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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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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薄荷糖的功能却失效了。
伽卡洛把那颗小小的硬物含在嘴里,熟悉的甜味从口腔慢慢扩散开。于是他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就像等待缓缓前行的军队那般,他感受到凉意升至鼻腔,然后又进入大脑。但遗憾的是,伽卡洛依旧无法扼制眼皮走向沉重的趋势——他通常没有午休的习惯,因此在没有疲倦或者劳累积聚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他想了想,扭头和汤姆轻声商量道:“亲爱的,薄荷糖似乎对我不起作用了,要不你还是直接掐我一把……我实在是太困了。"
伽卡洛对于自身的耐痛力有着无比清晰的认识,不太忍心朝自己下手,便卷起袖子,往汤姆的方向伸出一小截手腕。
“……你以为移开视线就有用了吗?而且马上就要下课了。"见状,汤姆停下手中握着的笔。他瞥了对方一眼,把伽卡洛的手拍开后皱眉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关于这一点,伽卡洛也解释不清楚,是因为贫血的缘故吗?他坐在靠近窗户的那侧,抬眼望向被照得通透的玻璃,有圆型光斑落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时隐时现,像是一串来回移动的符号。
没有头晕的症状,视野也正常。
所以,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眼睛疲劳……伽卡洛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确实感到有些干涩。
银发男孩垂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但还没趴多久,他又态度坚决地把脑袋撑了起来。课本被事先推到了旁边,书页依旧摊开着,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里。
这个动作的幅度可不算小,汤姆下意识地看了眼背对讲台、正在写着板书的梅勒思教授,然后又迅速偏过脸。他看见那双蓝色的瞳孔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无比莹亮、清润的色彩,里面流露出的郁闷和懊恼情绪在汤姆看来简直一览无余。
“大概是下午的阳光格外温暖,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伽卡洛用极其轻柔的嗓音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盯着书籍的时间太长了。"
“倘若是后者的话,你最好去一趟校医室……它应该是在城堡的二楼。草药课上,有个被曼德拉草的叫声震晕过去的格兰芬多就被送到了那里。"汤姆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却还是伸出手,把对方的书本合拢后又推了回去。
“这堂课马上就要结束了,既然你已经没有了听课的心思,那为什么不把这本多余的书收起来——反正现在待在座位上发呆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他收回停留在伽卡洛面庞上的目光,转而直视前方。
在距离讲台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红发男孩用竖起的课本遮住脸,在教授的眼皮底下睡觉。汤姆抬起下颚冲伽卡洛示意,紧接着,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补充道:“更何况,书本的尖角远比你的银发要坚硬许多,而它差点就要戳到我了。"
“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亲爱的。"伽卡洛神情诚恳地说道,然后当真按照对方所说的话,将书本提前塞进了书包,桌面只留下一张写过字的羊皮纸作为掩护。
但事实上,汤姆并没有从他微弯的眉眼,还有故意拖长的语调里找出多少歉意——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拍开对方手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用力。
最后,伽卡洛还是老老实实地熬到了下课。
梅勒思教授脾气温和,对待学生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名成年人那样。很难说他没有看到那个红发男孩趴倒在桌上的姿态,因为在他身旁,同伴分外紧张的神情已经大概率出卖了他。尽管梅勒思教授上了年纪,但还远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只是希望找到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
“在上课之前,我确信自己曾提到过,黑魔法防御术是一门非常必要的学科。"梅勒思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他轻轻挥动魔杖,黑板上的字迹以及图案便瞬间消失不见了,“它由黑魔法和防御术两部分组成。对于黑魔法,我们不能因为畏惧而不去了解它,也绝不能因为它强大的魅力而迷失自我。我会帮助你们学会如何控制,但如果试图一直依赖我,这是完全不够的。你们需要以端正的态度去面对一门庄严的、值得引起重视的学科。"
“魔力是我们的优势,但不能让它妨碍了我们头脑的发展。”男人的目光在教室里缓慢移动。他走下讲台,吐出的潜台词不轻不重,也没有任何质疑的意味,却让几个自知理亏的学生本能挺直背部。
“哦,我忘了还有一点,学会对自身的行为负责也同样重要。"
在同伴心虚地拍打下,那个红发男孩终于醒了。课堂的最后几分钟,梅勒思教授让学生把书本翻到第十二页,要求所有人写一篇六英寸长的论文,内容包括山怪的习性、特点、分布地区以及应对方法。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而在这时,汤姆一手撑在桌面上,拎着包起身:“我的魔药课调换到了明天晚上,你之后应该也是空闲时间,打算去图书馆写作业吗?"
