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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长耳鸮蹬离树枝,展开羽毛丰满的翅膀,从高处缓缓滑翔而下。它的脖颈处挂着一块精致的铁牌,大半都埋没在毛茸茸的胸脯里。

      当长耳鸮落到伽卡洛的肩膀,并把钩状的喙探向他的手心时,银发男孩微偏过脸,才终于看清了那块牌子上雕刻的一串英文。

      “伊夫林。"伽卡洛轻声呼唤着它的名字,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向屋外走去。他尽可能地减少移动幅度,但长耳鸮还是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它下意识地缩起左脚,侧目窥探的模样略显惊慌。

      见状,伽卡洛伸手抚摸它头顶的两撮毛,耐心地等待它进食完毕后才露出笑容:“好孩子,拜托你了。"

      霍格沃茨的猫头鹰能够通晓人类的感情和语言,是颇具智慧和灵性的魔法生物,自然也能够分辨出人类对它的态度是否友善。见到伽卡洛从口袋里掏出信件时,性格温顺的长耳鸮抖了抖蓬松的身体,低头主动咬住那封信的一角,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个时间点,太阳已经有了下沉的迹象。天空如同清理过的玻璃般干净,不远处,黑湖的水面闪动着粼粼波光,像是撒下一把细碎而迷人的金屑。禁林则位于霍格沃茨的西部,各种怪兽以及神奇生物在里面频繁活动,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透露出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伽卡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目送着长耳鸮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又最后瞥了眼雾气缭绕的禁林,神情像是在忖度着什么。

      在转身向城堡走去的路上,伽卡洛摩挲着魔杖,很快便陷入了思考:战争的脚步正在逐渐逼近,唯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相关的印象所剩无几,伽卡洛艰难地回想着,只能记得波兰用战马抵抗敌人的铁蹄,北欧两国相继沦陷,紧接着,德军会迅速入侵比利时与荷兰,迫使这两个中立国投降。到了第二年,自称欧洲霸主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走向灭亡,举世震惊……

      再然后,英国便将迎来不列颠空战,而伦敦则会成为二战中遭受轰炸最为严重的城市之一。

      当你比其他人更早预知到危机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心理负担和压力往往会更加沉重,就像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煎熬,截止日期则是世界末日。

      毕竟那是历史上伤亡最为惨痛的战争。一种不可名状的危机感反复碾压着神经,伽卡洛罕见地有些不安,仿佛有一个摇铃紧紧拴在心脏深处,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情况到底是多么迫在眉睫。

      所以,他确实应该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说,巨蜘蛛的毒液能卖多少加隆来着?

      当伽卡洛迈进图书馆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找不出任何焦虑的迹象。座位上挤满了寻找资料和灵感的学生,对他们而言,教授们布置的作业显然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他们大多愁眉苦脸地瞪着羊皮卷、笔尖迟迟不动,或是眉头紧锁、飞快地查阅手中的书籍,直到‘唰唰’的翻页声惊扰到身旁的人,被同伴暴力制止后才勉强罢休。

      身为管理员的布朗夫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快乐得像一只在枝头蹦跳的翠鸟。她的面庞洋溢着一种超脱年纪的灵动与活力,看得出,学生们对知识表现出来的热情让她感到非常欣慰。

      伽卡洛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视线在垂着脑袋的人群中游移了几秒。他快步往里走,目光扫过了某些熟悉的面孔。

      果然不出意外,罗迪?安弗特和巴伦?弗利沙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他的两个室友总是形影不离。紧接着,伽卡洛又路过唐秋瓷,他的眼神微微下瞥,很容易便注意到了女孩脸上苦恼的神色,还有汤姆……

      “什么味道?"

      当察觉到有人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的时候,黑发男孩头也没抬,只是拧着眉抽了几下鼻子,语气中流露出刻意的嫌弃意味。

      “可能是因为我刚滴过眼药水。"伽卡洛一边将课本和空白的笔记从书包里掏出,一边笑着说道,“金橙味,大概不算难闻?"

      闻言,汤姆忽然抬起头。他仔细地凝视了伽卡洛一会儿,好像试图从那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里找出不对劲的地方,指尖的羽毛笔不停转动:“你的眼睛……校医室说了什么?"

      伽卡洛再次放轻了音量,因为他瞧见布朗夫人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不必担心,亲爱的,那里的伯弗德夫人告诉我只是用眼过度,原因和我当初的猜想几乎完全一样。"

      “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你就别把脸凑得这么近了。"汤姆慢吞吞地把视线收回,转而望向原先还在翻阅的《魔法草药大全》,他似乎快要把这本书看完了,“与其一直盯着我的脸,不如赶快把论文写完,毕竟谁也不清楚你脆弱的眼睛到底能撑多久。"

      伽卡洛笑着应了一声,他知道汤姆确实在关心他,只不过对方习惯把这些话语用嘲讽的方式说出罢了。

      他们在图书馆待了一会儿后便结伴去礼堂用餐了。当时的时间还不到五点半,本该可以继续回图书馆学习,但汤姆却出声警告伽卡洛最好把他的打算藏得隐蔽一点,顺便敦促他把今早借来的书全都还回去。

      因为汤姆有些恼火地发现,伽卡洛在把所有论文写完之后,又毫无自觉地试图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新书。

      “相信你应该能分得清楚,难受的可不是我的眼睛。"汤姆双手抱胸,他漠然地看着伽卡洛不情不愿地在归还名单上登记完自己的名字,嘴角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假笑。

      但伽卡洛可不在乎对方冷冰冰的态度:“可我还不想回寝室,那也太无聊了,我希望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他表现得有恃无恐,而且也知道怎么样让自己变得更加讨人喜欢。

      银发男孩又凑了过来,他主动牵住对方的手,眉眼弯弯的模样显得既依赖又黏糊,就像是一个刚刚发酵好的蛋糕:“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去黑湖旁散一下步?"

