，因而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唯有求同存异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他们在楼梯口分开。顺着两拨方向不同的人群，伽卡洛抬脚迈上台阶，忽然回过头，便看到汤姆往地下室走去的背影。他正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