“我会去的。"伽卡洛仰起头,他耸了耸肩,微笑着回答道,“不过我可能会晚点到。"
“就像你今天早晨那样?"汤姆居高临下地反问道,语气仿佛掺杂了些许的不愉。伽卡洛没有说话,只是晃动脑袋,亲亲密密地想要把头倚靠在对方的手臂上。
微鬈的银色头发蓬松而柔软,他沐浴在秋日的阳光里,眼眸微阖,整个人犹如鸢尾一般缱绻明朗。这时候的他处于最为美好的年纪,是那样的年轻、漂亮,又富有生气,倘若非要让旁人来形容这副面容,或许还能从中品味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来。
汤姆稍恍了下神,却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伽卡洛推开:“别装无辜了,你无法指望这个方法会永远奏效。"
他眯起眼,矜持地说,嘴角却微微上翘:“你应该祈祷我能保持不错的心情,这样我才能考虑帮你顺便占个座位。"
当伽卡洛刚迈进校医室时,便听到几道呻_吟声从白色的帐幔里传来。
“莱克斯,你就得忍受着,我警告了你多少次?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没有人能够代替你体验从扫帚掉下来的感觉,更别说伤痛了。"一个头戴布质帽子,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女人拉开帐幔,从床侧走出。
那个躺在病床上、模样和名字都有些眼熟的格兰芬多说道:“我很抱歉,伯弗德夫人,但是我必须准备魁地奇比赛。"
“那你就把嘴闭上,校医室可不止你一个病人。"伯弗德夫人冷冷地说,她的手里是空的药剂瓶。就在这时,这名护士长忽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伽卡洛。
伯弗德夫人只是看不惯像莱克斯这样不爱惜身体的常客,面对其他人,她的语气自然温和了不少。
女人快步走上前:“亲爱的孩子,你是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是的,伯弗德夫人,我觉得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想来您这里配一点眼药水。"伽卡洛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是这样……让我仔细看看。"女人掏出魔杖,对着男孩检查了一遍,很快便得出结论,和伽卡洛的猜想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你的眼睛本来就比一般人脆弱,再加上用眼过度,疲劳是很正常的。我去给你拿瓶眼药水,睡觉前别忘记滴两滴,最好避免直迎强风,没什么其他问题。对了,你更喜欢玫瑰的气味还是金橙的气味?"
伯弗德夫人似乎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当伽卡洛回答偏爱后者之后,她让男孩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然后立刻匆匆走向装满着各式药剂的货架。
伽卡洛坐在专供陪同的软椅上,校医室到处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清香,氛围相对安静,很适合思考。他想着自己应该去一趟公共猫头鹰屋,否则科尔夫人没有办法把他所需要的报纸寄到霍格沃茨。
但一句突兀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路。那个高年级的格兰芬多扭动着身体,十分自来熟地向伽卡洛打了声招呼:“那个……你好,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在分院仪式上,应该在那之前。"
“你是指我吗?"伽卡洛怔愣了一下,他认真地端详对方那张活泼的脸,“这样看来,我确实有一点印象,你是在对角巷被邓布利多教授叮嘱练习的那个人吗?"
“哦,我也记起来了,是我没错!"对方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名为莱克斯的格兰芬多仰躺着靠枕,骨折的右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需要依靠钢架帮助他固定和支撑,“太好了,你是一个拉文克劳!我想要问一下,你有没有听说一些内部消息……比如说,布莱拉教授决定好在什么时候举办魁地奇比赛了吗?"
“……我无法解答你的疑问,因为我同样毫不知情。"伽卡洛眨了眨眼,布莱拉教授是拉文克劳的院长。显然,他对莱克斯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感到有点惊讶,可也只是有点,“何况布莱拉教授不是负责教导魔咒课的学习吗?"
“你竟然不知道你们的院长要给魁地奇代课?而且就目前来看,时间还不短,我们的内部简直传疯了。"莱克斯并没有意识到对方话里话外的兴意阑珊,继续倒豆子般地说道,“原来的庞里奥女士,哦不,如今应该称呼她为夫人了。她在暑假刚结了婚,现在大概还在哪个海岛上旅游呢!正好布莱拉教授是魁地奇的狂热爱好者,要我说……"
“莱克斯,这里没有人愿意听你说!"恰巧回来的伯弗德夫人厉声警告道。
女人在校医室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那个格兰芬多看起来对她格外敬畏,瞬间不说话了。伽卡洛接过伯弗德夫人递给他的小瓶眼药水,里面的液体像是挤出来的新鲜橙汁,有几个气泡慢悠悠地在表面飘浮。
走出校医室后,他并不着急赶往图书馆,而是拐了一个大弯,先去礼堂拿了些坚果和花生。
伽卡洛的执行力很强,每当他决定要做什么事情时,就绝不会允许自己拖沓。他坐在长凳上,用得体的语言给科尔夫人写了一封信。
信上提到了霍格沃兹的生活,他本可以草草将其带过,但为了让科尔夫人能真正安下心,他在这方面额外花费了一些心思。真正重要的内容便是订购的报纸,还有……伽卡洛的笔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写道:那些人物传记、科普以及文学类读物,一直安放着是产生不了新价值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可以把先前买给他的书籍借给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阅读。眼下不会有比增长知识更为紧迫的事情了。
唯二的条件便是希望能保证书籍的无损,以及在他们放假以前把书本放回原位。
在内容的末尾,他委婉地写道,这件事汤姆并不知情。再结合前面的话来看,言下之意清楚极了,相信科尔夫人也能够领会。
信很快便写完了,伽卡洛从口袋掏出魔杖,完成了最后的封口工作。
公共猫头鹰屋显得有些拥挤,为了不让自己的脸颊被划伤,伽卡洛需要小心避开那几根快要戳出来的枝丫。数量众多的猫头鹰蹲在高高的枝头,侧脸盯着这位不按规定时间到访的客人。
伽卡洛选中了一只长耳鸮,它的翅膀强壮有力,正低头梳理着棕黄色、密布斑点的羽毛。
听到伽卡洛轻柔的呼唤声后,长耳鸮缓缓直起上半身,淡黄色的瞳孔好奇地注视着这位来访者。
只见对方友善地朝它张开双手,掌心里露出一小堆坚果。