      汤姆的脚步微顿,随后瞥向那双蓝眼睛。也正是因为这个停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他的鼻尖甚至可以轻易嗅到一股浓郁的金橙气味,甜腻得让人忍不住头脑发昏。

      “……随便你吧。"汤姆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对方让他感到愉悦的举动突然变得别扭了起来。

      他对上伽卡洛有些困惑的目光,为了掩饰刚才不自然的神色,他又装作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希望把一切搪塞过去,并且重新拿回主动权,却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残留的怒气早就消散光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降落了,只在山头的轮廓处留下一抹余晖。月亮已经出来了,伽卡洛仰起头,遥望着混杂了多种颜色的天空,感叹般地说道:“果然,我就知道今晚可以看见星星。"

      原先,汤姆百无聊赖地走在前面,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同样来黑湖边散步的学生。听到伽卡洛的话后,他猛然回头,诧异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拉着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么几颗星星?"

      “但它们已经非常罕见了,不是吗?至少伦敦的城区可指望不了这么干净纯粹的天空。"伽卡洛快步走了几步,微笑着说道。

      汤姆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兴致缺缺地评价道:“这说明不了什么,有时候罕见并不等同于价值。"像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他又着重强调道,“就比如现在。"

      “我承认,观赏它们确实无法带来实际的价值,我也编不出一个没有破绽的解释来反驳你的观点。"伽卡洛摇了摇头,“虽然从古至今,天性浪漫的作家与诗人赋予过它众多的特殊含义,例如温暖、真理、希望……可惜这些说法连我自己都难以认同,因为意义和象征通常找不出根据,而单纯的联想是说服不了我的,当然,也说服不了你。"

      “所以,亲爱的,你为什么不考虑得简单一点呢?不去纠结什么价值或者意义。"伽卡洛轻声说道,“待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很少能分出额外的精力,何况伦敦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雾,要不然就是下着小雨,很难看到晴天。昨晚,我们坐船来到霍格沃茨,我也没留意头顶的光景。哪怕走到了拉文克劳塔楼的顶端——那个最靠近天空的地方。由于过于疲惫的缘故,我和室友都是倒头就睡,谁都不清楚昨晚到底有没有星星,但我猜测,应该是有的。"

      “其实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一些叫人困扰的事情,毕竟今天早上,你的脸色简直阴沉得吓人。假如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询问,因为我确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希望你能高兴一点。"伽卡洛笑眯眯地凝视着对方,“请原谅我的自作聪明。事实上,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的星空是最美丽的,而我们恰好拥有精力,也有相当空闲的时间,便想和你分享。"

      在银发男孩的脸上,你找不到任何的忧虑和愁绪,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体贴、柔和、言行坦荡,却从不期待额外的关注和夸赞。除非不可避免,否则他绝不会主动向人展示自己的伤疤,以至于汤姆怎么也想不到,伽卡洛同样向他隐瞒了一些性质更为严峻的秘密,虽然他们两个人的初衷几乎不谋而合。

      当然,汤姆现在也不需要知道,因为这些都是后话了。他只是愣在原地,之前那些盘算着、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大脑的计划就像烟雾一样溜走——这种难以形容和捉摸的感觉让他略微有些不安。

      他陷入了沉默,然后再次抬起头,试图从那几个发光的点找出称得上迷人的地方。

      但事实证明,他仍旧对此提不起兴趣。第一次,汤姆觉得自己在欣赏事物的方面或许没有什么天赋,因为他甚至觉得,伽卡洛的蓝眼睛远比天上悬挂的星辰要漂亮不少。

      在楼梯口和汤姆道别之后,伽卡洛转身迈上阶梯,在心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猫头鹰带走了信封,却仿佛把锁着回忆的钥匙扔在了他的脚边。

      他低垂着头,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忧愁善感——每次洗漱时,他总能在自己的面庞找到两个人的轮廓,这明明是早该习惯的事情。

      寝室里,安弗特和弗利沙已经收拾好,坐在各自的床上了。

      “梅林的胡子,我有种预感,教授一定会给我的论文一个P,要不然就是D。"安弗特面露忧愁地啃着手中的苹果,“连我自己都不忍心多看一眼那狗屁不通的东西。"

      弗利沙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搭理另一个人的迹象。

      就在这时,整理好心情的伽卡洛推开门走了进来。

      “……弗利沙在做什么?"伽卡洛脱下校袍,偏头注视着木桩似静止的室友,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虽然看上去有些诡异,但他其实只是在冥想。"安弗特将苹果核扔进床边的垃圾桶,无奈地说道,“周二和周四的晚上,简直雷打不动,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应你,你完全可以把他当作一个……竖着的枕头?"

      瞧见对方生无可恋的神情,伽卡洛的语气不禁变得迟疑起来:“他一般冥想到什么时候,总不会是整晚吧?"

      寝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伽卡洛和安弗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与此同时,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听见对方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没有谁会比我更想否定这句话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这是继幻想自己是个阿尼玛格斯之后,又一个令人费解的习惯。伽卡洛把手在弗利沙面前挥了挥,神情微妙:“尽管我没什么意见,但弗利沙这样的姿势真的不会吃力吗?"

      “不会吧,他已经坚持四五年了。"安弗特挠着头,不确定地说道,“弗利沙的祖辈里出过一个预言家,所以可能有一些遗传的因素?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解释的,不过我从没见过他预言的样子,而且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很正常。"

      伽卡洛缓缓眨了眨眼。

      预言家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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